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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章——中秋 ...

  •   待胤禛略空了些,便开始隔天回府。那拉氏表面依旧是沉静的,但每每胤禛回来用膳,便多了他喜欢的菜色。她对胤禛用的心,是最素洁的,却也是最真的。
      我依旧做我的闲人,看书习字。每日花费两个时辰临他的字,慢慢的,倒也有了些样子,只是线条依旧纤细了些。他也并不在意,只是我身子好了之后,他只要在书房,就叫我过去伺候着,给他研墨倒茶,偶尔挑些简单的折子说给我写。没事的时候,我坐在一边看我的书,他研究他的政务。两人虽在一间屋子,却好像一个棋盘上的两个棋子,互不相干又相互牵制。距离近了些,却依旧隔着层墙,谁都无法逾越。
      十三也总跟他回来,不见回府。见着我的时候,总是笑着,不掺一丝杂质的笑。我却笑得有些勉强,他还是与瓜尔佳氏形同陌路,究竟何时这个纯净如斯的男子才能得一女子相守相知。我只为他默默担忧。

      胤禛不在府里的时候,那拉氏偶尔嫌闷,便叫我去她屋里。其实她只是见胤禛总不歇在我屋,寻个机会劝我罢了。
      于是,她绣荷包,我在一边陪她说话。
      她说,“妹妹,爷本只有姐姐和秀堇两个福晋,姐姐子嗣单薄,只弘晖一个孩子,你李姐姐虽生了两个阿哥,弘盼早早去了,余下一个弘昀只三岁大,身子也不大好。妹妹嫁进门来,不管怎样,总要给爷留个血脉。”
      我讪讪笑着,并不搭话。
      她见我沉默,便又劝我,“姐姐看得出,爷和妹妹的性子都是强的。只是,爷始终是爷,我们做女人的,总该忍让些,你说对吗?”
      我听了,一时间又好气又无奈,古代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吗?但转念一想,自己回来这些日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何尝不是收起了当初的锋芒,变得束手束脚。
      我苦笑道,“这样彼此淡淡的,不好吗?”
      她奇怪得看我,掩饰不住的惊讶,“不好,自然是不好的!”
      “为何?”
      “妹妹你才进门多久,又不似我和爷已经结发十余年。现在就淡了,以后有新的姐妹进门,妹妹如何自处?若堇也并非争宠有之人,但她已有弘昀依傍。妹妹若不趁现在争宠,留下子嗣,等年长了只怕是要悔的。”
      我微微一笑,“姐姐,您这又是何苦呢。妹妹自小便见府里娘亲和姨娘争宠。姐姐又何苦把爷推给妹妹。”
      那拉氏失了神,片刻又恢复到极温顺的表情,“姐姐这是为了爷好。一个家,爷在外头累了,总不能回来还见着闹哄哄的吧。”
      果然是日后的皇后,她的贤德又怎能是普通女子可比。她爱得深刻,又爱得无私,我由衷地钦佩她。
      但对于我和胤禛的关系,我却依旧不想做任何改善,君子之交淡如水,就这样彼此相待,不靠近便不会有伤害。

      中秋。
      皇上在宫里请了戏,众阿哥皆携了女眷入宫。
      我本以为只那拉氏和李氏去了便是,不想胤禛却要我也跟着。我本不想去的,生怕见着胤禩,但他的语气又是生硬的,叫我不好反驳。我只能万般无奈跟着他去。
      幸好去了才发现听戏时女眷是坐在一处的,阿哥们又是一处,虽相隔不远,却也至少免了相对的尴尬。我偷偷松了一口气。
      那拉氏今日穿一件暗紫金色旗袍,袖口绣海棠花,襟口深蓝色丝帕,颈上挂玳瑁串珠,显得文静端庄,倒是把那些个打扮得出挑的福晋都比了下去。
      李氏的肚子已经看着明显了,但依旧气色不好,带着病态,秋香色宽袖窄裙更显得她瘦弱纤巧。我虽与她交谈甚少,但举止间,她也并非小气之人,但就是太淡了,又加上出身远不及那些福晋高贵,仿佛一在人群中站着就要被淹没似的。
      我虽偷懒,也被紫嫣捉去仔细打扮了番。前几日新作的藕色旗袍,绣边是不知名的碎花,小巧玲珑倒也别致。紫嫣本打算替我用牡丹花样装饰旗头,却被我止住,我只是一个格格,并不想抢了别人的风头。于是,她只得替我别了淡粉的海棠花束。饰品更是挑了素净的。
      我只想多躲人后,并不想多事。
      忽然一个女子立在我跟前,我尚未抬头,便听见她冷淡道,“原来是你。”
      我眉头一蹙,这声音倒是似曾相识,再看她,原来是郭络罗氏。心中禁不住一阵酸楚,不想见的原本还是躲不过。

      我起身略福了福,“玥盈给八福晋请安。”
      “前些日子我听说四哥府上进了一个侍妾,颇有几分姿色,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她轻哼一声。
      “正是玥盈。”我也不恼,只是淡淡得笑。她的性子还是如此,只见她今日的打扮便可知她的娇纵,女眷中,独她一人着大红色旗袍,身上的珠串,腕上的玉镯,皆是极名贵的。
      但恐这种场合也只有德妃娘娘才衬得起这身装束。风头太劲,树敌更甚。不过,她又与我何干?
      她见我并不怎么搭理她,便有些恼了,“当初我见你便知你是个狐媚蹄子,没勾引上八爷,就去勾搭四爷。你倒眼红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地位。”
      她声音不大,却依旧有人侧目。那拉氏就在我身边,虽没抬头,但也定是听清了。
      我本不想与她计较,但她的言语句句扎耳,我便也收了笑脸,冷冷道,“八福晋切莫胡言,玥盈何德何能,一切都秉皇上做主。福晋也不看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坐在这儿的都是些什么人。这飞醋吃得好没道理。”
      “不过是一个侍妾,竟敢冲撞我。”
      我见她身边又是那个侍女,依稀记得是叫绿芙,便又冷笑,“福晋是又要教训玥盈吗?”
      “你真以为我打你不得吗?”
      “那玥盈请问福晋,玥盈究竟做错了什么?又况且,今时不同往日,玥盈是四爷府里的人,要赏要罚也不应应劳福晋之手。”我并非要咄咄逼人,但她的气焰太甚,我一时也失了耐心,言语中也是一片火气。
      已有人细细碎语,那拉氏却依旧注视前方,仿若没有听见。她并不想置身这场浑水。
      郭络罗氏早已恼羞成怒,脸上挂不住了,右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打我。
      我一怔,好熟悉的情景。
      然后,她的手在空中被捉住。是胤禩?!我的心止不住一阵狂跳。
      “你这是做什么?”胤禩厉声道。
      郭络罗氏恨恨地看着他,眼里已有泪水跌了出来,“为什么,如今她嫁了人,你还护着她?”然后她重重甩脱胤禩的手,跑了出去。
      胤禩却木然站在原地,没有理会她。
      我本能地望着他,他也静静看着我。脑海中有个声音对我说,这是错的,但我却是怎样都移不开目光。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我多想开口问他,可是始终是一个字都未吐出。
      那拉氏起来对胤禩福了福,柔声道,“方才是我们府上得罪了,玥盈的性子要强,请八爷见谅。”一边拉着我的手,我也只得福了福,权当道歉。
      “四嫂言重了,忻漪也是太过娇纵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怎能从她口中说出,真叫八弟无地自容了。”他略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便离去了。
      我望着他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坐下,那拉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得看戏,该笑的时候便笑,该蹙眉的时候便蹙,只用帕子掩唇,低声道,“八福晋自小被宠坏的,你便让着她些。刚才那样,叫人见了笑话。”
      我想到自己也是有些失控,便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轻声道歉,“姐姐教训的是,玥盈刚刚逾规了。”
      她却又含着笑,“也不尽然,也是她太过逼人了。忻漪这丫头是从没坏心的,只是得了宠,心太高了,挫挫她的锐气也并非是坏事。”
      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只轻轻“哦”了句,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戏。
      我本不喜听戏,唱到贵妃醉酒这出的时候,已有些倦怠,便推说腿麻了,独自在御花园里走走。

      到了湖边的时候,却发现已有人先我一步。穿蜜色旗袍,面对湖畔坐在山石上,背影娇小玲珑,又有几分寂寥。走近了去看,原来是瓜尔佳氏。
      她听见动静,转过脸来,两颊还有泪痕,一双杏目闪着光泽,叫人怜惜。我想着她是胤祥的侧福晋,又念着与胤祥的交情,便迎了过去,希望能化解他们之间的冷淡。
      她原长得就孩子气,见着我更是有些慌张地用帕子拭去泪水。
      我只当没见,盈盈一笑,“那头正唱贵妃醉酒呢,妹妹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四嫂,玫溪听久了,有些倦了,腿也麻了,便过来坐坐。”
      我“扑哧”一笑,“原来不爱听戏,连找的借口都是一样的。姐姐也是腿麻了。”然后调皮对她眨眨眼,她也破涕而笑。

      我仔细打量她,身形娇小了些,虽去年诞了一位格格,穿着旗袍依旧觉得空空落落。五官是极可爱的,柳眉杏眼,鼻子略塌了几分,却也十分俏皮。我心想,这样的女孩虽并非美艳,却叫人看了舒心,又生出几分怜悯之心。却怎么碰上了平日里热心肠的胤祥,两人却好似陌路人。除了一个格格,丝毫看不出两人有任何联系,胤祥也总不回府。心里不禁几分埋怨。
      “小格格这些日子可好?”我问她。
      她垂着头,睫毛很长,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格格奶娘带着,很健康,从没病过。他们都说格格像我,我却觉着像十三爷。笑起来的时候,完全是爷的味道。”
      说起小格格,玫溪脸上掩饰不住的欢喜,我听她的言语,对胤祥也一定是深爱的,只是他们之间,怎会这样呢?
      我忍不住问她,“玫溪,姐姐问你一句话,如果错问了,你便当姐姐多事。”
      她抬头看我,眼里一片纯真。
      “你和十三爷,你们……”一时脑袋钝住了,也不知该怎么问。
      她却已然明白了我的意思,有些怆然地低下头。

      我见她睫毛上有泪珠滑落,不禁慌了神,忙拿了帕子替她擦泪,“你当姐姐没问过,是姐姐多事了。”
      她摇了摇头,喃喃道,“这原怪不了十三爷,是玫溪的不是。”
      “此话怎讲?”
      “姐姐既然问了,玫溪也不怕姐姐笑话。嫁给十三爷之前,玫溪在家中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哥,自小一起长大,情谊笃深。虽分不清是否两情相悦,但表哥待玫溪是极好的,玫溪也以为表哥终有一日会下聘。谁知那日还未到,皇上便将玫溪指给了十三爷。”
      我忽然生出几分怜悯来,这个女子竟有着和我相似的经历。
      “开始时,玫溪是不愿的。但奈何皇命不可违,只能嫁入府去。十三爷对玫溪是周全的,爷的性子又好,也不嫌贫爱富,有时出门路见不平。在家,又温柔体贴,玫溪若是不动情,那边真是辜负了爷的一片心意了。”
      “那你们?”明明是一幅柔情蜜意的样子,我越发听得糊涂。
      “可谁知,去年小格格刚诞下,爷不知听谁说了玫溪的旧事,便认定了玫溪并非真心待他,从此再不来玫溪的屋,对小格格也极冷淡。”
      “那妹妹你现在真的是喜欢十三爷吗?”我问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痴痴道,“怎会有假呢?认识了十三爷,玫溪才知晓以前对表哥的情不过是一种习惯,并非情爱。我真想回到从前,十三爷与我,他吹箫时我抚琴,他的笑颜,只可惜玫溪再没见过。一生一世,一心一人,我的心,他怎样才会懂。”说着,不禁一脸惆怅。
      我细想了下,胤祥的性子,也一点都不奇怪。失了额娘之后,他虽表面不惊,但对感情的敏锐一定超越别人。对玫溪,他并非不爱,只是爱了,觉得伤了,便再不敢靠近。轻轻叹气,以玫溪的性子,也不敢亲口对胤祥解释,这两人若是不想就此错过,也只有靠我了。
      “好了,我们走得也久了,十三爷也该找你了。”
      她怆然道,“他又哪里会想着我。”
      我鼻子一酸,拉着她往回走。

      还未落座,便见胤祥远远地看了过来,眼里带着伤痛。
      他终究还是爱着她,真真是个迂腐的木头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章——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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