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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家宴 ...

  •   “小姐,今日是八阿哥邀您家宴,不能穿戴得太随意吧?”
      我正心神迷离,虽心中时刻记挂着胤禩,却也因父亲一番直言,将我心中最原始的矛盾冲突引向明朗,更何况,我本就知胤禩日后的结局,是否依然要让自己深陷其中。我原只是毫无顾忌地享受胤禩的温情,没有想过以后。然现在,我是否还能安心自制?不得而知。
      “小姐?”
      “什么?”我慌忙收回心思。
      “紫嫣是要问小姐,今日八阿哥家宴,小姐穿年头新做的那件红丝绒斜裙可好?”边说,紫嫣已经把那条裙子拿于我看。
      我眉头一皱,“这红色太过突兀,我不喜欢。”说罢边去寻来自己最喜欢的紫罗兰色镶金线滚边的素色褶裙来。
      紫嫣“扑哧”一笑,倒把我笑得有点莫名。 “我说我的小姐,八阿哥请你去,是个喜事,哪能穿素色衣服的?”
      “喜事?哪里来的喜事?” 我依然一头雾水。
      “小姐,亏你如此聪颖,今儿个倒叫紫嫣得笑了。”紫嫣眼神一转,一脸坏坏的样子,“依紫嫣看啊,今儿个八阿哥请小姐去,莫不是看上我们家小姐了,要给未来的婆婆瞧瞧呢。”
      我被她一说,大窘,脸蛋通红,抡起粉拳就朝她打去,“好你个紫嫣丫头,平日里仗我宠爱,今儿个越发地纵容了,竟敢编排起我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紫嫣给我追着,也一点不怕,只是一路躲,我一路追,不禁累得娇喘连连。紫嫣忙过去搀扶我坐下,“小姐,你可快别恼紫嫣了。紫嫣自小和小姐一同长大,也想见小姐日后能有一个好归宿。现八阿哥对小姐的殊代,紫嫣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只有八阿哥这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小姐这样的可人儿。”她笑得虔诚,全无敷衍之意。“今儿个小姐就交给紫嫣,紫嫣定还你一个仙女下凡的美人。”

      果然,只半盏茶的时间,镜子出现的那个面容惊艳得让我自己都有点吃惊。弯眉若黛,两颊似火,唇间一抹蜜色让人不禁浮想联翩,两眼更是娇柔水灵,只让人觉欲语还羞。身着红丝绒斜裙,镶以金丝滚边,略显贵气,银色狐皮坎肩饰以绒质围脖又恰好的遮掩了那份张扬,显得委婉而大方。“这,真的是我吗?”我有点不信地回头问紫嫣。紫嫣不语,只是看着我,眼中带着胜利的满足。

      我跟着小李子上了轿子,帘子垂下,开始感觉微有不安,却只能捏住衣角,在掌心中轻轻揉搓,感觉手心里渐渐有温热之意。不过半个时辰的路,我却感觉好长,坐在轿里,空气都是安静的,只听得自己的呼吸声,那么急促,越发得让我局促。
      忽感轿子一顿,稳稳着地,门外的小李子掀开帘子,伸手给我。我紧了紧衣襟,略收敛了纷繁的心绪,扶住小李子,下了轿。紧迫而来的,却又是另外的猝不及防。

      这哪里是胤禩在城里的府第,这分明,分明是皇宫!

      我心中疑惑,看向小李子,他却依然脸色平淡,并无任何表示。我又不好开口去问,只好硬生生地把疑问吞进肚里。
      这宫殿黄琉璃瓦歇山式顶,前后带廊,建筑风格贵气,却带些许柔和,定不是皇上居所,玥盈只见门间正中的匾额上署着“光明昌盛”四个字,却怎也想不起来是哪座宫房,只是约摸估计是哪位妃嫔的居所。

      进得门去,远远瞧见一人背身站着,穿一身蛋青绸长袍。我自然是认得的,那不是胤禩又是谁呢?眼见他转身过来,眼中荡漾着温润的光泽,我的心头突然一暖,温热地几乎要将泪水逼出。不管有没有未来,不管将来的他是否郁郁而终,此时,我忘记所有的顾虑,只能见他眼中为我闪动的温情,只能深深地溺在其中。胤禩身上的光芒,我是彻底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
      胤禩向我伸出手来,我轻轻一笑作为回应,将手指放在他的掌心,感觉从他手心传来的暖意,渐渐袭向我的心头。
      “刚才,你可是恼了?” 胤禩低头问我,眼中却掩不住淡淡的笑意。他始终是那个淡然的男人,像湖水一样沉静。在我眼前,依然如此,却给了我不一般的疼爱。
      想起刚才的事情,我不禁微微撅了嘴,“可不是恼了吗?你竟给了盈儿一张白纸作弄盈儿。”嘴上虽然这么说,两眼却含情低首,略带娇羞地把玩着胤禩衣服上的排扣。
      “傻丫头。”胤禩轻轻捉住我那只不安分的手放在胸前,“我的千言万语,到头来竟是无法用三两字表意,空白,即是无止境。”
      心头止不住的甜蜜,我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此时,所谓无声胜有声。京城的寒春,冷风中带着萧瑟,只是这一刻的柔夷,竟叫人把一切都给淡忘了。

      “盈儿,今日并不是我请你来的。”
      我抬头,不解。
      “这里是翊坤宫,今日要见你的是我的额娘。”
      胤禩的额娘?是良嫔还是惠妃?依良嫔的出身,应该不是。那就应该是惠妃的寝宫。惠妃招她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久思不得其解,只能作罢。

      胤禩领着我进门,只见一妇人坐在上位,衣着华丽,面容姣好却不失威严,心想这必是惠妃。胤禩一直牵着我的手并未松开,那妇人盯着我看,眼神中看不出任何表情,我忽觉不妥,慌忙把手抽走,脸色绯红。
      “儿臣给额娘请安。”
      “臣女玥盈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我跪下磕头。
      “不必多礼,起来吧。”惠妃缓缓开口,声音却是柔和温婉的。“你今年几岁了?”
      “回娘娘,玥盈今年十二了。”
      “听说你近来与胤禩走得很近,是吗?”她接过边上宫女递过来的热茶,轻轻掀开杯沿,小啜了一口,动作轻柔优雅,让人看了舒心。只是我却有点局促不安。
      “回娘娘,玥盈与八阿哥只是在家姐生辰上偶遇,八阿哥觉得与玥盈之间尚有些可聊之言,也只见过几次罢了,并不十分熟络。”

      惠妃听这话,却笑了,“你不必慌张,胤禩在我跟前提了好几次了,说棱柱家的二女儿聪慧机智,伶俐可人,今日我只想请你过来坐坐罢了。”
      说着,她还扶着小李子的手背站起来,走过来拉我的手,我不由一惊,直觉得想把手抽离,“娘娘?”
      惠妃拉住我,笑道,“胤禩,这还真是个精致的女娃娃,却叫额娘给吓住了。”
      一旁的胤禩也笑了,“盈儿,别怕,在额娘这,跟在自己家里一样,额娘平易近人,不用拘泥。”
      我的脸早红得跟个苹果一样,不禁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胤禩这孩子虽不是我亲生,从小却是跟着我长大的。我素来知晓他的性子,他这不多言的孩子,你可是头一个他在我面前提的女孩,我是知道他的心意的,所以今儿个才要他把你带来给我瞧瞧的。我这是越瞧越喜欢,跟个小仙女似的,倒不如明儿个我知会了你父亲,把你过继给我做了格格才好。”
      “娘娘……”我给她笑得越发的局促了。
      “额娘!”胤禩也忍不住性子开口了。

      惠妃拉着我坐到一边,“知道了,不过继了,过继了怎么给你做福晋啊?”
      我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下去,连脖子都红透了。心中嗲怪,这惠妃娘娘怎么跟胤禩一点都不像呢?竟这么取笑我。不过的确让人感觉亲切,让我不由得喜欢。无疑的,这顿饭吃得相当愉快,席间,满是欢声笑语,虽然我总是给惠妃逗趣,也并不气恼,胤禩的性子实在不是一个会开怀大笑的人,今日也笑得格外得多。总感觉他是个淡薄的人,能见他笑,我心中甚喜。

      饭后,惠妃邀我园中赏月,却借故唯独将胤禩撇下了。我虽心中薄有遗憾,也是断然无法开口邀约的,只能心若旁待地跟随惠妃进了园子,回首看到胤禩脸上鼓励的笑容,便也轻轻释怀。

      一路,惠妃一直牵着我的手,眼中泛着关爱的光泽。她实在是一个秉质柔嘉的女人,在她身边,我竟有一种比在娘身边更静薄安逸的感觉,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和胤禩很像,能让人觉得安静和温暖。也由不得康熙对她宠爱有加,三年内诞下二子,足见她在后宫受宠至深。
      “盈儿,胤禩的亲娘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她忽然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回惠妃娘娘,良嫔娘娘的事情盈儿不过只是略知一二罢了。”我微微颔首,不知惠妃如此一问却是什么意思。
      “说来胤禩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皇上只因良嫔出身低微,生怕给不了他万全的照应,便把他托付与我。自小,他便与自己的亲娘分别,一年不过得见几次罢了。这孩子也生得倔强,少时有皇子尚不懂事,也有拿他母亲的身份讲事的,他也是不卑不亢。但我瞧着,心中却也疼惜着,毕竟父母哪里是自己能够选的,你说呢?”
      我眼圈微热,往昔我娘薄待澜婷的种种浮现眼前,我却是没有料中,在宫中,即便身为皇子,也会因此而给人轻视。想到他那一夜悲伤的眼睛,原来他竟独自承担了这么多。
      “八阿哥能得惠妃娘娘怜惜是娘娘您谦和大度,视皇家宗室之子为自己亲子,这是八阿哥的福分,更是皇上期待的后宫一家的温馨协和之景。”
      我的话委婉好听,言语中虽有奉承之意,也并非不是发自肺腑。惠妃又岂能不懂,她如此聪明,宫中的生活已经将她磨砺成一个城府很深的女人。对胤禩,最初她自有领命取悦皇上之心,只是相处时日一多,那孩子眼中坚强倔强的光芒却彻底征服了她。偶尔,她甚至觉得和胤禔相比,她更钟爱这个孩子多一些。与良嫔相比,胤禩素来也对她更亲厚一些,他并非嫌弃亲母出身的孩子,只是更不能忘记谁给与了他绵薄恩泽罢了,这样的孩子,任谁都不能不喜欢。

      她轻轻一笑, “盈儿,你今年十二了,再过两年,等你年满十五,我便替他去皇上跟前讨了你,怎样?”
      我忽感心中一阵慌乱,忙跪下,“盈儿不敢奢望,一切只凭娘娘做主便是。”
      “起来吧,盈儿。”惠妃附身将我搀起,嘴角却隐约带一丝苦涩。这孩子,如此蕙质兰心,又像琉璃一般透明易碎。有些话,势必会伤了她,而她,却又不得不说。这是为了胤禩,更是为了她自己。“盈儿,你是个蕙质兰心的孩子,莫要说胤禩喜欢你,今日见了,即便是我,也觉得喜欢。有些话,势必会伤了你,但,我又不得不说,这是为了你,更是为了胤禩。有些事情,胤禩有他的不得已,你能够明白吗?”
      我只觉隐约有些东西在碎裂。在若干天之前,这些话我曾经听过,听胤禩亲口说过。她只为胤禩的一往情深所动,却不代表我能大方的处之若若。我只当自己是不懂,满脸疑惑地看着惠妃。
      “胤禩的嫡福晋是郭络罗格格,他们两人自小在我跟前长大,郭络罗格格是安亲王的外孙女,深得皇上宠爱,安亲王手中又握有实权,所以郭络罗格格是我早就为胤禩相中的嫡福晋。而明年,胤禩将迎娶我给他挑选的侧福晋,马尔泰家的女儿。马尔泰家握有边境军权,也是能助胤禩之人。对胤禩来说,婚配不仅是喜欢便是,是前途攸关的。我虽不是他亲娘,这么多年来的感情,我也希望日后,他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我只感觉心中像被利刃划过,碎裂成一片一片,滴滴鲜血,怵目惊心。我只一味沉浸在和胤禩两人的世界,却全然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在这个年代,又有几个男人能一生忠于一个女人呢?又何况他是皇子,我也不是不知道谁是他是有福晋的人,又即将迎娶侧福晋。而我,怎么能如此健忘,只将这一切统统忘掉?

      今日惠妃并非毫无准备,请我来,说胤禩的身世给我听,不过是想引出这些话。然,惠妃也不过是一只居于皇宫的囚鸟,她只是好意的提点。
      “我知道胤禩心里头有你,他对你的喜欢是真正的真。但是,为了他的将来,你也是要有所牺牲的。郭络罗格格自小得圣眷,脾气自然是娇纵了点,日后如果你们两人共处一室,我也希望你能退让她些。胤禩自然会多恩宠你些,你也要劝诫着他,千万不要独享专宠,以至家中不睦。我的用心,你能懂吗?”
      不能哭,千万不能在娘娘面前掉泪。我用力地攥住拳头,反复告诫自己。我依然是那个得体的女子,迅速收回自己的表情,只以淡然示人。“娘娘的心,盈儿自然是懂的。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八阿哥。盈儿并非不懂礼法,所谓门当户对,是盈儿地位低微,怎好痴心妄想。”
      惠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叫小李子送我离宫。

      我恭送惠妃离去,心情低落。小李子在一边并不说话,只是引路。对小李子,我心中是有淡淡的感激的。只是此刻的我,无暇顾及旁人,只觉胸中积郁,没有留神竟撞在一个人怀里,然后重重地给弹在地上,摔得生疼生疼,也将我忍耐已久的泪水给逼了出来。抬起头来,更是气恼地瞪了那人一眼,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漠的黑眸。和胤禩温润的目光完全不同,这双眼睛散发出一种寒洌的目光,直叫我冷彻心扉。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这句话的震撼远超过身上的疼痛。我抬头看他,眉宇间果真与胤禩有几分相似,轮廓却少了几分柔和,最触目惊心的就是那双眼睛,看不见丝毫感情,却又有威吓人心的感觉,果然是将来的帝王,有些事情便是与生俱来的吧。一时间,我竟忘记起身,瘦小的身躯在黑暗中好似要被吞没一般羸弱。
      他却也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审视着我,眼中略有惊讶和迟疑,不过很快被一种轻蔑的讥诮取代,漂亮的嘴唇划过一丝摄人的弧线,“见到本王还呆坐在地上,也不行礼吗?”
      一旁的小李子忙搀扶起我,一边低头轻声道,“四阿哥息怒,小姐定是一时间跌痛了,并无对阿哥您的不尊之意。”
      “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了?我要听她自己说!”他的声音原本是很有磁性的,此时听来却格外刺耳。若在平时,我很想狠狠瞪他一眼,即便将来你是雍正皇帝,今日他不过是个皇子,又何必拿着这点身份来压她,这让我本能的不快。但毕竟是胤禩带她进宫,我的身份又的确不容她驳他的意思,我也只好忍痛屈膝行礼,“臣女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说完也不抬头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裾。
      “算了,今日也晚了,你送她回去吧。”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没有为难我,想到刚才他讥讽的口气,我原以为他会刁难自己,历史上的雍正的确是心狠手辣的。微微释怀,忙谢过四阿哥准备离开。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夜幕之中,我只听他轻声道,“宫里是忌讳眼泪的,以后不要再哭了才是。”
      心里对他却平添了少许的谢意。

      快乐也好,痛苦也好,一切不过是幻觉。只怕幻觉之后,真实感觉的不过是秋色夜色下寂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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