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脂（清宫穿越）》滔的小宝宝

9、第八章——庇护

　　果然，不出三个时辰，澜婷和圜烨就给人带回府中。澜婷经过身边的时候，我伸手试图想握她的手，她却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手抽走了。她的手指冰凉，却比不上她的眼神冰冷。曾经那么温顺好看的眼睛，只是，那份优雅的眼神已经消散殆尽。刚刚的那一眼，没有恨，没有爱，没有眼泪，更没有笑容，让我心悸的就是，她已是没有表情的。没有表情，是绝望了吗？如果真的绝望了，她是不是又能放弃自己的爱情进宫去么？如果能，那我也能放下心来，如若她还是倔强呢？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圜烨依然保持着兄长的姿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即便身后有侍卫跟着，他依然是那个清高飘逸的圜烨。只是，那笑容有点惨淡，让人看了心疼。
　　“哥哥……”我不自禁地叫住他，却又迟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圜烨用手轻抚我的额头，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太过复杂，但是我还是读懂了一样，对妹妹的爱怜。“盈儿，哥哥没事，你要乖。”
　　“嗯。”我本能地点头。目送他出去，我知道我还从圜烨眼里读到了坚毅。即便前方看不到希望，即便他们知道以这么渺小不足以违抗皇命，即便他们已经丧失了自由，我依然看不到他们的眼里有丝毫恐慌和退缩。这样的爱情，怎能叫我旁观。默然地，我的泪已垂面。
　　我多希望今日，是我料错了，他们两人能摆脱一切束缚远走高飞，我多希望他们能坚持着自己的信念，最终能走到一起。只是，终究，他们还是逃不脱命运的安排。

　　忽然，我看见父亲身边跟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个身影，即便是阳光刺目，即便泪眼迷离，我依然能清晰地辨别出来。是他，胤禩！分隔了这么多日不见，我没料到竟会在如此光景下相见，顿时心中像倒翻了五味瓶。此时此刻，我的坚强不再，只想依在这温暖的怀抱中享受片刻的宁静。胤禩看见我，眉头轻拧了一下，眼中微波暗动，我知道他定是见不得我的眼泪，忙用衣袖胡乱擦了。然后，努力给了他一个笑容。于是，他眼中有了微微的介怀。
　　“盈儿见过八阿哥，八阿哥吉祥。”我微微欠身请安，抬头的时候，眼里已漾着淡淡的笑意，果然胤禩是一贴药，治我泪水的药。
　　“免礼。”
　　我起身，示意紫嫣去给胤禩泡茶。然后，亲自俸给他。
　　胤禩轻抿一口，问，“是龙井吧？”
　　我嫣然一笑，露出一对好看的酒窝，“八阿哥明鉴，此乃今年的春茶。”
　　“坐我詹卜中，余香不闻嗅。但见瓢中清，翠影落群岫。”他抬头看我，目光中带着嘉许。“好茶。”
　　“盈儿不知龙井是否合八阿哥口味，便擅作了主张，请八阿哥不要怪罪才是。”我挑起柳眉，对他灿烂一笑，在他面前，我越来越隐不住自己的性子了。
　　“凌大人家次女伶俐过人，本王又怎会怪罪呢？” 胤禩一边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条。我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忽然联想到上次私会他刻在额上的唇印，不由飞红了双颊。
　　“爹，您和八阿哥慢慢谈，盈儿先出去了。”我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看纸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顾不得在胤禩眼中的她是否矜持。
　　“也罢，你先退下吧。”

　　掩门出来，我轻轻展开纸条，竟是一片空白，不禁有点微恼。胤禩竟然作弄我，太可恶了。他一定是知晓我的心意，故意试我，要看我急躁的样子。心中暗暗地鄙视了他一下，然后对着书房的门吐了吐舌头，开始盘算怎么报复他。打他捶他都不解恨，他一定还会笑话我。要不避而不见？我又不舍……负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玥盈你个笨蛋，怎么就这么给他拐走了呢？
　　“玥盈，羞！羞！羞！”我用力地刮了下自己的鼻子。
　　终究还是心中有他，下一刻，我就忘记了自己的窘象，跑去厨房亲自给他做点心了。

　　颇费了点时间和精力，但当看见一盘精致的水晶四喜烧麦摆在盘中，我还是忍不住心中小小的得意。每次见他，都能以小小的厨艺取悦他。要管住男人首先要管住男人的胃，我很庆幸自己曾经被迫自己下厨，即便到了这里，也因为太过闲暇不时来厨房学艺。有了一点下厨的底子，学几道古代的小菜，不过是手到擒来罢了。别说是十四这个小孩给我迷住了，胤禩每次吃到我亲手做的小菜时眼里的光彩也是无法掩盖的。想到这里，我又在心底偷偷地欢喜。

　　“父亲，盈儿做了些茶点来。”敲了敲门，我推门而入，“请父亲和八阿哥……”
　　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却愣在原地。房里只有爹一人，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胤禩的身影。他已经走了吗？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吗？我的心一下子落得很低，眼中掩饰不住失望之色。
　　“不用找了，八阿哥府上差人来报，家中有事已经回了。”爹好像看穿了我似的，每个字都刺在我心底最深的地方。
　　“爹，这水晶四喜烧麦是盈儿亲自下厨做的，请父亲慢用。” 我调整了下表情，将盘子轻轻放在父亲的书桌上，自己退到一边，掩饰着略微凌乱的心绪。

　　爹接过我递去的银筷，夹了一个烧麦送入口中。
　　“盈儿，你最近是不是和八阿哥走得很近？”爹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威严。
　　“爹，我……” 我只觉得脑袋一懵，不知该怎么回答，是该说实话还是撇清关系。感觉自己修饰隐瞒的感情居然如此轻易地被爹窥探，一时间惶惶说不出话。
　　“哎，爹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许是我看错了，爹的眼中竟略有薄雾。“你和婷儿都是爹的女儿，爹怎会不希望你们得一个幸福的结局呢？只是，有些事情并不能如愿。盈儿，这些日子，爹看着你一点一点的改变，从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变得越来越懂事，爹是欣慰着的。你比你姐姐更聪颖，不少事情其实你看得很透，只是没有挑明罢了。今日，你姐姐的事情你怎么看？”
　　“爹，盈儿不想敷衍您。盈儿早就知晓哥哥姐姐有情，也的确有心相助。只是……”
　　“不用迟疑，爹既然和你说得这么明了，只想好好和你谈一次，平等地听听你的看法，你已不再是落在爹的庇护之下的孩子了，不是吗？”

　　我忽然觉得爹其实也很可悲，他并非无心，只是无力，在这个年代，皇权才是唯一至高无上的，其他的，亲情、生命，无非都是给践踏在最底层的东西，只是给唾弃罢了。此时的我，丝毫不想费力对自己的至亲设防。
　　“恕盈儿直言，哥哥姐姐私奔断不可取。选秀之事是国家律吏所定，并非一句人情可改。如若他们二人的确有情，宁可先进宫，然后想办法不让姐姐雀屏中选。虽是险招，却好过直接与律法冲突，那样是将全家老小的性命悬于刀尖于不顾。于请于礼都是大不妥之为。”
　　“你说得不错。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老死宫中，又有多少人毙于后宫之争。爹也不想婷儿光鲜年华却要沉沦宫中。只可惜婷儿始终是太过心急，只有入宫了才能做长久打算。只怕盈儿你已对八阿哥有所托付了吧？”
　　我微微颔首，脸色微红。“盈儿不敢欺瞒爹，八阿哥的确已经应允盈儿会暗地助姐姐落选，如此待姐姐年满二十五岁之时既可出宫。”
　　“盈儿，你真的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只是，你又能明白为何爹在担忧你和八阿哥的事吗？”
　　我一脸茫然，不知爹怎会将矛头转向我。我和八阿哥的事，虽然自己也早觉不妥，也许日后有变，然毕竟八阿哥是个阿哥，我以为爹会放心让我们发展，对爹在朝中进一步站稳脚跟应该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爹怎么会如此问呢？“盈儿愚笨，请爹明示。”
　　“不错，当今圣上的确对八阿哥宠爱有加，八阿哥小小年纪，已对国家社稷，边境形势了若指掌。圣上喜欢的是他的才智。但是，你又可知身为当政者，最忌讳的是什么呢？”
　　我心思略微一转，缓缓道，“为君者最恐帝位不稳，最忌讳群臣拉帮结派。”
　　“当今圣上为何对太子诸多不满？就是因为太子凭自己的身份权势拉拢朝臣。圣上必对他设防。八阿哥是个聪明人，但并非今日得宠就日后得宠，他对群臣的好，现在在圣上眼中是恩泽，日后也并非不会是拉拢。有些事，凭的只是圣上的一种感觉，一句话罢了。”爹亲似乎一口气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爹原只是为了这担忧，我不禁惨淡一笑，这些事情，一直都在我脑海深处，我想与胤禩在一起，所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真心，但是，看过了太多的无奈，即便终有一天上天要我们分开，我也会坦然接受。我不是这个十二岁的玥盈，更不是那个十八岁的雨凛，那个让我绝望的男人已经让我的心死掉，即便胤禩对我的点滴温柔让我重拾那份温存的爱恋，我依然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仅存渺茫的愿望。
　　“爹，您请宽心。盈儿不是姐姐，盈儿自知身份低微，八阿哥对盈儿的好，盈儿从未忘记，但盈儿也从未奢望最终嫁入皇家。盈儿只当是有缘，若日后缘尽，盈儿只当作了场梦罢了。爹不需为盈儿担忧。既盈儿从未奢求过什么，自然也不会失去什么。”
　　“你若知道，那是最好。爹不想看你日后难过。如若可以，你还是不要与八阿哥走得这般近才是。”爹的面色黯淡，面露难色，“也许今日你仍无法理解爹的一片苦心，爹不怪你，只盼日后你能记起今日爹和你说的话。”

　　我心中一热，我分明看到爹对我的呵护，然，他同时也正被自己的无力和软弱煎熬。我正犹豫不知如何劝慰他，只听门口来报，“八阿哥那有人有事求见。”一时间，我和爹之间怪异的沉默给打断了。两人都愕然，不知刚走的八阿哥如何派亲信小太监过来，所为何事。
　　“传。”爹略整理了下仪容，我也顺势站到爹的身旁。
　　门给推开，下人引来的居然是那天来送镯子的小李子。
　　“奴婢小李子给棱大人请安，给小姐请安。”我知他是胤禩的亲信，否则上次也不会指他来的。小李子说话语气平直，不卑不亢，和我心中公公的形象相去甚远，我便颔首略施了些许微笑。
　　“不知公公今日到访所谓何事？”
　　“回棱大人的话，今日八阿哥府中备有家宴，想请小姐一同过去。”
　　话音刚落，我便觉爹的目光猛然转向我。我并非不想去，但感觉突兀，一时间也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抬头对上爹的眼睛，只求他一个意思。
　　他的眼中闪过一阵犹豫，但最终还是应允了。“既然八阿哥如此提点你，你就去吧，盈儿。”
　　带着爹的惴惴不安，自己的矛盾游移，我离开了书房。

　　并不是不想不愿，只是心中软弱，即便努力过了，还是彷徨着，游移着。不可捉摸的未来，谁又能主宰谁，谁又能保护谁，谁又能许一个真心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