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妖》zu夜潇潇

3、梅姨娘 静儿端着汤

　　静儿端着汤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暗暗向云绾儿打了个眼色。
　　云绾儿点了点头，倒是明了了她的意思，只是心下还是有些奇怪，老夫人都病成这样了，怎么硬是不喝药。要说是怕苦，她还真不相信，老夫人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就算没有大病，小病也总该是有的吧，难不成，这么多年都是不喝药，让病自己养着好的？
　　“奶奶是不舒服吗？不喝药怎么养得好身子，不养好身子，爹爹要担心，娘要担心，绾绾更是担心得不得了。”云绾儿在老夫人怀里扭了扭身子，奇怪道。
　　老夫人皱着的眉一下子舒展了，像是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闻见药味就不舒服得紧，倒是让绾丫头担心了。”说完，又转了脸，厉声道：“静儿，你先把药端下去，等我什么时候稍稍没这么难受了，再热着喝。”
　　老夫人发了话，静儿也不敢违背，看了看乌黑的汤药，又瞧了瞧老夫人那张黑黑的脸，躬了躬身子，慢慢退了出去。
　　“绾绾莫要忧心，你爹走的时候已经遣人去河运帮我请那位老大夫。这么多年，我的病都是让他看着，一来到这儿啊，反而很不习惯了。”老夫人口中的河运似乎正是云府未搬来时云家住的地方，绾儿曾听自己的娘亲提过，老夫人跟那里一位老大夫颇为相熟，当时府里大病小病都是让他瞧着，医术很是不错。
　　云绾儿的亲娘正是这云府的大夫人，姓赵，人都唤上一声赵姨娘。赵姨娘最早就跟着她爹爹云天河，在他爹还未中举的时候就下嫁与他，府里很多以前的事情她都知道。而且，照云绾儿的话来讲，她娘就是个话壳子，一开口就停不了，什么话都爱讲。云绾儿以前就常常听着，听着听着很多都听得能够记下来了。她还记着，她娘曾经染过一次有些厉害的风寒，大夫请了不少，就是瞧不大好，当时她还抱怨了一句：“怎么越繁华的地方，人倒是瞧着多了，医术反而瞧着越发差了，若是在以前那会儿，保管曾老大夫一张药单就好得完完全全的。”
　　云绾儿正捉摸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伴随着不工整的好几人的脚步声。
　　“老夫人，您这病可见好了，天河走的时候可是嘱咐着我一定好好照看着您的。”话音传来，门口就出现了好大一帮子人。为首的是个着朱翠色雪衫的艳丽夫人，衣料上还绣着些大红牡丹，面容很是秀美，只是抹上了浓浓的胭脂，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老夫人今日可曾喝药？”她说着话的时候一边还踱步进来，头上沉重的发簪饰品，叮叮当当作着响，有好几个金珠传儿还绞缠在了一起，身后一大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梅姨娘好。”云绾儿惊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二姨娘还跟以前一样，整日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的。
　　“绾丫头也在这儿啊，我就说，怎么一大老远听到老夫人笑得这么开心。”梅姨娘的语气有些冲，里头带着些醋劲儿。其实这也委实怨不得梅珊珊喝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的醋，要说起来她家中也是个大户人家，父亲更是巡按督使，虽然这会儿早已经卸官修养着了，但好歹家中曾经人脉都在这儿摆着，那会儿前来提亲的达官贵人一直都不少。只是因为她是庶出，做不得人家的正房夫人，太好的都让她两个嫡出的姐姐占去了，太差的她又瞧着不上，正愁着偏偏遇上刚刚中举的云天河。
　　云天河当时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中了举人不说，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梅珊珊一个小丫头如何能挡得住这等诱惑，当时一个跟头就栽了进去，颇有非君不嫁的架势。而云天河那个年纪也正是风流的时候，家中只得一房夫人怎么能行，那张花言巧语是天花乱坠，最后一个不慎，坠到了床上。
　　这下子可真是不得了，梅家原本也是为梅珊珊相好了一门亲事，只是因着各种事儿一直耽着，加上梅珊珊本身不太同意，就没催。这下可好，一个姑娘家怀上了孩子还能怎么着，没办法，也就半拖半就着嫁进了相比而言家世还算不得多好的云家做了二房。
　　嫁进来了梅珊珊才有些后悔，两个姐姐嫁得都比她好得多，小女人心中总归有些攀比的思想，因着一直有些闹别扭。只是，这几年来，云天河倒也算争气，官位涨了不少，让梅珊珊总算满意了些，而且，大夫人身子一直柔弱，家中的事情便交由她这个二夫人掌管，虽然名义上她只是个二房，但实质上终归还是掌了权，让她还是很欣慰。
　　唯一一件让她不欣慰的事情便是老夫人了，对于她这个名义上的当家主母，老夫人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就像是她把赵姨娘原本的权力占据了一样，见了面也是指指点点，训人的时间多。梅珊珊在家中就是大家小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久而久之，跟老夫人就疏远了很多，不到必要的时候绝不来见，就算来见礼也是匆匆问候两声也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而老夫人喜欢云绾儿，则是府里的人都知道的。梅珊珊心里就更不平衡了，想她劳心劳力地管着这个家，费了多少心思，不仅一句夸奖的话都没听到，还处处挑她的刺儿。云绾儿不就是嫡出的吗？还是个丫头呢，又一直病怏怏的，老夫人反倒是宠得不得了。
　　她那会子在梅家，就因为嫡出，庶出的原因，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嫁了人，那念头不仅半点没消，还越发滋长了起来，常常是见到云绾儿连脸色都难得装，铁着神色，也不叫一声姑娘，便直接离开了。
　　“怎么有心情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了。”老夫人端起一旁的茶水，低啜了一口，合上。瓷盏杯碰的声音异常地清脆。
　　“娘，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当媳妇儿的来看您，不是应该的吗？”梅姨娘虽然脾气冲，但到底也是知事儿的。一个家中，老夫人，老太爷的话分量可是很重的，一个不注意说不定就要被冠上苛待长辈的名声，这可是能够被休弃的大错。
　　“我还当你心里没我这个当娘的了呢，况且，梅姨娘掌管着家中的大事，平日里繁忙，我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劳您的大驾。”老夫人转动着茶壶的把手，无聊地转着圈。
　　“娘，妾是听说您病得重，又不好好喝药，特地来看看您。”梅姨娘半垂着头，道：“没想到，绾姐儿倒是有心，这么一大早就来了。”
　　云绾儿从老夫人身上挪下来，笑眯眯道：“二姨娘来得也早，对了，二姐姐呢？怎么没有见到她？”
　　她口中的二姐姐正是梅姨娘的长女云雪寒，比云绾儿年长了一岁。
　　谈起自己的女儿，梅姨娘显然心情好了很多：“雪寒的教书先生今日到得有些早，这会儿正在学习弹琴呢，等会儿，就过来给娘请安。”
　　老夫人点了点头，虽然不喜欢这位媳妇儿，但闺女到底也是自己的孙女。
　　“和妹妹怀着七个月的身子，实在不方便来见礼，但也惦记着娘，特地遣了丫鬟清雪来，带了她煲的汤。”梅姨娘顿了一顿，忽然道。
　　说着，还向后面招了招手，一位着紫衣的俏丫头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个瓷盅。她大大方方地走到众人面前，屈膝跪下：“老夫人，和夫人听说您吃不下东西，想来是饭食不太合您的口味。想起老夫人以前喜欢吃的药膳，特地叫奴婢买了些新鲜的菜色和药材，昨个儿到今日熬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希望能给老夫人开开胃口。”
　　这和夫人乃是云绾儿的三姨娘，叫云什么和的，她已经不记得了。早年老夫人还跟着老太爷的时候，曾经掉过一个孩子，老夫人伤心欲绝，碰巧在外面捡了个婴孩儿，是个漂漂亮亮的刚出生的女孩儿，约莫也是怀念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老夫人便捡了回来，做个养女。这个女孩儿便是和夫人了，她跟云天河打小兄妹一般长大，久而久之，竟然还有了男女之情。
　　云天河纳她为妾的时候，老夫人曾经极力反对过，在她心里，和夫人就跟自己的姑娘一样。但是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也就没有再阻止，这和夫人也就成了云府的三姨娘了。但自打这件事后，和姨娘与老夫人原本和睦的母子关系就受到了挑战，大大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
　　“胡闹，她还怀着身子，就算不顾惜一下自己，也该关照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吧。又不是没有下人，自己这么操劳做什么。”老夫人怒了一下，责怪道。
　　莹莹已将瓷盅接了过来，揭开，一股芳香飘逸出来，直勾起人的食欲。
　　“不过，和丫头的手艺倒一直不错的。”闻到这股味道，老夫人也有点馋了，终究点了点头，展了个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