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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十七章——迁离 ...

  •   既不信我,就放我离开。
      胤禛果然守约。他命人传话于我,叫我搬去城郊的别苑。来人最后又补了一句,说爷说了,搬与不搬,何时搬迁,全凭盈主子做主。
      这算是妥协吗?可是,被伤了的心不是一点的退让就能痊愈的,更何况,现在我还在气头上。
      于是,我只冷笑一声,说,“替我传话给爷,玥盈承爷错爱,断不会留在府里叫爷生闷。明日一早,玥盈便会搬走。日后,望爷保重。”
      那人略有些无奈,只得拜了拜我,掩门出去了。

      一旁的紫嫣显然微恼了,却也有几分无奈,拉我坐在床沿,嗔怒道,“这次的事情,明摆着有人栽赃主子,爷如此睿智,并非看不明白,也不过是争一时之气,主子退让些,和解了便是。主子何苦与爷怄气呢?”
      心中一片苦寂,我又何尝不知,不由牵动嘴角,涩涩一笑,惆怅道,“紫嫣,到现在你还是没明白,我难过,并非为了有人栽赃于我。我心寒的是,在我付出全心之后,他竟不信我。”
      她也垂头替我难过,又说,“其实主子大可告诉爷,那日是紫嫣与主子同往药铺,大可替主子作证。主子心疼腹中的孩儿,又怎会去买堕胎药呢。”
      我又冷冷笑了,“他心中若已对我生隙,你又是我的陪嫁丫鬟,自幼于我一处长大,他又怎会信你。”
      她见我心灰意冷,又劝不了,也只能默然的坐在我身边,权当陪伴。
      我靠在塌上,心里少不了气责,却依旧舍不去对他的情。半晌,又复叹气,幽幽道,“我与他,心里的结,终究还是未解。”

      夜里,把湘儿、翠儿叫到跟前,讨她们一个意思。此番出府必定是要挨苦的,也不知是否有一天还会回来。她们两人年纪尚轻,跟我又不久,若怕吃苦,倒不如我回了福晋,将她俩拨去别的屋。我并不想因自己误了别人的前程。
      湘儿想都未想,便拜了拜我说,“湘儿自入府便跟的主子。此番主子出府,虽不知祸福,但湘儿都情愿跟随主子,服侍左右,绝无二心。”
      说罢又磕了三个头,抬头看我时,目光灼灼,“望主子一定别嫌弃湘儿出身卑微。”
      仿若一股暖流注入,得此衷心之人,也算是无心之得了。我不禁暗暗赞许,又看向翠儿。只见她眼神焦灼,额上已布满细碎的汗珠,自然知她听说要吃苦,生了退却。有些遗憾,却也丝毫不恼,只叫紫嫣取了些银两给她,说,“你年纪尚幼,与其跟着我吃苦,倒不如留在府里。明儿个一早我便求大福晋给你另寻一个主子,今后的路,便看你的造化了。”
      “翠儿谢主子恩典。”翠儿忙磕头言谢。
      患难之时才见衷心,心里微微有几分感慨。又见紫嫣和湘儿不免对她生出几分鄙夷之色,便用眼神止住她们,毕竟人各有志,更何况给卖来做丫鬟的,大多家里有太多人要供养,她的选择,我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整理细软的时候,无意间看见湘儿把那日胤禩大婚时我穿的梨花花样的蜜色旗装收进箱中,心中隐隐不是滋味,便命她取了出来,吩咐那些往日只有入宫时才穿的衣物都无需带,也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穿。脑海中闪过往日的片断,胤禛总将我的手执在掌心,不温热了决不松手。寒冬,他与我立在风中,他用身体护着我,我的心一片温暖。我与他的情愫就是在这种平淡中懵懂地滋生,而昨日,他却亲手将一切碾碎。我不曾为自己辩解一句,只因觉得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胤禛,你曾允诺元宵节带我出府去看烟火,现在却终究要爽约了。

      次日府前,有些冷清。只有那拉氏与李氏来送我。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左顾右盼,却还是失望了,他连见我都不愿了。今日一别,也不知日后是否还能相见,心中有些闷闷的,很是难受。
      李氏拉着我的手,略有些哽咽,说,“妹妹才小产,哪里都比不得府里妥帖。妹妹何不先留下,再从长计议。”
      那拉氏也惋惜道,“姐姐知你性子执拗,但爷毕竟是爷,妹妹也不给爷一个台阶下。见你们这样,我们都惋惜着,最快活的莫过于那暗地里的奸人。”
      我淡淡地笑着,“妹妹在爷心中,既已失信,也无需辩解。这些日子,妹妹承两位姐姐照料,感激不尽。日后,若还有机会,妹妹自当来看望二位姐姐。”
      “哎,妹妹还是如此执意要走。”那拉氏见我去意已绝,也无法挽留,只是无奈。

      临踏上马车,忍不住转身再看一眼这座府邸,虽然不过生活了半余年,但在里面留下的泪和笑都同样叫我刻骨铭心。
      心底到底还存着几分留恋,也许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奢望能遥遥望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又垂头低叹,他怎会来?他是帝王,他的喜怒只在一瞬,他的缜密、他的心思,岂是我一个小女子可以妄断。几个时辰之前,我还在他怀里,听他细数对我的眷顾,几个时辰之后,他满脸怒容对我,仿佛我当真是背叛了他的无耻女子。
      才站了一小会儿,就有些疲倦,小产之后好不容易调理得略好一些的身子又见差了。这样的冬日,穿了棉衣,又裹着狐貂围脖,还捧着手炉,却仍然感觉不到暖意。
      腰间酸涩,人也乏了,揉了揉眼睛,恍惚见着胤禛向我走来。有些不信,再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他。仿佛五味瓶被打破,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若四周无人,只想投入他的怀抱,肆无忌惮地被他宠溺。但他眼神不似往日灼热,我忽然醒悟过来,他与我之间,已有了隔阂。于是,拼命忍了留意,硬起心肠板着脸孔冷冷道,“难为爷了,既遣了玥盈,百忙之中又要相送,玥盈小小一女子怎担得起?”
      一句话,将他的话全堵在口中。他原本没有什么温度的脸上又涌出几分恼怒,眉心紧蹙,眸中泛红,脸部的曲线更是僵硬了许多,滞了半天竟没说出话来。
      我见他从未有过的气恼,有些后悔,但话已出口,却是怎样也收不回了。站在原地,垂头无措地在手炉上搓手,左顾右盼。
      那拉氏忙陪着笑脸站到我跟胤禛打起圆场,“爷,这件事情原本就蹊跷。妹妹许是受了委屈,才使了性子的。爷不要生气才是。”
      “委屈?人证物证俱在,就她那个倔脾气,谁能委屈得了她?”他的话语不响,语气却逼人很甚。
      我听了不免恼火,才生出的几分后悔瞬间不知丢到何处。抬起头来,狠狠瞪他一眼,“人证物证俱在?人证可以收买,物证可以伪造。不知爷觉得玥盈说得是否在理。”
      他瞥我一眼,冷冷道,“我不是没有给过你辩解的机会。”
      “那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会信?”我灼热地望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咄咄逼人。这个问题,藏在心底两天了,终究是问出口了。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忽然噤声,似在沉思,半晌没有说话。
      我却笑了,幽幽道,“可是不论爷说什么,玥盈都会信。”
      一时间,我忘却了身旁还有别人,只与他痴然相对,心中有怨,有恨,有爱,有不舍。只是,他最终还是迟疑了,爱一个人,是无条件的信任。而他对我,已然是做不到了。

      终究还是要走的,他说不出挽留,我也无法逼迫自己委曲求全。我的性子,他是最了解不过了。
      临别的一刻,我将帕子塞在他手心,轻轻道一声珍重。转身时,终究是没有忍住泪。我扶着紫嫣和湘儿的手,急急地上了马车,生怕叫他见着了我的不舍。
      随着马儿的嘶鸣,马车缓缓前行。我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湘儿替我拿了软垫倚着,紫嫣禁不住在一边陪着掉泪,说从未见过这样的两个人,明明在乎却都固执。
      我的心被这句话灼得很痛。我与胤禛,就像两个刺猬,刺痛对方,却又不忍拔掉自己的刺。如若我们还有未来,那必要有一个人作出退让。但,未来又何其缥缈。
      累了,不愿去想。一路马车上颠簸得厉害,我却不感觉难受,也许是累了,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到了城郊的别苑。

      紫嫣小心地搀着我下了马车,抬头便是一块匾额“怡馨小筑”,自然不比贝勒府奢华,却也简洁素净,颇有些味道,心里的难过倒去了几分。
      屋里显然有人刻意收缀过,家具以我的喜好布置,上面一尘不染。虽是冬季,院里苗圃里依旧有隐隐绿色,一棵梨树居院侧,旁边几丛腊梅生得秀美而挺拔。
      我心中又少不得一阵翻腾,我的喜好,胤禛竟全都记得。即便是胤禩,也并非知晓得真切。即便遣我走,他依旧替我事事安排妥了。
      忍不住要想,我这样的倔强究竟是不是错了。不一会儿,又觉累了,果然小产之后十分虚弱,竟连静心思考都觉得困乏。
      里屋已经收拾好了,我便进去小憩片刻,留她们俩人继续整理房间。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了,支持起身时,紫嫣已过来扶我。我怔怔看着她,也不过二八年华的女孩,竟如此稳重衷心。走了一圈,原来只有她一直陪在我身侧,从不曾离去,现在仍是要跟着我吃苦,一股酸楚不禁涌上心头。
      她俯在我耳边轻声道,“主子,十三爷来看您了。”
      “十三爷?什么时候到的?”我略有些吃惊,这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
      “到了一个多时辰了。”
      “怎么也不叫醒我?”我急忙起身让她替我更衣。
      紫嫣略有些愧意,轻声道,“十三爷说主子原就身子不好,现在小产,应该多休息。又说他今日下朝,本没有事,只当饮茶休息,叫我千万不可把主子叫醒。”
      犹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短促却温暖。胤祥对于我,就好像一个不可多得的挚友,见得不少,但甚少用心交谈,平淡中却总相互关怀着。就好像我紧张他的幸福,他见到我受苦,连一天都忍不了,便赶来看我。
      又见紫嫣愧疚,方才口气的确急促了些,忙解释,“我并无怪你的意思,只是即便我与十三爷交好,他毕竟还是贝勒,我们怎好慢待。快替我整理整理,我要出去见他。”
      “是,主子。”

      轻挪步子进了书房,只见胤祥身上朝服未换,俯身立在书案之前,手里的笔才搁下。见我进来,忙过来扶我坐下。自己却不坐,只单膝跪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胤祥,你这是做什么?”我一阵慌乱,要拉他起来。
      他却执意不起,只将我冰凉的手放在手心中,用体温来温热。曾经熟悉的举动,那么简单的呵护,我却没有珍惜过,此时想起,心里分外难受,鼻子一酸,将头别去一边,不想在胤祥面前落泪。
      他此时却站了起来,将我揽入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但不是胤禛身上的龙涎香。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长发,痛心道,“傻妮子,我是心疼你啊。”
      我问,“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怎样会好?你与四哥,当真就永不再见了吗?”
      他话音才落,我便如同失魂落魄一般,眼泪再无法抑制。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仿佛那是我此时唯一的依靠,泪珠夺眶而出,像断线的珠子,怎样都止不住。无论我曾在胤禛面前伪装得多么坚强,可我是真的好委屈,我心里的难过又有几个人真正明了。
      哭到最伤心的时候,胤祥用尽全力抱紧我,我也攀住他,低声呐喊,“他不信我,他怎么可以不信我?!”

      过了好久,才慢慢止住了哭意,发现胤祥的朝服胸襟前已经湿了好大一片,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笑了。
      胤祥见我笑了,也憨憨地摸着头笑着说,“今儿个我也算是开眼了,第一次见你哭成这个样子,我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笑着,却忽然又眼神黯淡了下来。
      胤祥拉我坐下,柔声问我,“这件事情我知晓得不多,只知道你的贴身丫鬟那天慌慌张张地跑我府上,说你送来的药先不要吃,叫太医查验。”
      我点头,“那是我最担心的,若因我累及枚溪和你的孩子,我有何颜面再来见你?幸好枚溪没事。”
      我又将事情的前后经过细细说给他听。他听了之后,噤了笑容,肃然道,“这件事太过蹊跷,下到忠仁堂的老板,上到太医院院判都被人收买。以我所见,甚至你身边的人,四哥府里的人也未必脱得了干系。”
      我不由苦笑,“连你都知有隐情,他却怀疑于我。”
      胤祥也叹了口气,说,“我自小与四哥一起长大,他的心有多高,我自然是知道的。他开始在气头上,只想着你曾与八哥有情,心存怀疑,被嫉妒冲昏了头。后来即便是静下心来,想得几分明白,又怎拉得下脸来给你道歉。”
      我知他说得有理,又想起自己的倔强与冷淡,若我有心解释,至少能给他一个台阶下,但我也由着性子与他对峙。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也少不了有责任。
      他又说,“你也不要生他的气了。早上四哥说拗不过你,把你安排在别苑了。我便知是这里了。这里是他累极时休憩的宅子,从不轻易带人来。你别看四哥对别的福晋怎样,我跟了他这么久,也只有你,他是用了全心的。”
      我默不作声了许久,心里闷得有些难受。
      胤祥见我不作声,又问,“你真打算就在这里不回去了吗?”
      我想了想,又咬了嘴唇,恨恨道,“是他什么都没搞清便冤枉了我,现在叫我怎么回去?总不见得我既受了气,还要去跟他道歉吧。”
      我一脸恼意,他见了便笑了。
      “笑什么?”我嗔他一眼。
      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你和四哥,真不知前世是不是冤家。也罢,你先住段时日。我看你们还是分开些日子才能认了自个儿的真心,到时候,自然也就不再赌气了。到时候你浓我浓的时候,可别忘了曾经有我开导过你。”
      我踹他一脚,他吃痛大叫,“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是第二次踢我了。”
      “胤祥。”
      “什么?”
      “这样的日子,有你真好。” 我笑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也一边抱着腿,一边对着我笑。这样亲如兄长的挚友,只怕此生难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二十七章——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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