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脂（清宫穿越）》滔的小宝宝

8、第七章——惘然

　　离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即便没有旁人提点，即便他们两个刻意回避，这个日子终究是越来越迫近了。我一直默默旁观着澜婷和圜烨的变化。澜婷的眼睛越发得红肿，身形也渐憔悴了，圜烨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英俊的脸上再看不见往日优雅的笑容，始终带着愁思，不时地叹气。
　　我暗自心疼着，却始终没有开口。不是不愿，的确是不知该怎样开口。我也偷偷注意着爹，像他这种精通君臣相处之道的人必定聪明，定不会看不出姐姐和哥哥之间的牵连。只是，每次见到父亲，他的脸上却也没任何表情。我断定他不会一无所知，以他对我的溺爱，他心里对姐姐也定不会省心。只怕，他终究也是爱莫能助吧。
　　但是，那天，当爹敲开我的闺门的时候，我毕竟还是有点惊讶的。

　　爹没有多说什么，我给他斟的茶也只是放在一边，未抿一口。他只抬头看了我一眼，深深的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我竟然有点惶恐和不安。
　　然后他放弃了那种眼神，低头叹气。“盈儿，你是个聪明人，劝劝你姐姐吧。”
　　我一怔，我只想爹已经知晓澜婷之事，却怎么也没料到爹竟也看穿了我。我一直以为，凭我十八岁的思想借住在十二岁的身形中，应该对周遭驾驭自如，却绝没想到爹早已感知到发生在我身上的微妙变化。也许爹早就知道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柔弱无知的玥盈，只是他绝口不提罢了。我能感受他心中无奈的感受，我甚至没有开口否认和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样的抉择，即便是对他，也是残忍的吧。其实爹不过三十出头，这么年轻的男人，这么英俊的面容，今夜却让人觉得格外得苍老。

　　端着自己做的茶点推门进入澜婷的房间，澜婷居然也没有抬头，只是幽幽地问了一句，“是父亲叫你来的么？盈儿”
　　我感觉嗓子里塞了团棉花似的，只能保持缄默。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太过聪明了，但是，聪明却并非是件好事。也许有的时候还是愚笨一些才能多一份快乐。
　　“姐姐，盈儿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惘然。但妹妹只想求你一句真心话，你和哥哥的情谊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了？”
　　澜婷像是考虑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害怕，被一种奇怪的气氛笼罩。我也没有心思去斟酌澜婷的表情，等待结果的过程如此漫长，对我都如此难熬，更何况要逼迫澜婷正视自己的问题，是多么残忍和直接。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几天就要入宫了，靠逃避是怎样都解决不了问题了。这句话，是我憋在心里一直想问的，其实，最想知道结果的，恐怕是澜婷才是。
　　再抬头时，澜婷的脸上的犹豫已经褪去，留下的居然是从未有过的坚韧。“吾之命，与他。”她的眼里写满认真，却没有泪。没有泪，这怎能是一个年仅十三岁女孩的眼神呢？我心中顿觉疼痛。我宁可看见澜婷哭泣，也不愿看她已经连落泪都忘却了，那是何等惨烈的心境。只怪她让爱情醒得太早，又太过执著了。“吾之命，与他。”澜婷已将自己的生死托付给了圜烨，这样的她，是任何人都无法说服的了。
　　“姐姐，你对哥哥的情意盈儿明白。盈儿不想说什么嫁入皇族是何等荣光之事，盈儿和你一样，只求一人托付终身，厌倦与人争宠。但只怕身不由己，将来终有一天也要步姐姐今日后尘。盈儿知姐姐为了哥哥愿意放弃一切，怕只怕，你们之事日后不再是两人之事，秀女拒绝进宫，可大可小。皇上一个龙颜大怒，盈儿只怕家中老小不保。可怜爹娘养育我们数年，你可忍心让他们遭此不测？”我忽然有点憎恨自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虽我不是棱柱家之亲女，又爱姐姐至深，我却依然受制于亲情，不忍因一人之过牵连众人。在这个朝代，一句株连九族，要牵连的岂止是数十人之多。心中觉得悲切，感觉自己如此渺小，要维护家人的安危，要维护姐姐的爱情，然肩膀柔弱，我不过依然是一届女子。即便身后有了八阿哥的眷顾，仍不能与天命抗衡。今日，我话已至此，也觉再无必要劝诫澜婷。今后的路，只怕要姐姐一人担了，我无法顾及更无暇顾及。
　　我看澜婷的眼神迷离，便知她只深陷情困之中，未曾考虑此等深意，只怕，最终的定夺，依然要假以时日。但，进宫之日就在眼前，姐姐能做的决定我也无法揣测。我只能默默退出房去。临走，嘱咐姐姐略微吃点东西，而澜婷不过是怔在原处，不给回应。关门之际，竟听到澜婷喃喃道：“妹妹，你真的变了……” 我没有答话，微微叹了口气，掩上了门。

　　回到房里，我遣走了房里的丫环，连平日素与我好的紫嫣也给她找了个借口支走了。我忽然觉得好累。刚来清代的时候，我以为抛弃了病体，忘记了那个伤害我的男人，又多了家人，觉得温馨而快乐。谁知，时间越长，越是受到种种牵制，命运无法支配，看见身边人一个一个想要抗争，却连呼喊的机会也给抹煞了。澜婷的无泪，圜烨的无言，爹的无力，胤禩的无奈。平常人等眼红的权势地位，竟变成最牢固的枷锁，让人无法呼吸。
　　我轻轻打开首饰盒，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揭开锦帕，看见里面的白玉镯子就好像看到胤禩纯净而温柔的眼。其实，我也一直在刻意回避一个问题。我历史研究得不深，对这个时代的事情也并非了如指掌，却只记得，胤禩有一个福晋，是郭络罗氏，而我的名字史上并无人提及，只怕我和胤禩也只是无疾而终。这是我的心病，暗藏在心底最深刻最柔软的地方，我一直不愿去碰触，更是不敢去碰触，曾经的背叛，既使我刻意地回避，依然没有忘却过，哪怕是一时一刻，那个让我绝望的片断始终固执地存在在她的脑海中。我是个聪慧的女孩，但却只能用宁静的外表掩藏着心中的惶恐，抑或我自己并不自知自己心中对安全感的渴求。我珍惜现在小小的幸福，害怕这快乐稍纵即逝，害怕终会有一天，胤禩温暖的笑不再对我绽放。

　　这个夜晚，我在塌上辗转反侧，始终还是一夜未眠……

　　凌晨，我好不容易合眼休息片刻，外面却传来慌乱的声音。我忙唤紫嫣进来，紫嫣也是睡眼惺忪，并不知发生了什么。我只得叫她给自己梳洗，匆匆挽了个髻就出了房间。我心中隐约有不安，却丝毫理不出头绪。
　　进得正厅，便见爹一脸温怒，边上姨娘已是泪湿满面，而娘仍时刻保持着雍容华贵的气质，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得怪异了。
　　我低头请安，“盈儿给父亲、母亲、姨娘请安。玥盈一早听到家里忙乱，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爹大怒，“盈儿！昨日你究竟和婷儿说了什么？”
　　我有点迷糊，“爹不是让女儿劝解姐姐吗？女儿昨夜只和姐姐小坐片刻，晓之以轻重而已。”
　　“晓之以轻重？那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就走了？恐怕你们姐妹情深，你倒是推波助澜了吧？说，你是不是知道婷儿去哪了？是不是你也有帮他们安排？”爹言语间毫不掩饰斥责的意思，平日里他对我宠爱有加，这样的口气是第一次，我知道定是出了大事，但是这个“走”字到底是什么含义？难道是……我一惊，“爹，姐姐去哪了？”
　　爹重重地用手锤在桌上，闷闷地说不出话，倒是一边的娘开口了，“老爷，你怎好责怪盈儿？怪只怪婷儿不懂事，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辱没家威之事。与人私奔，说出去，我们凌家还有什么颜面啊？毕竟是侧室所出，一点教养也没有，不知妹妹平时倒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我忽觉得腿下一软，澜婷做出的抉择竟是与圜烨连夜私奔！如此突兀，如此冲动。
　　一听娘的话，姨娘的眼泪更是无法控制的往下掉，“姐姐责怪的是。老爷，今日之事只怪妾身没有管好自己的女儿，和盈儿无关。婷儿这次真的是错了，等找到她人，妾身定当责骂于她。”
　　“爹，盈儿深知姐姐与哥哥情谊笃深，却也明了其中利害关系，盈儿确无助哥哥姐姐逃走，请爹明鉴。”
　　“妇人之仁！”爹狠狠挥袖，“如若找不回来，只怕不是我担待得起，到时候全家老小的命都掌握在皇上手里，唉！”

　　这句话一出，登时房里再无了声音，无论是趾高气扬的娘，还是低声抽泣的姨娘，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我轻轻叹了口气，这结果是我早料到的，只是他们目光短浅，恍然不得所知罢了。我只没料到，澜婷竟会和哥哥私奔，这原不像她的性子所为。只是，爱之深，情之切。我暗自伤感，澜婷这么做，定不会有结果，最后还是要落得进宫，还有可能把握和胤禩所尽的苦心白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以父亲的权位，他们又能逃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