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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六章——陷害 ...

  •   回到我的闺房,一切都和我出阁前一模一样,家具上更是一尘不染。我不免有些惊讶地看着娘,她却是一脸宠爱温顺的笑容。
      “我把一切都保持原样,就好像盈儿你一直还在家里,没有离去。”
      我忍不住酸了鼻子,又见姨娘在娘身侧,一脸关切地看着我。她们两人的手牵着,不仅又惊又喜,“你们……”
      她们看看我,又相视一笑。那些罅隙终于释然,我不禁心里微喜。
      娘说,“本不放心你嫁入贝勒府,今天看来,四爷待你是极好的,娘便放心了。”
      我点头,“爷对我是细心的,娘勿须挂心。”又想到圜烨哥哥,忍不住问,“可有哥哥消息?”
      二人摇摇头,我略略失望。
      说到一半,紫嫣敲门进来报,四爷有事先往十三爷府上去了,让我小心身子,早点回府。
      我听她提及胤祥,想起枚溪已有孕数月,便决定回府前去药铺替她抓些补药,她和十三,真是百转千回,终是没有错过。
      用了午膳,又小憩了片刻,便拜别爹娘。伤感是难免的,但他们见我今日受宠,也安然。只是我总忍不住要掉泪。

      回府的路上,特意绕去最好的药铺,忠仁堂。
      紫嫣扶我进去的时候,我却意外地看到一个背影,似曾相识。想了片刻,那人转过身来,原来是他。
      他见到我也有几分吃惊,却很快收走了表情,恭敬地点了点头,“孟贤尹见过四福晋。”
      “这里既不是宫中,也非贝勒府,孟太医实在无须多礼。”我对他本就有几分好感,他又医了我的哮症,许久不见,倒生出了几分亲切。又问他,“孟太医来忠仁堂购置药材吗?”
      他微微点头,依旧是那个不卑不亢一身硬骨的逍然男子。“不知四福晋来药铺所谓何事?难道哮症又发了?”
      我摇头,又笑道,“十三福晋有孕了,想买些安胎的药和补品送去。”
      他仿佛是常客,问伙计要了纸,写了药方给我。又叫我坐下,替我把脉。眉头舒展,终于笑了,说,“四福晋的哮症已好了九分,只要心平调养,便不会复发。还要恭喜四福晋,已有喜一个多月。方才写给福晋的药方是安胎药,福晋不妨也替自己抓几符。”
      我脸颊微红,忙谢过他。
      老板出来,他便拿了药材告辞了。
      我把药方交给老板,他看了我一眼,便吩咐伙计抓药给我。又吩咐道,扎了红线的那包是我的,因我有哮症,加了补药。白线的那包是枚溪的。
      我怕弄错,又怕回去晚了胤禛担心,便叫湘儿先将安胎药送去十三贝勒府,自己与紫嫣、翠儿乘了马车回府,

      忙碌了一天,难免有些乏了,用晚膳的时候添了几分慵懒。
      胤禛皱了眉头,问我怎么了。
      我只说有些乏了。
      他不放心便吩咐人又去做鱼片玉米粥,说等温了送去我屋里。他说的话,哪里能推辞,我只好答应他再吃一些,免他担忧。
      紫嫣见我没有胃口,便去煎了安胎药。
      待我回房,只见桌上一碗粥,一碗补药。有些无奈,但胤禛又跟在身后,一刻不离。充满渴求地看着他,他只当没见,指着桌上的东西,非要我都吃了。
      我愤恨地瞪他一眼,坐下慢慢吃粥。心想,哪有人逼迫孕妇吃东西的,明明应该少食多餐。但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却是一刻都不分心,也只好半羞半恼地全吃了。
      然后桌上只余一碗补药,黑漆漆得,冒着稀疏的热气。我吞了一口口水,又渴求地看着他,这东西必定很难吃。
      他神情安然地对我微笑,口里只一个字,“吃!”
      “我恨你!”负气捏着鼻子将药一口气灌了下去,不仅苦,还怪异得很,心中郁闷。

      拿起空的药碗给他看,又温怒地嗔他一眼道,“玥盈已在爷的眼皮下吃了药,爷好放心走了吧。”
      胤禛不答我,反倒在我脸颊上掐了一下,我吃痛地瞪他一眼,索性坐到床沿,不再理他。
      他非但不气,还笑声朗朗,坐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我挣了两下,拗不过他的蛮力,只好任他把手捏在掌心中。本就是佯怒,又感觉他的大掌一片温热,煞是舒服,便半推半就被他拉入怀里。头抵着他的下颚,发丝将自己扰得痒痒的,不由“咯咯”笑了。
      “这样的你,才是我喜欢的。”他说。
      我闭上眼睛,柔声问,“为什么?”
      “很真实。明珠贤德,秀堇纤柔,玉莹骄傲,但谁都比不得我的盈,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倔强的时候甚至敢与爷叫板。”
      他甚少唤我单字一个“盈”,我知他只有情深时才会情不自禁,便微微有些醉意,轻声回他一声“胤禛”,本以为此生再无法暖意呼唤别人的名字了,此刻吐出却意外得自然。和他之间一直淡然处之,没有急切的爱,感情却来的如此真切,心中说不出的甜蜜温馨,只但愿这一刻能持续更久。

      有人轻轻叩了三下门,说,“莹主子问爷今晚是否还过去。”
      “不去了。” 胤禛想都没想。
      于是,门外一片静默,却也没有离去的脚步声。
      我心里止不住一番惆怅,想那年佳氏连续受宠多日,近来突然失宠难免寂寞难过,今儿个更是忍了颜面叫侍女来我屋里寻他,此番用心,他却一点都不记挂在心。在他的心头,恐怕不论是谁,都比不上那高高在上的野心。
      又想,若是日后他有了新宠,自己不过也是这样冷薄下场,会是怎样?原本给藏在心底的不安全感统统都冒了上来,对年佳氏不由生出几分同情,便拉着他劝道,“此番玥盈有喜原是好事,但爷这样做,不光是冷落了别的姐姐,更会让众人和玥盈心中生隙。”
      “生隙?有人为难你吗?”他马上就认真了起来。
      我忙摇头说,“哪里有人为难玥盈,但哪个女子不求多一分柔情,爷既只有一个,便只能雨露均泽。再说,古时君王每每专宠一人,从未有人说君王专情,倒是那名苦命的女子,便成了人们口中祸国殃民的红颜。”
      他展颜笑了,眉眼间虽带了调侃,却也掩饰不住的赞许,又轻轻在我脸颊上刻下一个吻,取消我道,“今日可是你要学长孙皇后的,我倒宁可你是那苏妲己。”
      我嘟起嘴,轻捶了胤禛一下,“我可不要做人们口中的狐狸精。”
      胤禛轻轻把我放在床上,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才开门对来人说,“今儿个我去玉莹那儿看看吧。”

      我瞧着门渐渐掩上,也仿佛有种力量被抽走,躺在塌上,心中莫名的悲凉,如同六月的飞雪,虽然轻柔美艳,却和那个季节格格不入,有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为了一时的同情,将他拱手送人,也不知是对是错。但若想到他此刻在别人屋里与人旖旎,他将同样爽朗又邪邪的笑给了别人,爱人间亲密的小动作,又或者……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心里隐隐得难受,居然忍不住想哭。
      我不是该恨他的吗?他曾三番两次刁难与我,霸道得叫人不好违抗,又自作主张将我和胤禩拆散,我心里对他的恨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浓烈的爱,我不要,不要跟那些女人一样,每天等待着他的到来,为了他的喜怒影响自己的情绪。可此时,只觉得自己越陷越深,如同一个陷入流沙的人,越是想要奋力逃脱,却越是下坠。
      郁闷之间竟和衣睡去了,神志里却依稀还盛着悲伤。

      痛,腹痛,绞痛,我迷迷糊糊地被疼痛弄醒。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暖流,一片惊骇,顿时去了一半睡意,大声唤紫嫣的名字。
      待她进来,我已痴痴坐在床边,裤腿边掩饰不住骇人的红色。
      我看看紫嫣,她一脸惊恐,我又无意识地看着腿边依旧不停下坠的血红色,双手抚摸腹部,感觉有些东西已经从体内被剥离,怔了许久,嗓里那团堵了许久的棉絮终于被取走。
      “我的孩子!”我听见自己的尖叫声,在黑夜中显得沙哑而绝望。然后,我沉沉地倒在床上,就这样昏死了过去。

      黑暗,无尽的黑暗,似曾相识的黑暗。我伸手,想拨开云雾前行,但等待我的依旧是没有止境的黑暗。
      我的步子越走越疾,心情越来越纷乱,犹如一个独处孤岛的人,没有水和食物,不知何时会有船经过,只能无奈地等待。然而等待的过程如此难堪,犹如一个等死的人,竟不知前方究竟还会不会有光明存在。于是,只能祈求,用那最后一点尚存的意识来渴望那也许并不存在的神的救助。
      终于,我再也没有力气继续走了,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在这团黑暗中,用身体给自己划下最后的领土,然后,只有等待。
      意识混乱的时候,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模样却愈发得清晰起来,那个不苟言笑,心比天高的冷峻男子。
      胤禛,你在哪里?为什么你还不来救我?还不来保护我?我轻轻地呼唤他,但身边安静得如同一片死寂。慢慢的,脸颊上有凉凉的液体划过,越来越密,渐渐蓄满了整张脸颊。
      就这样静默了很久,我忽然听见有人唤我“盈”。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却听得从未有的真切,是胤禛,真的是他!一片惊喜之中,我站起身,重重地睁开眼睛,原来是梦。

      抬起眼,对上的便是胤禛熟悉的黑色眼眸,见我苏醒,他眼里一片关切,捏我的手上力道很深,可见是极怒了。看我急切地望着他,别开脸,躲闪着似乎不敢看我。我又见紫嫣站在一侧,脸颊上掩饰不了的泪痕,显然已哭了许久。
      心下顿时明了,轻声问,“孩子,没有保住,是吗?”
      他默默点头,太医也在一旁轻声劝道,“请四福晋节哀,切莫伤了身子。”
      我的心头顿时一阵无法名状的疼痛,如同有一把利刃在心头一下一下地剜,一阵一阵,停止不了。
      猜测与确认之间原来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原本不过是灰暗的天空,而此刻,仿佛所有的东西坍塌,大雨如注,我站在雨中,感受不到雨水冲刷,无声地呐喊:那是我的孩子啊,我和胤禛的第一个孩子。为什么老天这么残忍!
      我实在忍不住,问道,“太医,孩子究竟是怎样没的?”
      太医站在一侧,脸上忽然一片尴尬,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吞吞吐吐做什么?实话实说!”胤禛压住声音,却掩饰不住此刻的暴怒。
      太医闻言,突然跪倒在地,“臣不敢虚言,这四福晋服用的,并非是安胎药,而是,而是……”
      “是什么?”
      “是堕胎药……”
      太医的声音很轻,我却一个字一个字听得真切,不由浑身一阵冷汗,心里生出几分恨意,却又不知究竟是被谁人所害,顾不得以往的大度和矜持,这是我的孩子啊,怎能就此放过那凶手。我紧紧握住胤禛的手,颤抖着声音说,“请爷一定要为玥盈做主,查出迫害玥盈腹中胎儿的凶手。”
      房里突然有人轻哼,“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屋里还有人会害爷的子嗣不成?!”
      声音虽轻,我却听得真切,是玉莹的声音。
      “不许胡言!”这是那拉氏的声音。
      抬起头,才发现原来那拉氏、李氏和年佳氏都一并站在房里。那拉氏面相严肃,看不出喜怒。李氏怜悯地看着我,一边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泪。而年佳氏的表情和她的声音一样,冷淡而讥诮。
      她们之中,究竟有没有换药之人。那拉氏素来与我相好,事事为我着想,断不能是她。李氏又性情温婉,别说害死一个小生命,平日里更是连小动物都几分怜悯。难道是年佳氏?因我这些日子得宠,她心里不痛快,就要对我下次毒手?我兀自摇头,即便是她方才语气冷淡,我依旧不想将人想得如此不堪。
      那,还能是谁呢?
      这个大院,从前虽并非情真,我却淡淡得置身事外,倒也平和。到了今日,忽然间让人觉得心中寒意陡然,全然看不清每个人的嘴脸,究竟是真是假。

      我试探着看看胤禛,他的脸上盛满了怒气,但此刻应该也对那人毫无头绪。无奈之间,我垂下头去,却听见年佳氏刁钻的声音。
      她说,“妹妹与其怀疑别人,不如先查查自己房里的人吧,别到头来,是养虎为患。又或者是,妹妹根本不想替爷生下子嗣吧?”说罢,又冷笑几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够了!玉莹!你别仗着我宠着你,越发得胡言了。”胤禛蓦地站起身来,手指的关节捏的“咯咯”得响,脸也涨得通红。
      这分明是在挑衅,这样的话,别说是我不能忍,就连紫嫣也忍不住替我辩驳,“年主子,您可不能这样编排我的主子。这次主子怀孕,开心得不得了,今儿个是特地去抓安胎药的。您若不信,药方紫嫣还留着呢。”说着,忙不迭从袖中拿出那张孟太医亲手写的方子呈给胤禛。
      胤禛拿了递给太医,谁知太医看了却更是一脸惶恐,汗珠如雨一般落下。
      我看见太医的反应,虽心中光明磊落,却多少有些莫名。
      胤禛见有内情,便遣了年佳氏和李氏回屋。屋里除了那拉氏,太医,没有一个外人。

      待屋里安静下来,太医才迟疑了半分,颤抖道,“臣惶恐,这方子,原本就是堕胎药的方子,并非安胎之用。”
      话音刚落,不仅是我,房里众人皆倒抽一口气。
      “怎么可能?”我从太医手中拿回药方,仔细端详片刻,确是孟贤尹的字迹,但又想及往日他的为人,如此淡泊名利之人,又为医者,断然不会害我,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害我的理由。今日若我冒然将他说出,只恐胤禛会念及他与惠妃的关系,一旦无端牵连到胤禩,只怕我百口莫辩。
      虽然此刻我无法冷静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得清晰,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现在与我形势是不利的,仿佛有一双手在暗地里布划着,非要置我与死地而后快。此刻若再无人站出保我,我便成了最不可信的一个人。不对!还有一人可保我清白。那忠仁堂的老板,是他吩咐人抓的药,他还反复嘱托我,我的保胎药和枚溪的不同,我的还特地加了补药,针对的就是我常年哓症留下的体虚。
      我忙将这告诉了胤禛,叫他派人去查实。又恐枚溪的药也遭人掉包,嘱咐紫嫣火速跟着太医去十三府上查验,断不能因我而伤了十三和她的孩子。
      我便在湘儿的服侍下小憩了一会儿,静下心来,伤心自然是免不了的,又一个人哭了会子,有些倦了,便迷迷糊糊睡了会儿。

      不多久,紫嫣回来报我,枚溪的药一切正常,腹中胎儿也胎相极好。我这才放了心,牵动嘴角由衷地笑了。
      笑声未定,就见胤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气氛说不清的僵硬。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遣了紫嫣出去,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中毫无躲闪。
      他许久未说话,与我对视,最后冷冷道,“药铺老板说,因你买了堕胎药,本就觉得奇怪,要来府上回的,不想我的人已先到了。”
      我忽然笑了。这果然是一个阴谋,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连小小一个药铺的老板也早被收买了,他们就是要我百口莫辩。可是,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胤禛,你信我吗?”我柔声问他。
      他看着我,原本深情的目光变味了,夹杂着怨恨和猜忌。他冷冷道,“我原以为你我之间总会慢慢冰释,却不想,你依旧容不得我的孩子。”
      心里如翻覆了一般难熬,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反复播映。他不信我,胤禛不信我。

      不记得他还说了些什么,我只依稀记得,我对他说,“不信我,就放我走。”
      他的嘴唇开合了两下,终究没能说出一句挽留。
      他说,“随你吧。”
      于是,我笑着对他说,“胤禛,再见。”
      转过身之后,脸颊上已全然是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六章——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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