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脂（清宫穿越）》滔的小宝宝

6、第五章——秘密

　　很久的后来，我依然一直在想，如果那日没有恰好听见姨娘和澜婷的谈话，那日后的一切还会发生么？又或者，这只是历史，不是靠我单薄的肩膀能够支持的。

　　“钮祜禄氏，父四品典仪官棱柱，十三岁即康熙四十三年，嫁皇四子胤禛，后生下弘历，即日后的乾隆，终登上后位。”
　　我一直在心里反复地回忆着这几句曾经在历史书籍上看到的话。是的，自从我了解自己的身世之后，我就明了了澜婷今后的命运。次年就是康熙四十三年，澜婷作为秀女进宫，虽未被纳入康熙的后宫，却甚讨四阿哥胤禛的母妃德妃的欢喜，被指婚于胤禛为格格。
　　我一直都是为澜婷暗暗高兴的，却在发现了澜婷与圜烨之间甚密的牵连之后，开始隐隐不安。史书中的钮祜禄氏只不过一句风光之言，难道澜婷竟是嫁给不爱之人，只此终老……我止不住自己的揣测。我又想，也许澜婷终究会爱上那个心高气傲的雍正，毕竟那么一个有气魄能治国安康的男人必定也有逼人的魅力吧。只是，无论如何，皇名难违，历史也不是靠一己之力能改变的。

　　京城的冬天是寒冷而干燥的，我自小在江南长大，怕冷得很。整个冬天，我几乎没有出门，只喜欢慵懒地赖在床上，临帖也不过寥寥。澜婷笑我却像是一只懒猫，只知道窝在被窝里睡觉。我只暗自庆幸自己是个大小姐，也没人逼着去工作，在家中越发得倦怠了。十四阿哥倒是说话算数的主，隔三差五地去府上骚扰我，讨我做的小点心吃。虽他年长我三岁，我却把他当个小孩，只简单弄点糕点糊弄他，他倒也并不嫌弃，闲时陪我下棋解闷。只是，胤禩一直都没有再来……我心中有淡淡的失望，却是什么都没向胤禵提及。

　　二月初九那日阳光却异常得好，我兴致来了，亲自下厨，精心做了牛肉加笋末馅的汤团，端了一碗准备送给澜婷。
　　到了澜婷房门口，里面似有争执声。仔细一听，是澜婷和姨娘的声音。
　　偷听别人的是非实不为君子之举，我正想离开，却听见一句话，让我吃了一惊。
　　“娘，你不是不知女儿自幼和哥哥相好，何况，哥哥乃是父亲义子，实无违背伦理之说。女儿不懂，为何非要女儿进宫作秀女？”
　　圜烨竟不是父亲之亲子！我一个惊诧，差点将手里的碗摔在地上。那澜婷和圜烨不是可以顺理成章地结合的吗？
　　“澜婷，自幼你就懂事，这次你为什么要忤逆娘的意思呢？”姨娘言谈间，已有抽泣之意，“娘是侧室，任你如何漂亮伶俐，毕竟是侧室所生，娘也想你将来出人头地有个好的归宿。你，生得这么漂亮，皇上定会宠幸于你。日后，不论是你，还是娘，自然是不会再让人小觑。你怎么就偏喜欢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呢？他不过是义子，将来也不会有所作为的。”
　　只听的“扑通”一声，澜婷跪倒在地，哭得已有些气噎。“娘，女儿知道您是为了女儿，只是，这心是不会骗人的。您为了侧室之名苦了一生，即便他日我于皇上宠幸，也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女人，和侧室并无分别。更何况，我的心里有人。他视女儿为明珠，愿意承担女儿的生命，你叫女儿如何放手？”
　　“啪！”姨娘含泪给了澜婷一个耳光，“不论怎么样，祖宗的规矩是订了的，莫说你娘身份低微，来年只怕是玥盈也要步你今日之路。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澜婷又羞又愤，夺门而出。我慌忙闪到门后，生怕被她看见。待澜婷走远，我方觉身后已满是冷汗。

　　我忽然莫名得手足无措。圜烨的身份，澜婷和圜烨，澜婷的未来，自己的未来。一时间，我小小的脑袋竟被灌注了如此之多的愁绪。原来之前的日子，只是我完全忽略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身子只是一个十余岁女孩的身子，这身子原是承载不了这么多的思维的。
　　“胤禩！胤禩！” 我心中一片慌乱，断了思绪，这个时候，胤禩的样子出现在脑海，此时此刻，我能想所想的竟然是他。不想追究，我命紫嫣替她编了小辫，换了套素雅的衣服，就慌忙出门了。紫嫣虽坚持要同行，我却执意不允。紫嫣也只能作罢。

　　我几乎是用跑的去的八阿哥府，到了门口，却又犹豫着不敢进去。不知道编排个什么理由才能见得八阿哥，又想，若又遇见郭络罗氏，该如何应对。只得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发呆。
　　抬眼却正见八阿哥骑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出来，一时间又想马上冲过去，又怕坏了礼节，脚竟像灌了铅似的无法挪动。他见到我略有点惊讶，转身吩咐了侍从几句，几个骑马的侍从就告退了。他下马走到我面前，我一定是失态了，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不由我分说，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环住我，然后侧身将我整个抱起放在马上。
　　我没料想他会这样，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边叫着“放我下来！”，手却不争气地拼命拽紧他的衣襟，生怕从马上落了下来。
　　“天大的事，过会子再说吧。” 胤禩低声道，言语中竟带着无奈和宠溺。
　　“我……”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胤禩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策马飞奔。二月的天气冷得刺骨，马儿跑得飞快，我只觉得面上如刀割一样痛，呼吸的时候鼻喉更是被冷风刺得生疼。忽然感觉身侧胤禩的手加重了力道，直把我揉入怀中。就当是放纵吧，我不想去想郭络罗氏，不想去管胤禩是否是一个有家室的人，我已经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苦苦支持了太久，何不在胤禩温暖的怀中休息片刻？想到这里，我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深深埋在胤禩的衣襟里。

　　有些快乐，是能让人幸福到极致的，但是能持续多久，你我都不得而知。不过是令感性的人沉沦，理性的人痛苦罢了……

　　胤禩再次将我从马上搂下来的时候，我还是红了两颊。
　　“发生何事？我却也只第一次见你如此惊慌。”胤禩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带着安抚，眼里写满了怜惜。
　　我忽然想到刚才兆佳氏和澜婷的对话，这才从淡淡的甜蜜中惊觉。我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胤禩能帮我什么，只是，我所要求的，于胤禩而言，是很过分的吧。顾不得心中疼痛，我闭上眼睛，紧紧地咬住嘴唇，当着胤禩的面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 胤禩一惊，低身想要扶我起来。
　　我却执意不起。抬起头，一脸倔强，“盈儿求八阿哥成全！”
　　“成全？成全谁？成全什么？” 胤禩见我非不肯起身，向来温顺文弱的性子竟急躁起来。
　　“臣女长姐澜婷与长兄圜烨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且长兄圜烨乃父亲之义子。今长姐需奉皇命入宫选秀，臣女不忍见哥哥姐姐承担分别之苦，求八阿哥成全。”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信任这个不过有两面之缘的男子，史书上也说皇八子胤禩是一个胸有城府，为王位不择手段之人。但是，我就是没有理由地相信他，我宁可相信他看我时流露出的怜惜和温柔都是真的。

　　胤禩听了，面露难色。果然即使对他，这也必定是一个无理的要求吧。我心头一沉。
　　“玥盈，你要明白，每个三年的选秀，是给皇阿玛挑选新的嫔妃，对于皇室来说，是为了留下更多帝王血脉，光宗耀祖。自顺治帝起，这就是立的规矩，不是你我可以造次的。即便是以我现在的身份，也是无权对皇阿玛的后宫内廷说任何话的。”
　　“八阿哥，您虽高高在上，您也有心，也知情爱不能自控，您就不能帮帮臣女的姐姐么？难道生在官宦之家，自己的命就是定了么？”说完，泪已湿面。我眼神迷离，俯身磕头。
　　“盈儿，你叫本王奈你如何？” 胤禩一把把我搂入怀中。只以为他只是一个温柔的男子，却未曾料，动情之时也是这样。我跌落在他怀里，忘记了挣扎，只是心中暖暖的。很久没有人这么抱我了，曾经，若干年前，或者说若干年后，有那么一个男人，曾经这么真切地拥抱过我，然，终还是消失了。今日，在这个迷惘的时代，给一个日后不得善终的男子这么紧搂着，我的心却从未有过的踏实。

　　忽心头一阵刺痛，他已是有福晋的人，我怎能如此毫无顾忌的对他投怀送报呢？那一世的片断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那个男人对雨凛许下诺言时候眼中郑重诚挚的光芒，而他搂着别人的样子，眼中的怜惜却又是这么真实。雨凛慌忙而错乱地跌落在地上，虚弱而苍白的脸，带着不信和错愕，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那原是我自己，怎么这一刻看得如此清晰？而现在的我，如此放任自己在胤禩怀里，又将至郭络罗氏的幸福于何地？我像给突然电到一下从胤禩怀里挣脱出来，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复杂，好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八阿哥，别这样，您是有福晋的……” 我把头垂下，艰难又迟疑地说出那句话，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
　　他却丝毫不顾我的躲闪，拉我的手，又顺势将我拥入怀中，不容我再挣脱。他的手如此用力，似要将我揉入身体中最深刻的地方。他的鼻息拂过我的发丝，心绪一片紊乱。“那晚，你问我，我幸福吗？我不知怎么回你。盈儿，我只想你知道，有些事对我而言，是自出世那日便定了的，我左右不了，无法抗议，只能听任皇阿玛的安排。但我对你的心，是没有丝毫虚假的。”

　　“胤禩……我……。”我心中一阵涟漪，我只顾念着他的福晋，却不曾想到他的不得以，那夜他的眼神我还记得，在月色中，他的身影显得寂寞而萧瑟，让人看了心中不忍。在这个年代，三妻四妾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只是我心中本能地抗拒，而并非是想伤他。对他，历史中的种种一直反复闪现在脑海，他这么优雅温柔的男人，带点忧伤，最后竟是那样的结局，心中不禁伤感万分。
　　胤禩却异常得欣喜，用力抱住我。“盈儿，你叫我胤禩！”
　　我才发现自己心思游移之时竟然忘记君臣之礼，直接换了他的名字，“八阿哥，盈儿刚才失言……”
　　“不要叫我八阿哥，就叫我胤禩！”他言语温柔，里面的霸道却不容她辩驳。
　　“可是，八阿哥我……”我刚想往下说，胤禩用手轻掩住我的唇，硬是把我将要出口的那通伦理道德的言论给逼了回去。
　　“私底下，只许叫我胤禩。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 胤禩恢复了往日和煦温暖的笑容，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竟叫我睁不开眼。“盈儿，你可以不顾自己，也能念着昕漪对我的旧情，但你却将我对你的一片心置于何处？我对你的好，你当真是不知吗？你对我，也当真是无情吗？”
　　“我……”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这样的坦白，试问哪个女子会不心动？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的心中早有了他，只是自己掖着，藏着，无视着，相忘着。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那一夜，我的眼早就追随了那个温润的男人，而心早已给他温暖的掌心包覆。

　　“今日我只讨你一句话，如若你真无心于我，我胤禩起誓日后决不再见你。”胤禩松开了手臂，逼我和他对视，脸上写满了认真，眼神中却隐约有着邪恶的自信。这样的男人是难以叫人拒绝的。
　　我一阵心慌，若今后不见他，不见他！我在这个世界的小小幸福就此被剥夺，没有了他，我每日小小的期盼又是为了谁呢？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看清自己的心，脱口而出，“我不要！我不要从此见不到你！”说完便红了脸。
　　胤禩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庞，指尖划过之处刻下灼热的痕迹。我脸色灼烫，略略垂首，长长的睫毛之下闪动着让人流连的光盈。这样一个午后，满山被阳光洒落得斑斑驳驳，树影交错下，满山的翠绿之中星星点点的山花已经冒出了花骨朵。这样的两人被这般美景包裹着，好一幅神仙眷侣的景致。

　　“盈儿，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胤禩搂我坐在腿上，用手轻轻环着我。
　　“二月初九啊。” 我坐在胤禩腿上，略有点羞涩，下意识地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梢。
　　“今日是我的生辰。那日见你为自己的姐姐颇下了番心思准备的寿筵，我真羡慕。” 胤禩眼中的笑意渐渐凝滞，漂亮的眼睛竟黯淡了下来。“我的母亲出身低微，自小很多兄弟都看低我，也没有人关心过我。往年，只有十四弟为我祝贺，他只是一个小孩，并不懂得算计，他对我，是真真的好，这两年，九弟和十弟也渐渐对我热络了起来，我却依然觉得安静，安静得生闷。”
　　我看见他眼里的伤痛，我又岂是不明了的，自幼我就是是孤儿，朋友也寥寥无几，每逢生辰之日，只能一个人过，对着自己给自己买的小蛋糕许愿，即便掉着眼泪也要对自己说要坚强快乐。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胤禩英俊的脸庞，“胤禩，我竟不知今日是你生辰，我和你约定，明年此时，我定还你一个不一般的生辰。”
　　胤禩看着我，眼中蕴开了温存。“盈儿，那今年的贺礼呢？”
　　是噢，贺礼呢？哪有别人生日不送礼物的道理呢？我慌忙左右打量自己，发现身上除了女子所用饰品和一块旧帕，再无他物。不禁心觉有欠。“胤禩，不如待盈儿明日细细挑选，然后命人送去府上可好？”
　　“不好，我这就来取。” 胤禩一把拿过那块旧帕。然后，毫无预警的，低头在我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初恋的时候，这样一个亲吻竟能叫我心跳加速，两颊绯红。

　　离别的时候，胤禩落下一句话，“澜婷的事情，自然有我，到时候让她小心行事便是。”

　　管不管有没有未来，管不管是否有结局，我只为他此刻一眼温柔，他只搏我一丝浅笑。忘却了是君与臣，忘记了日与夜，这便是我们心中最纯净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