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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三十六章——烟花 ...

  •   时值元宵,自然是干冷的。我本非这土生土长的女子,更是怕寒几分。
      坐在车上,手里揣着德妃赐的手炉,想着方才德妃的话,只短短几句,却带了忿恨、怜悯,又有无奈与唏嘘。而那拉氏那样静雅贤淑的人,今儿个话也多了几句,其实又与我何干,心里却隐隐不是滋味。

      车外,噼啪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焰火的光芒从帘隙中透了进来,映在帐幔上时而星星点点,又时而云霓翻转,或是素光包裹,又或是五彩斑斓。我的目光停留在白皙手背上的光影,亦收回思绪,微微掀开车帘。
      街市上少有的热闹,鞭炮的硝烟味中,处处可见顽皮的孩子双手掩耳,半怯半勇地点炮。年轻女子与男子相倚立在一起,并不十分亲密,只一双手交握在身侧,脸颊上蛮是幸福祥和的笑。亦有老者拄拐立在门廊,瞧着孙辈在戏玩,眼里写不尽的宠溺。民间的焰火在元宵是最甚的,光芒在眼中交汇,我忘了心事,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忽然闪过一个夜晚,有人领我赤足漫步沙滩,然后漫天焰火,我兴奋如同孩子。很遥远的画面,在脑海里已模糊了。曾对他用的情,竟早已逝了。此时只衷心祝福他在另一个空间能够享受自己的幸福。于是,唇边又是一抹笑意。

      不觉车已停了,却不见昔日府邸。唤了紫嫣几声,亦无人回答。再探出头,马夫也不翼而飞。
      无奈只能掀开车帘,下车寻找。提裙才准备往下跳,便突兀地叫人捉进一双臂膀。我惊了一下,本能地抱住这人的脖子,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心里的惊慌顿时全去了。
      心中已了然,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眸,如同平日一般黑得沉静,此刻却隐隐闪烁着光芒,在黑夜中看着,竟比焰火更叫人移不开目光。
      我赖在他怀里,也不说话,只微微翘起嘴唇,看着他笑。
      他亦笑道,“你早已猜到?”手里的力道却更紧了几分。
      我嗔道,“也不尽然。玥盈还是愚钝了,只猜着一半。”
      “哦?”他挑高双眉,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瞧,“那你猜着了什么,又猜错了什么呢?”
      我垂下头,狡黠一笑,声若委屈地回,“玥盈料到有人来接,却没料到此人莽撞若乱臣贼子,若说是接,倒不如说是掳。”言语间已忍不住笑意,终“咯咯”笑了出来。
      他亦朗声笑了,骂道,“竟是我将你宠坏了,这会子有胆子编派我了,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罢双手一松,作势要将我生生摔在地上。
      我下意识搂紧他,像一只小猴子一样攀在他身上,却原来他并未松手。再抬头时,他的眼里也尽是促狭的笑,将我放了下来。

      我与他对视,冥冥中,那些日子的委屈苦楚涌上心头,笑容淡了,竟有些想哭。忍不住抡起粉拳捶他,他也不躲,只任由我的拳头没轻没重地都砸在他身上。
      沉默,两行清泪已顺着脸颊划着辛酸的弧线坠落。胤禛,原谅我的懦弱,你的用意我都懂,我只是忍不住在心中蔓延的寂寞和伤痛。于是,我只能骗自己,一直骗,告诉自己自己很好,告诉自己没有想你。只是当你又再次站在我面前,我的伪装一夕褪下。
      他久久不说话,末了无奈将我揽到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仿佛要将我溶入他的骨血中。最后轻轻说,“我竟叫你活得如此辛苦。”言语中掩不住的酸涩和无奈,又带着疼痛。
      我拼命摇头,却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滚烫的,竟好似要将两人熔化。

      泪止了,我也微感自己的不懂事,抱歉地对他说,“怨不得爷,是玥盈太纵容自个儿了。”
      他将双手紧了紧,好像怕失去我似的,又说,“我日后还有依仗年羹尧的时日,你再忍几年,到时我将我的心,我的人都给你,我不愿再见你的泪水,每次见了心都揪起来了。”
      我微微点头,再在他怀里靠了片刻,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只怕过几日又是那样的痛心。

      待我静了,胤禛掏出帕子替我抹了眼泪,又忍不住笑道,“这么大的人儿了,老哭哭笑笑的,叫人看了笑话。”
      我横他一眼,冷不丁狠狠踹他一脚,然后得意地拍拍手,丢给他一个胜利的表情。
      他吃痛地瞪着我,骂道,“好你个小丫头,原来只对十三弟下手,今儿个连爷也敢下手了,越发没规矩了。看爷怎么教训你。”
      我扮了个鬼脸,提起裙子就跑。跑了两步,回头看着他,心头满溢着幸福的味道,如同春日的午后,阳光和煦舒适,就是如此简单的快乐,却能叫人一头栽进去。
      他亦忘了腿上的疼痛,从未有过的收敛了脸上的冷漠淡然,追逐我如同一个初恋的男孩。

      天空中,此起彼伏的焰火将黑夜映得透亮,我依旧穿着入宫的衣裳,他亦一身华服。这样的一双男女在街市中有多醒目,路人纷纷侧目注视,眼里带着惊讶与羡慕。
      而我与他,却忘了身份,忘了身边还有别人,只忘情地追逐嬉戏,焰火的光芒一轮一轮照射在脸上,我看见他眼里异样的光泽,只为我流动的光泽,我幸福得几乎要不能呼吸。
      一个失神,便叫他牢牢箍在怀里,他在背后紧贴着我的耳垂说,“盈儿,我许你一个一生一世,你拿什么来报我?”
      耳鬓厮磨,热气如同淘气的孩子抚过耳际,我的心已醉了。
      恍然间,一些碎片闪过。
      “盈儿……”
      “你答应过再不让我伤心。”
      “我曾许你的一心一世,你忘了吗?”
      这些话依稀在梦境中听过,此刻却格外分明了起来。原来是你,我穿越了几百年,就是为了回来找你。怔了片刻,回首踮足给他一个轻轻的吻,又静静望着他。
      胤禛,我要说的,你可明白?
      他双眉微挑,随即舒展开,在我额上刻下一个滚烫的吻。
      我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任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将我包裹。是的,你懂了。

      弃了马车,胤禛牵着我在热闹的人群中穿梭。他的手掌总是这样温热,将我的小手包裹着,不容许一点点的寒意。我忽然有种错觉,自己并非在这个封建的时代,而是回到了现代。这样谐意地散步,这样热闹的夜,这样浓郁的情,不知究竟是与这个时代不符还是与他与神俱来的淡漠相去甚远。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抓在手心里,并不踏实。
      他并不理会我的茫然,老远看见卖糖葫芦的人便兴冲冲地过去拿了一串,回来塞在我的手里。
      我眉头微微一蹙,嘟起嘴问,“我看起来很小吗?拿这种东西来哄我。”
      他刮了我的鼻翼一下,朗声笑道,“你才多大?”
      我刚想理直气壮地说,我二十多了,忽然想起自个儿才十五,目光一下就蔫了。
      他见我不说话,又拖着我的手说,“我二十七,你十五,不论再经过多少年,你在我心头终究是孩子。我会一直护着你,不让你受伤。”
      今夜的他,终究是不同的,说了太多让我深深刻在心头的话,感动一阵阵袭来,我快要承受不住。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脆脆的糖衣,甜而不腻,中间的山楂,微酸,却甚是好味。看见他瞅着自己的样子,哪有一点贝勒的样子,禁不住想笑,又强将一颗糖葫芦塞进他嘴里,看见他嘴里含着又不能说话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到了极点。

      两人又遥遥走了许久,经过小摊时,见着有蝴蝶样的小发簪,甚是喜欢。他亲自替我别上,拉着我的手,轻唤我一声“夫人”。
      摆摊的老人见了笑得合不拢嘴,直说这对小夫妻恩爱得很。我红着脸匆匆走开,他给了银子跟过来,将发簪往我手里一塞,脸上一片笑意。
      又有卖虎头鞋和拨浪鼓的小贩经过,他叫住人家仔细挑选。我又被他羞得说不出话,直拉着他要走,他却拽住我说,“早晚要添置的,有什么怕羞的?”
      没多久,我手里便都是他买来的小玩意儿。

      胤禛问,“累吗?”
      我点了点头,他便替我提了东西,寻了一处台阶,用衣袖拂了拂尘埃,便坐下了。我紧挨着他坐下,此时已晚了,烟火也不甚了,倒清净了几分。
      我靠着他的肩胛,虽有些冷,有他陪伴,倒也是十分惬意。
      他问,“还记得去年我说的话吗?”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好听,现在听来更有磁性。我听了竟有几分慵懒,也不愿思索,直接答,“不记得了。”
      他笑骂,“我还记得,你倒忘了。去年你说在家里太闷,想出去看灯火。我允了你,说元宵带你去看。”
      “只是爷说完就把玥盈赶出府了,对吧?”我顺着他往下说,感到他的身躯微微一动,而我确实并没有生气的意思。那次错过,我和他并非都不是没有责任的,只是两人都太倔强,谁都不愿意承认有错罢了。
      他亦有些尴尬,脾气中天生的霸道依旧在作祟。但今日,他终究是完成了他的承诺,于是,我抿唇浅浅一笑,并不介怀。

      天色已晚,烟火已然褪尽,空中徒留一片阴沉,见不着月光。又和着寒风,不免有些清寒。好在胤禛用身子将我环住,如同一堵厚实的高墙,怕冷的我躲在里面竟一点都不觉寒。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再多享受几分独处的时光,于是少不得唏嘘叹气。
      “怎么了?”许是感到我的失落,他低头轻声问,脸颊贴在我的脸颊上格外温热。
      我摇摇头,亦微感今晚有些反常,情绪反复地如同六月的天气,时晴时雨的,不觉有些好笑。
      他又问,“可是冻着了?”
      我又摇头。
      他可是有些紧张了,扳过我的脸蛋,仔细瞧了瞧,见我脸上并无不悦之色,便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无奈道,“我老猜不透你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我嘴角一扬,坏坏笑道,“爷有爷的政事,哪还有空去猜玥盈心里头的事。若真要猜,还有明珠姐姐、秀堇姐姐、玉莹姐姐和翠儿妹妹,那爷岂不比皇阿玛还要忙吗?”一边说一边还煞有其事地用手指头数着。
      不提防他一个麻栗丢过来,脑袋顿时一阵酥麻,狠狠白他一眼,不再理他。
      耳旁却传来他淡淡的声音,“我不知旁人心有多大,能装多少人,我只知我的心狭得很,容一人已无隙。”
      我半天不知回什么话,想到他曾经的冷漠,甚至有些狠辣,又想至今日的柔情,那样的改变真的全是为了我吗?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你知道吗?其实在宫里头撞见你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什么时候?玥盈怎么全然不知。”我问。
      “我还记得那日在万寿禅寺的后院,我见着一个女孩,在漫天梨花花瓣下,她闭眼旋转,衣衫也随之飞舞。那让我记得那个女孩的却是她睁开眼的一瞬,那双眼睛清濯仿佛只有天上才有。”他说得不响,温言淡语,却藏不住那份震撼,那份情愫。
      印象中有过这样的放纵,却不知竟叫他看了去,无法掩饰的羞赧在两颊蔓延开,渐渐便成了热辣的火。我只将脸枕在他的掌心,静静的。

      过了会儿,他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府吧,你身子一向不好,我也不想你着凉。”
      话语中带着宠溺。我微微一笑,欣然接受。
      他击掌,马车便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紫嫣探出头冲我盈盈一笑。我也笑了,原来他们一直就跟着,我却浑然不觉。被他蜜着,果然是迟钝了。

      车上,我靠在胤禛怀里,享受今夜最后的纵容。
      他忽然说,“有件事,正好今日出来了,我想讨你个想法。”
      “嗯?”我已有些困意,懒懒地不愿挪动。
      “五弟前几日来问我讨人。”
      “要人?要什么人?”我顿时睡意全无,坐了起来,转身看着胤禛,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见我紧张,不禁笑了,轻轻刮了下我的鼻翼说,“你那么聪明剔透的,难道不晓得要的是谁?”
      我眉头一蹙,这件事就连我也尚未考虑妥帖,怎来得这么快。没了主意,只好无奈地抬头望着他,“玥盈没有主意,想听听爷的看法。”
      他只沉思片刻,嘴角扬起淡淡的笑,说,“以她的出身能嫁入五贝勒府,即便只做个侍妾也是件好事。你素来厚待下人,这次怎会没了主意?”
      “玥盈问爷,爷自小与五阿哥相处,五阿哥为人如何?”
      “五弟自小与我一同长大,他的品性是极好的,也从无争宠之心,也善待下人。平日我们哥几个狩猎,他都不忍杀生,连皇阿玛都说他不像满人。”
      “依五阿哥的性子,怎会突然来提?爷不觉得不妥吗?”
      他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五弟再矜持也是一个阿哥,心里头装进了人,你要他等到何时?直接开口讨去不就是了。你哪来这么多奇怪的念头?”
      我瞥他一眼,双手托腮,“我始终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他又丢一个麻栗给我,“只因是你,我还来讨你句话,换了别人屋里的丫头,何须知会?我只问你,那丫头愿意吗?”
      我瞧了瞧他,一下泄气了,喃喃道,“她自然是愿意的。”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不解,问,“这是喜事啊,你叹什么气啊?”
      我失落曰,“女大不中留啊。”
      于是,胤禛更是笑得不可抑制,独我在边上生着闷气。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摸摸我的头,笑着说,“你都寻到自个儿的幸福了,总不能碍着别人也幸福吧。”
      想来他说的也在理,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不过顺水推舟。只希望她能真的过得好便是了。
      紫嫣,今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三十六章——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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