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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八章——云淡 ...

  •   独居在怡馨小筑的日子倒远不如原先预料的清苦,用的东西府里会定时派人送来,也不乏珍贵的灵芝燕窝。来人只说是福晋叫送来给盈主子补身子的。我只淡淡笑应。这哪里是那拉氏叫人送来的,这人明明是胤禛在府里的心腹,我又怎会不知。
      承了他的优待,心里不免有淡淡的欣喜,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时常想着他,又奢望他能来看我。但十余天很快过去了,他却从未来过。我虽知他的脾气原本淡漠又高傲,但也恼他不来见我。爱情原本就是一件盲目的事情,全心投入的时候,总想着能改变对方。我亦是凡人,不可免俗。因此开始的日子里,我便在一种既思念又怨恨的焦灼的情绪中渡过。

      来的最勤的自然是胤祥,他虽年长我六岁,却也还未到弱冠之年。他的品性素来是极好的,即便他额娘已去,康熙还是对他疼爱有加。
      纵观数位阿哥,除去尚未成年的几个,余下众人,五阿哥胤祺心善淳厚,胤禛冷漠慎言,胤禩聪慧过人、心思缜密,胤禵毕竟年记略小,脾气执拗。而胤祥虽偶而邪气、偶尔木讷,和所有皇族继承人一样,他的心境是同龄人无法比拟的,因此心静之时,又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倾诉者。我甚喜欢他,只因他的真实和本色。宫里宫外,恐怕再也寻不出这样一个人儿来了。
      他来,除了陪我闲聊,带些爷的消息,也有去市集搜集来的新鲜玩意儿。虽对我来说,大多都见过,但那份心意,我是领的。听他说胤禛一切安好,心里也踏实了些。慢慢的,开始的焦躁少了,多了几分宁静,云淡风清,倒也悠然自得。
      只在元宵夜,想到他的承诺,如今孤寂一人,禁不住有些难过,蒙着被子落了些泪,早早睡了。梦里依稀觉得周身好冷,伸手去摸,身侧没有人,惊醒时额上布满了细碎的汗珠。原来没有胤禛在身边,真的不一样了。蜷缩在床角痴痴念他,说不出的惆怅空虚。

      渐渐的,我开始习惯了没有胤禛的日子,和湘儿、紫嫣刺绣,栽花,倒比从前更静了。唯独不愿写字,总想着往日与他在书房,他想案子,眉头紧锁,许久舒展开,念于我听,我便笑着依他的字写折子。没有过多的话,只是目光相对,淡然微笑,两人心意靠着,便是莫大的幸福了。
      三月了,我总觉着里的冬天一年冷过一年。今年的梨花也开的不少,总觉花瓣的颜色不甚清澄,或是因着心境吧。
      胤禵也来过一回,见着他的时候,我并不意外。宫里什么不多,就是女人多,这样的事情,只一人传出去了,便人尽皆知了。
      见着紫嫣引他进来,我以从前待他的笑容对他,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他却微怒,斥责我道,“你怎么还笑?”
      我递了茶给他,是才下来的新雀舌,盖未开,香气已溢出,我特地挑了鲜爽的给他,知他的性子应不喜浓茶。又坐在他对面,自己也微微抿了一口,缓缓问,“敢问十四爷玥盈为何笑不得?”
      他急急地啜了一口茶,也顾不得细品,说,“原本你小产,不过是小事。但你贸然一走,宫里头可有话题了。”
      我“扑哧”一笑,果不出我所料。“她们都怎么说来着?你倒是说来我听听。”
      “反正都是些推测你和四哥关系的传言,都不是些入耳的话,我不要讲。”
      我“呵呵”一笑,“嘴巴生在别人脸上,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他横我一眼,“别人若不知你,说你也罢。我和你处了也快两年了,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吗?那些话也是拿来说你这样的女子的吗?”
      “好了,快别气了。你这样混气一通,岂不糟蹋了我替你准备的新茶。”
      “依我之见,这次必是四哥的错。”他不理会我,兀自愤愤道。
      我歪着头看他,怎么看也不是上回见着在完颜氏面前那个沉稳的他,难道他只在我面前就如此孩子气吗?不觉有些好笑,又逗他,“你和你四哥为同胞兄弟,反倒帮衬我,难道你还对我心存不轨?”
      他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喷出,呛得咳嗽了几下,少不了狠狠瞪我一眼,说,“你个不知好歹的,我把你当妹妹呢。”
      “嗯嗯,那就好。不知你和弟妹何时生个娃娃给我玩呢?”我煞有其事地点头。
      他脸蓦地一红,“她已怀了我的孩子。”
      我惊喜,“如此好事怎么才告诉我,还来我这里做甚,赶快回去看好你的福晋啊。”
      说完,不由分说地推他往门外走,他一边回头,一边说,“我还不是担心你。你怎么就赶我走?”
      “我的十四爷啊,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快照顾你的福晋去。对了,她若想吃什么,派人来告诉我,我闲着无聊,替她准备。”

      半推半攘,十四给我赶了回去。他走了之后,房里忽然就静了下来。我本能将手放在小腹上,那曾经有我和胤禛的孩子,可是,没有了。忍不住又伤心了片刻。

      也许是积郁,竟病了一场。谈不上大病,只日日低烧,昏昏沉沉。胤祥带了太医来,太医说是才小产了,又睡不安稳,夜间受了寒。没有立好的方子,依旧是调理。
      我却莫名地对那些个补药生出厌烦之心,不论紫嫣和湘儿怎样相劝,依旧不愿进一些。她们因我固执,也无奈,只能由着我任性。
      太阳自东方升起,行至西方落下,日子过得飞快。我或是躺在榻上,或是坐在院中,没有确实思考什么,也并非是悲伤,只觉人倦了,懒了,话也愈发少了。胤祥见了着急,来劝我,我却只是摇头。擒着他的手放在膝上,微笑不语,心中少有的宁静。
      他又说,要告诉胤禛,叫他来看我。我急促地摇头,不允。
      胤祥只是叹气,说从未见过这样的我,小小的年纪,心里却深不见底,藏了悲伤在里头,却硬是不叫人碰触。
      我对他说,若是为了我好,得闲时来陪陪我便是。但不要提胤禛,我怕听见,怕想念,怕怨恨,怕心里好不容易凝结起来的湖冰被击碎。
      胤禵意外得子反倒激起我心底对那个莫名便失去的孩子的思念。我自幼便是孤儿,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此番小产,只顾着怨恨胤禛的不信,却甚少想到那个无辜的孩子。现在细细想来,胸中竟痛得纠结。如果,他没有死,如果,能把他生下来,那该是怎样的孩子呢?男孩吗?和弘晖一样调皮可爱吗?也许是个女孩,大大的眼睛,乖巧的模样。想着想着,唇边一抹淡笑,说不出究竟是不是笑,只是淡然的寂寞。

      一场病后,人显得憔悴不堪。
      紫嫣说,主子,出去走走吧。
      躺了数日,的确有些闷了。想到又是三月,旧年的这个时候,时常和娘、姨娘还有澜婷去万寿禅寺烧香祈福,便说要去那走走。
      那解签人说的果然应验了,澜婷的血光之灾。又想到送我佛珠的方丈,不仅惆怅,依我现在的样子,只恐与那凤鸾相去甚远吧。也许日后会有转机,但,我并不想去想。原来,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快乐的。我倒庆幸,不熟愔历史,对这段历史,只约摸记得一些,以免每日想着明日将要发生的变故而难过。
      故意避开了初一十五,生怕万一遇见家人,自己现在的模样,难免不叫他们挂心。

      下了马车,吩咐紫嫣她们在车里候着。今日,我只想独自走走。
      沿着雪白色的汉白玉阶梯向上走,果真是身子弱了,只数十节阶梯,我竟走得微喘。我跪在佛像面前,合上眼睛,双手合十。
      上天,你是要责罚我吗?责罚我对胤禩的不忠,亦或是我对胤禛也不能付出全心。但感情不是什么,岂能收放自如。若你要惩罚我,玥盈愿独自承担,请不要再祸及他人。
      磕了三个头,睁开眼睛时,心里隐隐有些酸楚。

      起身离开正殿,行至然牡丹院,已有些不胜体力,便坐了下来,从衣襟上扯了帕子出来擦汗。微风袭来,因着汗水,一阵凉意,便咳了起来。一时竟止不下来。咳着咳着,似乎将所有的委屈难过都释放了出来,泪珠生生滚落了下来,和着眼泪,咳得更凶了。
      背后有人轻轻拍打我的背,鼻翼间传来熟悉的淡淡的薄荷香味。我止住了凶咳,却忽然怔在原地,不敢转身。那薄荷香味,我实在太过熟悉了,难道,是胤禩?
      犹豫了片刻,终究忍不住转过脸去,居然是五阿哥胤祺,吃惊之余,不免淡淡的失望弥漫心头。又暗骂自己,你怎能奢望是他呢?你的心里不该将他忘了吗?
      不想胤祺却笑了,说,“才在殿上,就远远的见着了。只是你今日的打扮,我一时不敢认,生怕弄错了。”
      我止了抽泣,也有些不好意思,今日我并没刻意打扮,只略施粉黛,发髻都按未出阁时梳的,我与他,只见过一次,也怪不得他不敢相认。又忽然想到那熟悉的香味,忍不住问,“五爷怎也有用薄荷叶做的香囊?”
      他笑道,“我府里原也有人患了哮症,所以身上备了。”
      我略想了想,“不只是府里的人,那一定是五爷心里的人吧?”
      他迟疑了片刻,又释然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与老四成婚那日,我就觉你不凡。”
      “怎么都觉得我奇特?难道是我长得特别吗?”
      “非也,但只觉你身上有一股倔劲,又不失灵气,实在叫人无法不亲近。”说话时,他目中似有光芒流连,酷似胤禩,而言语中的豪爽真挚又有几分像胤祥。我与他初次相见时,他便替我解过围,心里不免有几分好感。
      “玥盈谢五爷缪赞了。”
      “我送你回去吧。”
      他没有说“回府”,而是说“回去”,可见,我出府的事情竟连他这样淡泊世外的人都知晓了。不禁尴尬地笑了笑,说,“玥盈还想走走,五爷不用记挂。”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你要留下,我也不便勉强,只是天凉,注意身子。”
      他起身离去,还未走出几步,又想着什么绕了回来,将那香囊放在我手心,又说了句,“珍重。”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远去。

      又在院中踱了几步,风景未变,只是心境变了,失了宁静的心,竟是在何处都求不得一丝平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处。
      春天的风虽柔和,却依旧带着凉意。我搂紧自己,闭上眼睛,风中和着花香、树香,还有,淡淡的薄荷香。不对,那味道却越来越浓,越行越近。身后有暖意袭来。
      定是五阿哥又回来了?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娇弱吗?不禁笑道,“五爷怎么又回来了?还不放心玥盈吗?”
      转身睁开眼,唇边还挂着淡淡的笑靥。
      时间,如同忽然停止了,我傻傻站在原地,定目看着眼前的人,就连唇边的笑靥也凝结住,久久无法消散。那脸孔,那眼睛,那份儒雅,那份忧郁,我又怎会不认得?但如此的猝不及防,仿若在平静的湖水中投下一块巨石,无疑将掀起万丈波澜。

      胤禩失神注视我,没有了大婚那日的芒刺,眼里浸满了柔情,仿佛要将我淹没。
      我只站在原地,接受他的注视,心中一片空白。也许真得很久没见了,一时竟不知是不是该笑脸对他,甚至连第一句对白都想不起来。于是,只能继续站着。
      春风拂过,有晶莹洁白的梨花花瓣飘落,坠在我的鼻尖上,我才醒了神,侧身行礼。“玥盈见过八爷。”
      “免。”他也似回过神来,转开脸不再看我。
      两人站在原地,他不看我,我也垂头不敢看他,双手藏到背后,不安的交握,已全是黏黏的汗水。
      “八爷。”
      “玥盈。”
      沉默了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有些尴尬地对笑,心中却又平添了几分释然。
      “八爷,近来还好吗?”
      “很好。”他笑着答我,语气柔和,眼眸里却没有光泽。
      但我没有看他的眼睛,所以没有注意到,依旧兀自说着,“年三十的时候入宫,见着八爷身边有马尔泰氏陪伴,甚是适意。想来是新婚燕尔,自然是极好的,是玥盈多言了。”
      “哦,若曦的确不比宫里头的女子。她是自草原来的,脾气豁达,也不娇纵。”
      “那样多好。”我微微垂下头,眼角微微泛酸,他的心里已装不下我了。但我又凭什么要求他要念着我,我不是一样将胤禛收到心底。我何其自私,调整了下心绪,我笑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熟悉的眼神,布满了深情,我不禁又一阵慌张,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那你好吗?我听说……”
      我忙打断他,笑道,“玥盈很好,八爷可别听别人乱嚼舌根子。”
      “好吗?可是你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柔和,我的心也愈发乱了。
      “有吗?也许是病了,还未痊愈,所以看着气色差了。”
      “四哥没有来看你吗?”
      “四爷最近宫里头忙啊,虽没来看我,却叫人送来许多补品呢。”我佯装高兴地说,生怕他挂心。
      “忙?再忙有你的病重要吗?既娶了你,就要珍惜你。若不珍惜你,何苦当时去讨了你。”他越说越恼,语气也重了几分。
      “八爷请再别说了,玥盈过得很好,玥盈不苦,玥盈和四爷之间也没有任何罅隙。”我忙止住他的话,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叫我拾起那份被刻意藏匿起来的感情。
      “你要骗谁都可以,何苦要骗我,你的事连宫里头都知道了,你还要怎么瞒我?”
      我苦笑,“知道了又何苦要问,问了我还要刻意掩饰。”
      他怔怔道,“我后悔,那日就不该问你,直接带你走了多好。”
      “八爷请慎言。今时不同往日,我既已是四爷府里的人了,这些话万万不能叫外人听见,否则既污了八爷的名声,玥盈也对不起四爷。好了,玥盈出来很久了,要回了。”这些尖刻的话一出口,我顿觉全身无力。这些话,我又岂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我送你。”
      “不了,侍女还在外头候着。玥盈就此拜别八爷。”话尽,我匆忙地离去,摒住呼吸,不敢回头看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二十八章——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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