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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三十七章——四四 ...

  •   没几日,我便讨了紫嫣的意思。
      她低垂着头,双手揉搓着衣角,小巧的脸蛋上晕染着柔和的绯色。她说,“一切全听主子的。”
      抬起头时,眼里掩饰不住闪烁的光泽,又羞涩又期待的模样真的与从前大不同了。
      我淡淡一笑,她早把心给了胤祺,只愿胤祺的家人也能善待于她,那样我便知足了。

      过门的那日,并未有大的排场,是啊,不过是个丫头,麻雀又怎能攀上枝头做凤凰呢?但紫嫣只求守在他身边。我怎么瞧,她都是最漂亮的新娘子,不禁暗暗替她高兴。
      收拾了些首饰,又拿了些银子给她,她推托不敢拿。
      我只抓住她的手,告诉她,到了别人府上便不比在四贝勒府,一切都要自己打点应对,别叫人看轻了去。她想了想,深深跪在地上对我磕了一个头。
      我心里难免不舍,一下没有忍住,泪就掉了下来。不论贫贱富贵,紫嫣总默默守着我,此番相别,竟不知往后何时能见。

      紫嫣走后,我总提不起精神,冥冥中觉得生活中突兀的少了些什么。
      人常常在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我亦是凡人,不会免俗。
      平日里她总坐在一边静静绣花,也不打扰我。如今不论写字女红,抬起头,面前少了这样一个人,心里说不出的寥落。
      胤禛这些日子老往宫里头跑,见不着人,即使回来,又哪里轮得到我去服侍。我倒不吃味,不过是想问问他紫嫣过得怎样,只这样都寻不到机会。十三老跟他混在一起,自然也忙得不见踪影。十四如今和完颜氏如胶似漆,心里哪还有我这个玩伴。偶尔想出去走走,竟也不知该往哪去,常常负气大白天就把自个儿蒙被子里,害得湘儿以为我又病了。
      我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在使性子,却一时改不了,只越发觉得自己按奈不住自己的性子,年长了两岁,却愈见孩子气了。实在想不通了,就把这都怪罪在他身上,心里偷偷骂他,又舍不得不想他。感慨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白痴。

      孤独的时候,冬季会在心头蔓延。院里的盛开的依旧是梅花,皎洁雪白的花朵缀在枝头,如朵朵棉絮,格外柔美。我仿佛越来越记不得做了些什么,只觉得日子一日过得比一日快,独处的时间却有仿佛焦灼似得久。又在想,不知这一季的梨花究竟何时才能盛开,也许到了春季,我便不会如此寂寞。
      我素来不喜与人相处,偶尔去那拉氏屋里,她说的最多的是府里的事情,我没有兴致。去倒李氏屋里,见着两个孩子倒喜欢,但心头总隐隐作痛,怕自己多想,又不敢多去。翠儿开年便生了一位格格,取名文娴,胤禛向来不待见她,只那次酒后宠幸之后再没碰过她,这孩子他也没怎么过问。这边翠儿因没生下阿哥,心里不痛快,就把孩子丢给奶娘,自己也不管。平日里老往我屋里钻,少不得些怨言,我闲她罗嗦,并不待见她,只怜那孩子,只因是女孩,自小便失了爹娘的宠爱。
      最终我不得不重拾旧时的快乐,一头扎进厨房,钻研些新菜。但做了又没人来试,索性一并叫湘儿送去十四贝勒府。看着湘儿远离的身影,眉间越蹙越紧,我竟还不如她来得自由。心情便愈发得郁闷了些。

      那日天气极清爽,风中带着梅花淡淡的清香,吹在脸上如同少女的亲吻,轻柔撩人。
      饭后,我一时兴起跑到书房,想写些什么,才好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才砚了些墨,抚起袖子,脑袋却忽然空了,不知道要写些什么。左思右想,思绪如同凝滞了一样定格在那里,负气丢了笔,忽然就恼了。
      原来我还是向往那绚丽缤纷的生活的,这样的生活若说的好听便是平庸,若说得尖锐,不过如同笼中鸟,并不适合我。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可在他的远大抱负中,我便如同一枚小小的石子,没入其中便再不可见。我好想,能和现代女人一样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怎样也好过整日无所事事,虚度年华。但这不过是空想罢了,这样的年代又怎能允许女子抛头露面,更何况他是如此专制的男人。
      悻悻。

      没留神的时候,案上突然窜上一只小动物,着实把我给吓了一条。
      定神一看,却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调皮的小东西从砚台上踏过去,在我展开的纸间留下一串梅花小脚印,回头冲我瞧瞧,还高傲地摆了摆小尾巴。
      我乐了,冲它勾勾手指,它歪着脑袋盯着我看了半天,仿佛在思虑,然后慢悠悠地信步踱来,跳入我怀里,丝毫不顾它的小爪子上全是墨汁。它倒也不怕生,在我身上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伏在我腿上就不动了,又不时用脑袋蹭蹭我的衣裳。
      我用指腹轻轻在它下颚磨擦,它舒服地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躺在我怀里,实在是可爱得紧。笑着问它,“你这小东西究竟是哪来的呢?是不是老天看我一个人孤单,派你来安慰我的?”
      它自然是不会说话的,只伸了伸爪子挠了挠脸,继续不理睬我。

      “几日不见,四嫂竟愚钝了许多。猫哪会说话啊?”门口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我不必抬头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
      有点恼他这么久也不来看我这个知己,索性头都不抬,依旧低头逗着小猫。余光瞄见他从门口晃到我跟前,仍不待见他。
      他俯下身来,扯了一个笑脸在我面前,又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脸上一本正经的,好像很愧疚的样子地对我说,“哟,胤祥不知哪里得罪了四嫂,但自知错处一定是自个儿的,四嫂天生聪颖,是断不会出错的。这样玲珑清澄的人,纵观紫禁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说的煞有其事,我实在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见他一脸坏笑,便又肃了神情问道,“最近你们忙什么呢?老不见着人。”
      他也不客气,拣了张椅子坐下,拿了我的杯子就要喝。我横他一眼,抢过自己的杯子,唤湘儿进来,“给十三爷泡壶好茶,免得十三爷说咱们府上招待不周。十三爷喜欢吃的茶是——”
      “十三爷爱吃的茶是上好的敬亭绿雪,主子早叫备着了。”我话只说了半句,下半句便叫湘儿接了。我笑赞地看了她一眼,她便出了主厅。
      胤祥脸上笼着懒散的笑意,赞道,“四嫂这儿就是闲适,就连下人也颇知心,五哥得了紫嫣,要不四嫂也把这丫头赏了胤祥算了。”
      我知他在胡说,只冷冷一笑,啐他一口,骂道,“五爷才将我的陪嫁丫头要走,现跟前只一个湘儿还得体些,雪姬梅清年纪尚幼。现在你又来讨,真不知你们安的是什么心!要不,我替你去玉莹姐姐屋里讨一个来?”我眯起眼睛,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他仿佛见着什么妖魔鬼怪似的,陡然抱住自己的肩膀,摇首说,“算了算了,那样的妒妇能教出怎样的下人来,玥盈你可别害我了。”
      我终于乐不可支地笑翻了,心想,死胤祥,左一个四嫂右一个四嫂,快把我闷坏了。你如此害怕妒妇,过几日我便让皇阿玛多给你指几个,非把你府里闹个鸡飞狗跳不可。

      茶端上来,胤祥品了一口,闭目吟道,“形似雀舌露白毫,翠绿匀嫩香气高,滋味醇和沁肺腑,沸泉明瓷雪花飘。”
      我低骂,“附庸风雅,不就是茶吗?哪来这么多名堂。”
      他挑眉,“此言差已。”他将茶杯递给我瞧,又说,“你自个儿瞧瞧。”
      我半信半疑接了过来,果然汤清色碧,白毫翻滚,如雪茶飞舞;香气鲜浓,似绿雾结顶。我素来对饮茶没有研究,此时也对这敬亭绿雪生出几分好奇,便叫湘儿也泡了杯来,果然滋味醇和沁肺腑,又带着几分清香颇是喜欢。
      小白猫此时已从我身上跳到桌上,伏着案板就打起瞌睡来,静下心来,竟能听得轻轻的喊声。好笑之余,问他,“怎么想到送猫给我?”
      “我哪能想到?还不是四哥怕你寂寞,叫我给弄来的。”
      我微微一愣,于是他又接着说下去,“前些日子理藩院奏了俄国人越界杀人的事儿。本是他国二百余名侵入大清属地,杀死我喀尔喀四人,却反咬一口,诬蔑我大清边境喀尔喀蒙古二十人沿俄罗斯汗属地河源而上,至额尔古纳附近敖嫩河一带,想盗索伦杀其头领,并盗其马匹衣物。我等都愤愤不平,皇阿玛一面致书俄国议政大臣,一面与我们商讨是否要与俄国重新定界。我们都为这事忙着呢,老歇在宫里头,四哥说怕你胡思乱想,又说上次带你出去见着你逗路边的小猫格外喜欢,便让我给你弄只来。”
      我微微嗔他一眼,“我哪有胡思乱想,他自然有他的政事要忙,我何时管过他?要说胡思乱想也该说他的宠妾吧。”嘴上虽硬,心里却知道自从没了紫嫣,自己在寂寞时,多想他陪在身侧。明知不可以,却无法抑制地想。又回想起那夜,我逗玩小猫时,他分明是讨厌的,便问,“他可是怕猫的?”
      “怕倒不怕,只他更喜欢猎狗罢了。对了,你给这小猫起个名儿吧?”
      我想了想,一个邪恶的念头从心头冒了出来。“嗯,叫它‘四四’!”
      “四四?”胤祥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我咧嘴笑了,“既是他派来陪伴我的,那就用他的排行来起名好了。”然后把那睡的迷迷糊糊的四四抓起来,抛了又抛,心里一片舒畅。四四给我抛的早没了睡意,最后一下挣脱我的怀抱,窜到老远,警觉地盯着我瞧。于是,我又大笑。
      只十三在身边无奈地摇头,说若是给四哥晓得这个典故,不知天会不会塌下来。

      两杯茶下肚,觉得腹里空空,方想起今日早起至今仍未用膳,便让湘儿随便端几样点心上来。
      不多时,洋漆小几上已被各色小菜占满,倒是色彩缤纷。
      绿色的是一小碟什锦雪菜,玫色的是一小碟玫瑰腐乳,黄色的萝卜干是刚从坛子里取的,淋上香油和葱花,一时间香味四溢,另有一碟酱汁牛肉,切成薄片,半浸在酱汁中,格外诱人。我不禁食欲大动。湘儿端了白粥给我,转身又递了一碗给胤祥。他笑嘻嘻地接了过去,坐在我对面举筷欲动。
      我忙不迭地拿筷子拨开他的筷子,转头问湘儿,“做什么给他吃?他又不是没用过午膳。”
      湘儿忍不住掩面而笑,回道,“主子今儿个真真粗心了。主子也不看十三爷还穿着朝服呢,才从宫里头出来,即便用了膳,哪有我们府上的精致。以往十三爷十四爷来,哪一次不是吃了又带的?”
      “是啊是啊,四嫂,宫里头有什么好吃的,哪有您的手艺好啊?”胤祥也在一边跟着起哄,一边两片牛肉下肚,赞道,“还是四嫂做的菜好吃。”
      “算了,便宜你了!”我轻声嘟囔了一声,再不管他,先填饱自己的肚子才是。好久没有人气的屋子,忽然旺了起来,虽不免与他斗嘴,但心里豁然开朗,多日的阴郁一扫而空。湘儿又端上一碟玉蔻糕,一碟花素春卷,一笼水晶蒸饺和一笼三鲜烧卖。这么多东西,竟被我们一扫而空。

      用完,胤祥和我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不愿动弹。四四也刚饱餐了一顿,早忘记前嫌,爬到我溪头,亲昵地蹭了几下,开始打盹。我看看他,看看四四,又看看自己,忽然觉得我们真的是猪,吃了便想睡。忍不住“吃吃”笑了出来。
      胤祥忽然转过头来,两眼竟是狡黠的光彩,轻声说,“既四嫂如此招待我,我必当全心为报。”
      “你拿什么报我?”我倒觉得有意思了,斜睨了他一眼。
      “情报!”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噗哧”一声顿时笑开了。
      他见我不信,便探起半个身子,攀过小几,偷偷在我耳边说,“初九皇阿玛要南巡。”
      “哦,那又怎样?”
      “我们几个都要陪同去。”
      “然后?”
      “玥盈你傻啊,四哥又不可能一个人去,自然少不了带个服侍的人。”他见我心不在焉,提了嗓音。
      我毫不在意地撸着四四的后背,低头问,“胤祥,你会带枚溪去的吧?”
      他脸上忽然一阵尴尬,“这次恐怕不能携她去了。”
      我淡淡笑了,“你是要带新过门的嫡福晋去吧?”
      他默认。
      “即使自由若你,也有你的不得已,你又怎知他会带我去呢?”我反问,并无丝毫不快,只心里认定了他会带去的是年佳氏,除了默默帮他,我亦别无他法。
      “宛怡才过门,我怎好丢下她去南巡?可是四哥不同啊。”
      “他有何不同?枚溪心里怎么想的,玉莹就怎样想。如若这次他带了我去,玉莹必与我结了梁子,只怕以后府中再无宁日。他是怎样的人,又怎会为了我……”话到最后,竟微微有了苦涩的味道,其实我还是在意的,失意。
      胤祥也不理会我的失落,只拉了我起来,在胤禛书架上搜索片刻,取出一副画卷。展开,赫然是上次我在书房里见着的我的画像,心底柔柔的暖意划过。
      再仔细一瞧,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首诗。
      “丹唇皓齿瘦腰肢,斜倚筠笼睡起时。
      毕竟痴情消不去,湘编欲展又凝思。”
      “你看这画,这诗,你当真是不明白四哥的心意吗?”
      “毕竟痴情消不去,湘编欲展又凝思——毕竟痴情消不去,湘编欲展又凝思。”我细细地念着这两句,说不出的欣喜。
      胤祥又说,“我不怕明说了,这次就是四哥要我来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去,一切自然有他打点。”
      不再有别的顾虑,我抿唇一笑,“我去!”
      于是,他也笑了,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和煦的光芒。

      临别,我抱着四四,又补了一句,“其实去与不去,他早替我定了的吧。”
      胤祥只是笑,不置可否。
      我心了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三十七章——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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