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义行 张妈妈甚至 ...
-
在丁宝看来,二少爷这几日跑步跑得有点邪乎,二少爷喜欢天光初亮的时候出门跑步,二少爷不喜欢黑,这几天二少爷却都是启明星还高高悬挂的时候就出了门。也不要他跟着,小屋也说暂时不用去打扫布置,说是这几日在那招待一位多年未见的姑娘。丁宝当然不信二少爷的鬼话,二少爷连江城都没出过,唯一亲近的姑娘就是那个粉嫩的小桃红,什么多年未见的姑娘,大概就是小桃红吧。芳菲馆的张妈妈为了招徕客户,提供将手下姑娘带走陪伴几日的服务,她不怕姑娘会逃走,她跟县长是好友,姑娘跑了,党国会帮她抓回来。
这天凌晨,夜气未散,蛐蛐也叫得虚弱,很热。门“咿呀”轻响,柔非又出了门。跑步,冲凉,眯一会儿。
“好馆子有没有?吃早饭!”金在赫的声音如暴雷响起。
柔非睡得正香,像狗一样打了个激灵。
“哦,有啊!走吧。”
金在赫剃光了络腮胡,换上了丁宝的粗布衣服,体型上像二少爷家雇的长工,神态上却像是另一位少爷。本地少爷对外地少爷说:“去迎风楼。青团,淡而有味。生煎,一口一个。虾饺,都是本地河虾,不肥。再配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
外地少爷背着手,随意地四处看,“泡菜?泡菜煮火锅,我喜欢。”
煮火锅?
“小桃红?”转过背街的巷子,芳菲馆的后门外,小桃红坐在最低的一级台阶上,埋着头啃烙饼,台阶很低,她就像直接缩在地上一样。正是早上,芳菲馆白天不营业,小桃红穿着一身蓝色粗布衣裳,看起来与良家女子没有区别。
小桃红抬起头,他们先看见她哭得红红的眼睛,然后看见她脖子上的围巾。
“穿这么厚?”柔非问。
小桃红眼睛又一红,眼泪便掉了下来,流啊流,像无声的河。金在赫心中一软,在家族开始逃亡前一夜,他年轻的妈妈也是这么缩成一团哭泣,他那时还小,许多细节都不记得了,却记得妈妈哭泣的身体的形状,缩成一团,想把整个世界挡在外面,却挡也挡不住。
小桃红扯下围巾,脖子上横着一道紫红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破了皮,出了血;她挽起袖子,两个手腕上有同样的痕迹,挽起裤脚,脚腕上亦是。
“昨晚……那禽兽……”眼泪仿佛永远流不尽似的。
把领子拉低,靠近胸脯的地方,处处是颜色惊人的痕迹,甚至有,啃噬的形状。又抬手去把袖子挽得更高……
“够了!”金在赫上前一步,帮小桃红把围巾围上,遮住了脖子和胸脯上方,又细心地帮她把袖口整理好,然后退回一步站好。
柔非一时有些错愕。怎么回事?芳菲馆的打手是一等一的,安全堪比县看守所,不会有人进得去行窃抢劫啊。
“竟有强盗?”柔非还是没头没脑地问。
小桃红只是流泪,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光。
金在赫声音压抑着愤怒:“有些人,喜欢在床笫之间使用刑具。他们认为这样很有趣,其实是野兽般的行径!”
“他把我手脚、脖子绑起来……然后……他说,他今晚还要来……他已经跟妈妈说好了……他还要……”小桃红突然跳起抱住柔非,柔非这才感受到她的身子抖成什么样子,“救我,唐柔非!救我,求你!救我,救我……”
柔非愣住了,任由她抱着。
“第一次你没有救我,这一次你再不救我我会死的!我肯定会死的!我不想死,求求你!我没有别的法子了,求求你!求求你,唐柔非……求求你……”
柔非还是愣着,他不知道怎么反应。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姑娘从来没哭过,她从来都是在笑、或者和他叫骂、或者生气,但是他从来没看过她哭。
“唐柔非,我们一定要救她!”金在赫几乎是在吼。
“不然她一定会死的!那种人,他们为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看到她脖子上的勒痕没有?再用一点劲,她就死了!这些人是没有理智的!她会被杀掉的!唐柔非,你可以不管。但既然今天我金在赫在,我们就必须管!姑娘,我们一定会救你的!唐少爷不管,我也会管!”金在赫的声音在高大的身躯里轰鸣,柔非抱着小桃红柔软的身子,望了一眼金在赫。
“管!当然管!”
卖烙饼养不活一家人,养一个人都难,为了赚钱,陈秉媛变成了小桃红。抉择并不困难,自己是否活着不重要,家人的生存和自己的清白之间,当然是选择家人。柔非第二次见到她,她已经变成了小桃红。柔非本来是去芳菲馆找翠环,翠环是一个胖妓女,柔非觉得她就像一只船,让他觉得安全。从此以后柔非去芳菲馆就不找翠环,只找小桃红了。抛弃一条船并不可惜,船坐久了也会厌烦。
金在赫无声地进入张妈妈的房间,她人到中年,瞌睡多得很,还在床上打呼。金在赫咳嗽两声。张妈妈醒来,芳菲馆大小事她都要操心,所以有声响就能惊醒过来。张妈妈抬眼看到一个彪形大汉站在窗前,显然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人的跑步声响起,跑到了门口,金在赫头也不回,三寸长的刀飞出,擦着其中一个打手的脸,带着一丝血,钉在门框上。
“滚出去!”
两个男人逃走了。
张妈妈惊惧地问:“你想干什么?”
“放了小桃红。”金在赫甚至懒得看这个老女人一眼,平视着猩红的帐子。
“小桃红?”张妈妈失去了思考能力。
金在赫扯下勾帐子的钩子,抵在张妈妈的脖子上。钩子是用细铜链系在床上横着的木头上,金在赫扯断了链子,张妈妈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秒自己就被一个闪着光的钩子指住了脖子上的要害。
“放了小桃红。”金在赫还是没看她。
“好好,我放,我放……”
“说清楚。”
“我放……小桃红……”
“什么时候放?”
“马上就放!”
金在赫点点头,满不在乎地把钩子扔在地上,走到桌子边坐下。然后掏出一袋钱,扔在桌上,“这是赎人的钱。”金在赫走了,张妈妈在床上抖成了筛子。
主意是柔非出的,先立威,再给个枣,事就这么成了。本来开始打算由柔非出面给钱赎人,扮白脸,但想到张妈妈认识柔非,就让金在赫一人把红脸白脸都唱了。
三人走在街上,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已经快九点了。金在赫做了这么一桩好事,心情很好,“唐柔非,我们快去吃饭吧!”柔非心情也很好,觉得自己做了一桩跟以前很不一样的事,小桃红心情也很好,但还是带着一点忧虑。
结果没吃青团、生煎。为了给小桃红压惊,点了酒,下酒的菜自然不能是那些清淡的东西,所以又买了烤鸭。三个人都喝了很多酒。吃过饭,唐柔非说:“走!金在赫,我带你去我家!让他们看看二少爷的朋友!小桃红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