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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七章——觐见 ...

  •   乌喇那拉氏显然已静候多时,见我到了忙扶我进屋。一旁的坠儿替我倒了茶端在一边。
      “妹妹可来了,倒叫姐姐一番好等。”那拉氏笑道。
      我垂首,脸颊微红,“只怨妹妹,不会吃酒,昨夜仍多贪了几杯。今日却叫姐姐等我,实在有愧。”
      “爷本只我和秀堇两个福晋,秀堇自五年前弘盼殇了,伤心得紧,话也少了,后又生了弘昀,身子也大不如前了,爷又常不在贝勒府,倒叫我一个人生闷。现妹妹来了,姐姐却是欢喜得紧。妹妹今日穿得真漂亮,这薄粉色姐姐是断然穿不得的,到了妹妹身上,却越发显得妹妹白皙了。”
      我见她乌黑的长发梳得油亮齐整,挽成两个横长髻,只余耳垂边两屡秀发帖服在颊上。髻上并无太多坠饰,只一对银镀金嵌珠簪子加一支金錾牡丹花,脸上略施粉黛,却明眸朱唇分外清澈,一身紫萝色旗装,湛蓝色绣边,襟上挂乳白色帕子,显得清爽而雅致。
      我不禁笑道,“姐姐虽只精简朴素,却如此清雅,倒是玥盈这身装束过于繁琐,反叫姐姐见笑了。”
      “可别笑话姐姐了,我还记得我跟你一般大小的时候进的府,转眼间已十三载,时光蹉跎,我哪还能和妹妹相比?”言语间,眼睛是弯月牙形的,却掩不住淡淡的感伤。
      “姐姐再别说这浑话了。这些年,爷只娶了一个侧福晋,别的爷哪个不是几个侧室几个侍妾的,爷的心里只有姐姐呀。”
      那拉氏深深看了我一眼,“妹妹,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我莫名地看着她,她却没有往下说去,只是摇了摇头,兀自浅笑。

      我不知怎样搭话,便四处闲看,忽见桌上一张白纸,几行楷书却是生拙秀雅,不自觉地拿了起来,轻轻颂念,“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春色惜天真,玉颊洗风露。素月谈相映,肃然见风度。恨无尘外人,为续雪香句。孤芳忌太洁,莫遣凡卉妬。”这是元好问的《梨花》。
      我自小喜净,平生最爱梨花。见此书,不觉惊喜,“姐姐也喜欢梨花吗?”
      那拉氏却摇头,“我喜欢海棠,爷才喜欢梨花。那是爷的字。”
      “爷的字吗?”有些不可置信,这短短几行字,漂亮工整,居然是他写的。
      “爷喜欢董其昌的字,尤其草书模仿得最像。但每每写到这首诗,他便要用楷书。他说梨花是最干净的东西,也必要用最整洁的字来提。”
      几分惊讶,他这样的人竟也有如此的心境,平和沉静。我倒是错看了他。

      “额娘,这个姐姐是谁?”一个清脆的童稚之声响起,我抬头一看,一个半大的孩子站在门廊,只探出半个光光的脑门,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像透了胤禛,却全是暖人的灵气,不禁叫人喜欢。
      那拉氏笑着唤他进来,“晖儿,来见过盈姨娘。”
      那孩子有些迟疑地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不置信地瞥了瞥那拉氏,“额娘骗人,这分明是姐姐,哪里是姨娘?”
      我笑了,那拉氏却也只好赔着苦笑跟他解释,“额娘怎么会骗晖儿,这真是你阿玛昨儿个新娶的盈姨娘,还不快叫人,别失礼了。”
      他抿唇想了想,依旧没有喊我。
      我蹲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弘晖。”
      “今年多大了?”
      “你先告诉晖儿你多大了呀?”果然是个孩子,他固执得很。
      我乐了,“我十二了,你呢?”
      “这孩子七岁了,晖儿还不喊人,怎好你啊你的,好没礼貌。”那拉氏拉过他。
      弘晖却不理她,只转过头来冲我扮了个鬼脸,“才比晖儿大五岁,晖儿不要喊你姨娘,晖儿要喊你姐姐。”
      “晖儿你?”
      我打断那拉氏,“姐姐,由着他吧,他只是个孩子。”
      “谁说晖儿是孩子了?晖儿已经和阿玛一样,是男人了,能娶福晋了。”
      我笑着戳他光光的脑门,“嗯,小男人了。”
      他甩脱那拉氏的手,抓住我的手指,欲言又止,小脸蛋上淡淡的红晕煞是可爱,“姐姐,你好漂亮,你不要做阿玛的福晋了,嫁给晖儿吧。”
      此话一出,那拉氏和我皆无可奈何得笑了,这小东西想什么呢?
      然后厅外有人咳嗽,“晖儿,你连阿玛的福晋也敢抢?”
      是胤禛,我脸上依旧带着笑,弘晖却已躲去那拉氏身边,原来他怕他阿玛。

      “爷今儿个下朝倒是早。”那拉氏前笑盈盈地迎了过去,亲自接过胤禛的朝冠,递与慧儿。
      “嗯。”胤禛随意应了一声,进屋坐了下来,并不曾看我一眼。
      然后坠儿奉了茶水,慧儿端了点心上来。茶是热腾腾的,点心是精致可人的。
      那拉氏笑曰:“爷今早未尽粒米便去早朝,我叫他们准备了爷最爱的太平猴魁和玉蔻糕,只等爷回来先填一点,唯恐爷肠胃不适。”
      “嗯。”胤禛随意取了一块玉蔻糕放在口里,服了一口热茶。
      “额娘偏心,晖儿也要。”一旁的弘晖早已不满地爬上凳子,那拉氏宠爱地喂了他一块枣糕。他的小腮帮顿时鼓了起来,像极了一只讨食吃的幼猴,叫人忍俊不住。
      我在一边看着,全然忘了我是胤禛的妾,也无法想象他平日里的冷峻,只觉得眼前这三人就好似寻常人家一般,和谐温煦。
      弘晖贪心得很,嘴里还未吃完,眼看一只小脏手又要伸进盘里,“啪”的一下被胤禛给打了回去。他心里自然有怨,却又怕极了那从不言笑的阿玛,只好跳下来跑到我跟前。
      “姐姐,阿玛他欺负我,姐姐给晖儿拿糕吃。”一边做抹泪状。
      我不曾想弘晖居然跑我跟前,一时间又好笑又好气,只好求助地看着胤禛。他终于抬头看我,眼里如平寂的湖水,掀不起一丝涟漪。我略感尴尬,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时间也辨不清他对自己是敌或友,心里对他谈不上贴近,也不算讨厌,只略有几分感激。
      他又低头拿了两块玉蔻糕,余下几块搁着,“你拿去与晖儿分了。”头也不抬,我也只当不见,过去取了盘子,拉了弘晖离他远远的。

      那拉氏与胤禛在说国事,声音不响。我离着有些远,听不太清,也不愿听这些乏味的事情。
      弘晖是个粘人的小鬼,自说自话爬到我身上,双手抱着我的脖子,跟我讨吃的。我只好一小块一小块掰了喂给他,冷不防他抓了一大块玉蔻糕塞进我嘴里。
      这玉蔻糕味道清淡,带着几分暗香,入口慢慢化开之后,却有隐隐的苦味。我心想,怪不得弘晖这小子不爱吃了,倒是符合胤禛的性子。
      没多久,枣糕和桂花糕都叫弘晖挑了去,余下两块玉蔻糕也被他塞给了我。盘子已经空了。
      “吧嗒”,我的脸上一片清凉,他竟然,亲了我一口!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他却好像没事一样,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慢吞吞地爬了下去,走到距离胤禛五步之遥的地方,冲他扮了个鬼脸,“阿玛,姐姐好香!”
      我顿时有要晕厥的感觉。这对父子,性子差太远了吧。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然后我看见胤禛一个箭步,下一秒,弘晖已经趴在他大腿上,屁股上被狠狠地揍了一下。“不许叫她姐姐,喊姨娘!”
      他下手显然不轻,弘晖的眼里已噙着泪花,他恨恨地看了他阿玛一眼,轻轻吐出一句,“盈姨娘……”
      我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
      胤禛又说,“盈儿,用了午膳,你随我入宫去。”
      “入宫?”我有些愕然。
      “嗯,皇阿玛指名要见你。”
      我看了一眼那拉氏,她只微笑着看着我,点了点头,我也轻微地点头,有些茫然。
      一旁的弘晖如鲤鱼挺身一般,支起小脑袋喊道,“盈姐姐要去,我也要去!”
      “哎哟!”又是一下……
      “说了喊姨娘!” 胤禛的脸上也终于带了笑意。
      我却陷入一片安静,却不知康熙指名见我又是为了什么。我只记得,上一次见他,我失去了澜婷,还有,胤禩。

      因带着心事,午膳时只略扒了几口饭,那拉氏问我是否饭菜不合口味,我只推说身子乏了,没有胃口。胤禛只顾自己慢条斯理地吃饭,并不理会我的反常。倒是弘晖时不时往我碗里盛菜。
      出了贝勒府,门口已备好了轿子。胤禛扶我上轿之后,也上来与我共乘一顶轿子。脑海里闪过曾有的片断,八贝勒府前,胤禩一身素色青衣,稳然端坐于黑马之上,沐浴着阳光,眼里说不出的柔情似水。他不顾我的抗拒,两人暧昧共乘一骑,鼻翼里只有他熟悉的味道,竟好似能让人安心的薰香。但我又怎好再将他盛在心底,念念不忘。那不仅对自个儿不好,也对他和胤禛不公。
      我看了看胤禛,俊美的脸颊依旧寒气四溢,好像要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又想到与他也曾几番相遇,他的好、他的坏、他的暴怒、他的温柔都一一经历,却依旧摸不清他的脾气,与他独处时仍觉陌生,有些紧张。不觉掌心已浸湿了汗水,冰凉一片。
      他拉过我的手,问,“有心事吗?”
      我摇头否认。于是他便也没再问,只把我的手放在掌心,直到温热了才松开。

      跟着胤禛才踏入御书房,便见十三和十四也坐在一边。
      胤祥对我向来是和颜悦色的,昨儿个十四跟我闹,也是他给劝走的。我便冲他一笑,权当感激。他看看我,又看看胤禛,也点头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给我。
      我也礼节性地递了笑脸给胤禵,他显然还未消气,只当没有看到。我也只好暗自叹气,别无他法,竟不知我和他曾结下的友谊怎样才能修复。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玥盈给皇阿玛请安。”
      “赐座。”
      我紧挨着胤禛坐着,对面是胤祥和胤禵。今日康熙倒没了那日的霸气,慈眉善目,仿佛只是一个寻常老人。我对他的感情,倒和对胤禛有几分相似,明知澜婷的选秀是祖宗规矩,而她的自尽也是情何以堪,却对康熙少不了几分痴怨。但他又错在哪呢?我却也想不真切。
      “玥盈,那日见你和你阿玛也有些时日了。昨儿个德妃回来跟朕说你已和老四行了礼。今日略有闲逸,便想找你过来。”他笑着对我说。
      我也淡淡笑曰,“玥盈谢皇阿玛记挂,却不敢当。”
      “来人,把我那对玉如意拿来。”边上的公公便低头奉了给他,他起身,看着我说,“赐你了。”
      “玥盈谢皇阿玛。”我接过玉如意,福了福,便交给胤禛。

      “皇阿玛好生偏心,那玉如意如此珍贵,那日太子哥哥问皇阿玛讨,您也不允。今日怎么想着赐给四嫂了?” 胤禵不满。
      “给了胤礽做什么?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里放不下个女色,这进贡来的东西,到了他手里,万一送给什么庸脂俗粉的,岂不可惜?玥盈这孩子,我第一次见着就喜欢。那日她不卑不亢,那个倔强的样子。你们倒是看看,到底像谁?”
      胤祥和胤禵听了都盯着我看,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脸颊不禁红了。
      胤祥沉思了下,说,“我知道了,像和硕温宪公主!”
      “和硕温宪公主?”
      “对!九格格。”
      我狐疑地看了看胤禛,他的脸上却意外地布满了阴霾。
      “老十三,你和朕想一块去了。她那日的眼神,倒和九格格以前一个模样。”
      “胤禛还以为皇阿玛把九格格给忘了呢?原来还记得如此真切。” 胤禛突然说了一句,看着康熙的眼里,分明是怨恨。
      然后我傻乎乎地问了一句,“那这位和硕温宪公主,现在人呢?”
      登时四人脸上皆噤了表情。
      胤禛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怔怔道,“殇了。”

      我的心便沉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七章——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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