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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修订版)第四章——再会 ...

  •   雪又断断续续落了几日。
      这里不比江南,院中的雪也总不见化。白茫茫的,更显几分萧索。
      没有阳光的日子,我时常发呆。想着想着,脑海里便出现若尘的模样,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亲切,笑容中有阳光的味道。又想到他的叛离,心底空落落的,猛然醒悟时,早已脸颊上落满了泪。忘记,竟是如此艰难的事情。

      许是受了我的顶撞,九阿哥再没来拜访过。
      我想爹是满意这样的结果的,他不过是一个四品官,微有地位,在朝中亦算不上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是对他这样明哲保身的人,能让一家人富足安定,足矣。
      偶尔想到那日八阿哥的话,确有拉拢之嫌。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失望,这样飘逸的男子若非生在皇家,必另有一番作为。但又与我何干,于是这念头便匆匆地自心头过了。

      冬日里,大多窝在屋里,偶尔雪融了出去,便是被澜婷捉去踢毽子或放纸鸢。
      我初以为踢毽子就跟儿时玩过的那样,才踢了几下,还耍了几个小花样,结果看见澜婷踢的,立马自惭形秽。我那点功夫到了她跟前,根本算不得踢毽子。小小的毽子到了她这儿,盘拐磕蹦,百般花样,顺手拈来,不费丝毫功夫。
      我吞了吞口水,将手里的毽子藏到身后,坐到一边的秋千上,安静地看她表演。她的脸上有运动带来的红晕,亦带着少女独有的无邪的笑容,
      我在秋千上一边轻轻晃着,一边歪着头看着她,仿佛能忘了所有的不快。一种新鲜的亲情在心中慢慢滋生,犹如才露尖的嫩芽,让我万分珍惜。
      筠逸哥哥偶尔也来看我们踢毽子,不过他说不玩女人家的玩意,只在一边替我推秋千,并不多话。
      风和日丽的日子,筠逸哥哥亦会陪着我们放纸鸢。但只能在府里,娘不允我私自出府。日子久了,我的心也渐渐淡了,有些事仿佛被掖到心底,不刻意去想,也慢慢不再那么痛了。

      年关的时候,宫里陆续有赏赐下来。
      不过是些绸缎首饰罢了,娘依例分给各房。我因嫡出,自然多了几分,澜婷与姨娘那里的赏便略显单薄。我本不好这些,便叫挑了几件让紫嫣送去。
      守岁的夜里,众人坐在屋里闲聊。我自小便是孤儿,从未有与家人守岁的经历,于是这个晚上,我格外兴奋,亦有些孩童的欢跃。
      筠逸哥哥将外出办事时遇到的趣事说给我们听,大多是小事,却逗得我与澜婷咯咯地笑。爹是沉稳的男子,此时亦淡淡地笑,家里一片暖意融融,颇为顺意。

      忽有公公到访,独一份赏赐,说是九阿哥点名给我的。
      我接了过来,精巧的大红锦盒中躺着一支蝶簪,一对耳环。虽有些出乎意料,也不好推辞,只淡淡收下。娘取了些银子给公公,他便眉开眼笑地走了。
      再回头的时候,房里的气氛已然有几分凝重,就连一直温婉的娘也面露难色。
      爹阴沉着脸说,“你可知这耳环的来历?”
      我摇头。
      “这不是寻常的珍珠耳环,而是上好的东珠耳环。宫中寻常妃子都不能佩戴,过年皇上赏赐各阿哥府中也未必会赏。”
      他话音刚落,我的心咯噔一沉。这么贵重的礼,他贸然送来,算什么?奢望我会贪图他的身份亦或富贵吗?没由来的气恼。
      我咬住嘴唇,恨恨道,“女儿这就拿去还他!”
      “还?阿哥赏的东西你怎么还?”
      爹的话语让我怔在原地,然后窗外一片炮竹声响起,我木然立在原地,任那片欢天喜地的声响淹没自己,心底竟痛得纠结。
      那个夜晚,我无法入睡。

      那个年是过了,但九阿哥的事压在心底,却总不曾忘。
      澜婷笑我,说原本一急性子的女娃,病了一场倒愈发沉静了。
      紫嫣说,“九阿哥心里是惦着小姐的,不然也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
      我双手托腮反问,“喜欢一个人就是看送礼的贵贱吗?”
      于是紫嫣无语。

      午后,澜婷邀我一同放纸鸢。我在屋里闷了好几日,也有些烦闷,遂欣然答允。
      我本不擅纸鸢,手腕使不上劲,纸鸢在空中盘旋了几下便缓缓坠了下去。追了几步出了院子,往水栏上转了几个弯,便看见落在地上的纸鸢,身边立着一个人,遥遥看不清面容。
      跑到跟前,竟是久违的九阿哥,心下几分莫名的慌乱,遂匆匆福了福。
      “臣女见过九阿哥。”
      他捡起纸鸢,并不答话。
      沉默的气氛凝结在空气中,隐约有让人难堪的胶着。
      我忍不住偷偷抬头,却发现他的目光投在我身上,对上他的注视,禁不住一阵心慌,垂下眼去。
      那是怎样的眼神?带些痴柔,带些欣喜,却隐不住淡淡的哀伤。本应矛盾的几种情愫凑在一起,竟叫我忽然忘了先前的气恼,生出几分歉疚。
      “赏你的东西还合心意吗?”他淡淡问。
      “不。”我如实答。
      他蹙眉问,“为何?嫌礼太单薄?”
      我摇头,“爷的礼太重,臣女不敢收也不配收。”
      “不配!呵呵。”他干笑了两声,藏不住的怆然。“这是你第二次对爷说这样的话了。”
      “九阿哥,您能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吗?我回屋取了东西还您。”才说完,见他脸色有些暗,一时不忍,便犹豫道,“那东珠耳环实在太名贵了,臣女不能要,那蝶簪臣女收下了,谢九阿哥赏赐。”说完便冲他深深一拜。
      他一把抓住我,他的手箍得有些紧,我对着他,心里一片慌乱。
      那双高傲的眸子放不出曾见的光彩,亦非疼痛,只余空洞与茫然。“从前,你不是唤我九阿哥的……”
      我的心头一绞,忽然意识到,也许我与他的故事,已被我遗落在某个角落。但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亦无暇背负那个我的过去。片刻间,一个念头闪过,这样的我不是和若尘一样残忍吗?
      他将纸鸢塞给我,闷闷道,“爷送出去的东西是不会再要回来的。”
      我仓惶一瞥,见他右手手背上一片暗红色,顺着衣袖一直蜿蜒至手臂。这样的疤痕出现在这样光洁的手上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他匆匆收回右手,扭头道,“不过是儿时烫伤留的疤。”
      说不出怎样的情愫,只是本能地觉得这道伤痕会与我有关。这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扯住他的衣袖,垂头试探道,“那日后,九阿哥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我感觉他的身子轻轻一颤,再回首时已然恢复了他皇子高贵而优雅的笑容。
      他说,“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我拿着纸鸢傻傻站着,竟不知改如何回应他真诚的笑。
      “如果可以,还是和从前那样唤我胤禟吧。”
      见我踌躇着没有答应,他又补了句,“再别说什么配与不配,叫人听了难受。”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便笑着答应了。

      歪头望着胤禟离去的背影,几分高雅,几分飘逸,又步子很疾,带着几分决然,叫我猜不透。但今日的相遇还是愉快的,能见着他笑,自己也轻松了下来,仿佛背了好久的包袱,终于能够放下。
      才想起自己寻一个纸鸢去了这么许久,澜婷一定是等急了。吐了吐舌头慌忙往回走。转过身去,看见八阿哥立在不远处,一身熟悉的白衫,脸上挂着淡淡闲逸的笑容,看不透喜怒。
      我慌忙侧身请安,心里忐忑不安,刚才的对话,他,究竟听见了多少?
      而他仿佛全然没有听见我说话,与我擦身而过时,只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走了,好似原本便没见着我与胤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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