11、第十章 洛阳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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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期和秦源面面相觑。
我觉得我又把什么了不得的话给随口说了出去，覆水难收。
“你们二位还有什么疑问么？没有我就走了啊。”我拎起胖猫的身子，往肩膀上一丢，这个时候，再说就真的说多了。
叶期出手拦住了我。他说：“去落霞镇只是奉命追捕观海。不过姑娘不像是那里的人，所以有些疑惑。我并不知什么暮云溪的宝物……但按着姑娘的说法，醉月楼那个姑娘的死，和暮云溪的宝物是脱不开关系的。那她身上，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能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是钥匙。”我回答。
然后秦源也站了起来，他用身子挡在门口压根不让我出去，看他的意思，是不让我走了。
“唐姑娘不如留下来帮我们破了这件案子，你的事，我们不会插手。”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如今敌强我弱，不得不妥协，只得应承下来。钥匙和地图……我只知道林莹身上有钥匙，云长夏告诉我得到钥匙之后自然会知道地图的下落，反正我至今也没见过钥匙，就别提地图了。那个人弯弯绕绕的肠子，总让我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宝物里，除了那把号称五帝之时能够号令天下的始祖剑，到底有没有我想要的药方？
……
托提刑官的福，我得以知道案情处理的状况，除了我之外，醉月楼里面有关的人都被拉来问过话了，记下来的口供有半本册子那么多，翻起来还颇为麻烦。
总的来看，没人看见有可疑的人进来。虽然不排除武功特别高强的杀手会出现解决了林莹，但是验尸的结果显示，林莹腹部的伤口并不是一个老手做下的，起码那个人不擅长给人开膛破肚。究竟林莹吞了什么东西会被人如此对待，难道是——钥匙？
查案的间隙秦源来找我闲聊，我才知道他和林莹非同一般的关系。
林莹和他本有婚约。怪不得提起这位铁面无私的提刑官的时候，林莹总是不开心，甚至顾左右而言它。也怪不得秦源会在案发第一刻就关注了这件案子。
目的已经弄明白，他们排查了许多情况，觉得还是醉月楼里面的人下手比较有可能。那几个和林莹相处得比较好的人，我都能分条缕析地跟他们说，但是他们并没因此得出什么结论，毕竟那只是我的一面之辞。
虽然我觉得醉月楼里人情浅薄，但我不敢去想真的有人会那样子杀了一个人。
除非……
“如果那个人一开始就潜伏在醉月楼呢？”
秦源翻阅口供的间隙，问了我一句话，算是解开了我的疑惑。那么那个人会是谁呢，对什么都提不上劲的莺娘，还是特别爱吃的莲心，还是厨房的翠儿……甚至是林莹的贴身丫鬟小晨儿？
叶期提议去监视那几个人，大概时间还很短，即使拿到了东西也送不出去。之后我和秦源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叶期。谁提议的谁去做吧，我手无缚鸡之力，跟不上人，我抢先给叶期派了活。秦源也说阿期受累了就去一趟吧。这个暂时的坑人同盟，我还挺满意的。
不过叶期说他不乐意在醉月楼潜伏着，他闻不惯那里的脂粉味，会忍不住鼻子发痒，还是让我去……
“虽然谢谢你没怀疑我是凶手的同谋，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进醉月楼，而且我没武功，追不上人，万一遇见了危险这不是等死么？”我挂在椅子扶手上，懒得搭理叶期。这提刑官手下多少人，洛阳知府手下多少人，怎么偏就讹上我了呢？
“在下相信唐姑娘自有过人之处，也必会全身而退，给我们带来好消息。”叶期不疾不徐地道。
“好，那就劳烦二位先给我发些工钱吧。”我坐正了身子探出双手去跟他们要钱。反正钱也快没了，现在不弄点回来真的要住破庙了。
叶期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秦源掏出了钱袋放到了我的手上，我掂量了一下，还挺重的，即使我半路跑了也能过很久了。叶期刚要夺走我手中的钱袋，我已经眼疾手快地收起来啦！
“唐姑娘可要言而有信啊。”叶期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也看着他一动不动。
我站起来随着叶期说：“我这就去监视她们的行动，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叶捕头，再会啦。”
我几步退出了秦源在客栈的房间，顺便带上了门。他们之后嘀嘀咕咕什么东西，我也懒得管了。
出了坊门我看着宽阔的大街，想着还是要去醉月楼。即便他们不逼着我查，我也会找个办法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路上我遇见了韦府的管家陆静宁，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阴郁，韦府前两天发生的事确实足够他头疼的。看见我还在洛阳溜达说不定会怀疑到我头上来，我把头一撇，进了路边一家首饰铺子。
首饰铺子里会卖一些人不用了的首饰，价钱比新做的便宜许多。我平素不爱发钗，不过之前那个坏了，就想着能不能随手买支簪子来用用，结果我一眼就望见了在旧首饰那里待着的凤钗。那只凤钗用翠鸟的尾羽一点点做成，样子十分别致，正要腾飞却回头的款式，我只记得林莹有过一支，没想到如今人死灯灭，连东西都被人拿出来变卖了……等等，衙门中所记载的林莹死后房间中还有的财物中根本就没出现这支凤钗。
这当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墨迹了半天我终于从首饰铺老板娘的口中知道了这支钗子的来源，她说是醉月楼的晨姑娘来卖掉的，她也觉得奇怪，得到的回答是主子最近有事，急求现银。但林莹的死说不上闹得满城风雨那也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老板娘觉得可能有些麻烦，就没有上报这个消息。
看来林莹死前就知道危险就在眼前了。那么那个危险究竟离她有多近？近到她头一天叫小晨儿去变卖珠宝，第二天就出了事……
糟糕，小晨儿可能有危险！
我三步并两步跑回了客栈，拽着叶期就往醉月楼跑。
“你拽着我干什么呢？”叶期十分别扭，甩开了我的手。
我停下来，还是把话先说开了。
“我找到线索啦，不过怕人有危险，所以就靠你了。我跑不快，你去醉月楼找一个叫小晨儿的，她是林莹的贴身侍女，在案发前替林莹变卖过珠宝，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好。”
我眼见着叶期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而去，我就后悔当初没听我爹的话，好好学轻功。
……
叶期没找着小晨儿，我转了半天在厨房的角落看见了她缩成一团，正想烧什么东西，我推开她拿着火钳把东西夹出来往灰堆里一戳，才算是灭了火。她被我挤到一边，抬头看是我，脸上的委屈简直快要扑向我，她蹲在地上就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本想看看那个被烧的包裹里装了什么，转念一想还是先安慰一下人家小姑娘吧。
小晨儿穿着灰扑扑的男装，头发也包在了头巾下，看上去像一个白净的男孩子，不过脸上的腮红还没来得及抹掉，显得有些奇怪。我掏出汗巾来擦了擦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将她扶了起来。
“唐姑娘……”
“怎么了？”
“我要走，但是总觉得有人盯着我，可是他们都觉得是我脑子发懵，不搭理我。”
我捋着她掉下来的头发说：“然后想偷偷混出去？”
小晨儿瑟瑟发抖，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唐姑娘一定要帮我。”
沉思良久。
“你先把林莹交代你的事告诉我再说。”
小晨儿看了看我，然后身子贴上来还用手挡着对我说：“林莹姐死前告诉我，要把东西交给你，如果你太长时间没来，就烧了它。”
它——看着像在灰堆里装死的这个包裹，幸好外面裹了很厚的皮革，否则一下子被烧完了我哭都来不及。我拍了拍那东西的灰，把里面的东西给打开了。里面放了好大一块瓦片，我左看右看也没看出里面的门道。这东西，烧得？
“这东西我带走了，要是有人追查到，别说，如果有人要你的命，就说是我拿走了，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小晨儿点了点头，但是她的手还是紧紧地攥着我的袖子，生怕我溜了没人给她安全感。
我心里摇了摇头，正在考虑怎么走。
这个时候正好叶期也进了厨房，看我坐在灶头一动不动，于是便走近想看个究竟。灶上炖着的粥刚好滚了，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虽然平时见了叶捕头总是让我手脚发软，但这次不知道是谁给我雄心豹子胆让我说了一句：“刚好饿了，叶捕头要喝粥么？”
“有这功夫还不去找晨姑娘去？”叶期抱剑站定，一斜眼，看见了我身后躲着的小晨儿。
“原来你找到了。”叶期将我拉起来，我缓缓地拽着后面的人走出了灶台。我困难地抬了抬胳臂，表示这人赖着我我没法动。
我转头对小晨儿说：“这位可是汴梁来查案子的叶捕头，武功高得很，必能护你周全，我呀，还有事，回见了。”之后我娴熟地将小晨儿的手拿开，圈到了叶期的身上。
走之前还顺手拿走了灰堆里的那块瓦片。我需要安静地想一下，瓦片究竟是什么暗示。
叶期想走却不能走的样子被我看在眼里，我忍不住笑了。对着我他总是有理的，对着小晨儿这样子纤弱的女孩子，他倒是一点威也发不出来了。
……
究竟叶期之后有什么奇遇都是我不关心的，我只知道自己对着那片瓦片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上面看不出手印字迹，大概只能猜出来这是醉月楼的瓦片，但可能是随手捡的，能说明什么实在太是个问题。直到中午想吃点抄手，我想起了说不定能在瓦片上抹点粉看看有没有划上什么字。结果是没有。这一切想起来实在是太不妙了。
即便林莹和我不对付，关乎自己的生死，也不该给我留下什么太晦涩的提示，我去客栈外吃了碗抄手，躺在床上细细地把刚才的事情想了一遍。没想到叶捕头神通广大，把小晨儿也给弄到客栈来了。这下子我下午可不会不好打发了。
问她前几天究竟出现了什么人可能和瓦片有关，结果却什么也没问到。叶期坐在旁边幸灾乐祸，似乎把这么个麻烦丢给了我很开心似的。我一时半会儿也懒得和他计较。
等这件案子结束，我拿到钥匙，想必也就能和他分道扬镳了。
“没人过来给林莹修过房顶？”
小晨儿听了我自己问自己的一句话十分认真地告诉我：“真没有，这个是要记在管事的那里的，绝对没有过。”
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是记事情最清楚的年纪，她说没有，除非故意隐瞒，否则就真的没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了。
叶期本来是在喝茶的，这时候放下茶盏说：“是不是你没见到？”
“啊……”小晨儿啊了一声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她说她在那几天有半天肚子疼一直往茅房跑没大注意林莹房间里的事情，我和叶期都觉得，如果之前有什么征兆和变故，大概就在这天了。
叶期本想让我去把那本管事的记事簿子拿出来好好查看，我却已奔波了大半天为由把他赶出了房间。自己查去吧，给我的钱只够让我坐在路边摊吃抄手的，还敢让我做那么多事情。
小晨儿可怜兮兮地盯着我，我戳着床给她睡午觉，自己趴在桌子上将就了会儿。
……
睡午觉睡得我脊背发凉，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就记得醒了特别冷，打开窗户一看外面在下雨。小晨儿被我吵醒，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我。
又在下雨。
这么多天过去了，林莹居然也不托个梦给我，看来我对她还是不够好，让她无法完全的信任我。不过如果她信任我的话，可能就不会死了。世间的种种，就好像是被事先设计好的，让我有种被束缚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洛阳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