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六章——大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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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散去，耳边已没有那喜庆的炮竹声，也没有喜堂里胤禩让我刺痛的笑声。吃了同心交杯酒，服了莲子汤，他遣了那些婆子出去。紫嫣出去时，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是我回到这来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这些日子，虽并不多话，却一直默默在身边守着我。
紫嫣，我定不会辜负你的。今后的路我会一个人走，决不软弱。我在心里说。
抬起头，胤禛坐在距我两米之外的桌边，他一直噤声没有与我说话，我便也只是坐着，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微风拂来，烛光摇曳。他的侧脸被柔和的光芒簇拥，居然意外得温和，一点也不冷感。其实他也能如此漂亮，修长的睫毛，坚挺的鼻翼，微薄的嘴唇，如果那眼睛能够再少一些冷漠，多一些热度，绝对是他们兄弟中最出众的。
我又想到初次见他时，我心绪紊乱，梨花带泪。以他的性子，竟没为难于我。他也并非传说中如此阴险之人，也许，我和他本可以做朋友的。但今日之后，只恐我和他之间的罅隙再也无法抚平。想到这里，不禁心头有重重的心悸压着，又想到胤禩擦身而过时眼里一片死灰，更是悲凉如水。
《庄子•大宗师》里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与他终究是分别了，苦苦牵挂不如彼此相忘。但只一个“忘”字，却叫人痛彻心扉。我却淡淡笑了，我的几番厉言拒绝，更是当着胤禛的面绝然抽身，他也断然恨极了我吧？这样便是最好，所有的痛只我一人担了，我受不住看到他的伤心，就全当我还了他的情。
胤禛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杯接着一杯饮酒，不侧眼看我，仿佛我只是空气。
这样也罢，我也唯恐他再问我。今日闹得也够了，我的心也倦了。我默默脱了绣鞋，散了长发，蜷缩到床的一角，有些浑浑噩噩。
眼睛合上，起初一片黑暗，然后白天的种种在脑海中回放，如同绞坏了的电影胶片，变形而恐怖。只有胤禩的眼，清澈而明亮，却忽然承载了太多的悲伤和绝望，满溢决堤，我被吞噬得无所遁形。猛地睁开眼，再不敢去回想他的眼神，喉间有涩涩的感觉，想哭却不敢哭，苦苦压抑着，生疼地发不出声音。
“你过来。”是胤禛的声音，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漠然地唤我过去。
我迟疑了一下，慢慢挪下床。却不知他唤我过去所谓何事，不禁生出几分忐忑。
“坐下。”他只递了酒杯于我，然后替我斟满。
“四爷，玥盈说过不会饮酒。”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里有仿佛有光芒流动，迅即湮灭，“随你。”他闷声道。然后又自顾自地一杯一杯饮酒，好像那只是水。
我见他已两颊全红，眼里也有了血丝，知他已饮太多。不禁心生愧意，本来一场好好的婚事，怎就被我搅成这样。这本与他无关啊。不论他怎么发脾气，怎么怨我，都是应该的。
“四爷，您喝太多了。”我伸手夺了他的酒杯。
他眯起眼睛看我，没有表情，却也不似发怒，只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是一个侍妾，你想管本王吗？”
“玥盈不敢，玥盈自知身份低微。但请四爷以皇上国家为重，保重身子。”我接过他挑衅的话语，仍念着自己的本分劝他。
“你原还知道，我以为你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了。今日你我大婚，你却引了老八进来，做出如此有伤妇道之事，若是叫人瞧见了，你叫我的颜面往哪里搁？”他恨恨地说。
我却没有意料中的紧张，脑海里仿佛注入一剂清凉之水，从未有过的清晰和镇定，凛然道，“今日之事，玥盈并不想解释。玥盈既已嫁入贝勒府，也已行礼，日后定当恪守妇道，不会再与任何人逾规。若四爷不愿看见玥盈，也可一纸休书，玥盈无话可说，毕竟是玥盈有愧在先。”
“休书？你叫我拱手把你送还给老八？”他笑了，露出雪白的兽样的齿，齿间却是一片恨意，“就是让你老死在我府里，我都不会还你自由身的！”
我望着他，怔怔说不出话，一片寒意。不禁拿起桌上的酒，一口饮了下去。虽腹中一片火热，让我难受，却也好过周身冰凉。
于是，我与胤禛面对面坐在桌前，对酌却无言。
我本不善饮酒，几杯下去早已两颊似火，胃里烧得几近翻腾，却依旧没有停下。人尽言，酒为金玉，只因它能忘忧。可为什么不论我喝多少，即便身子已经疲惫地要倒下，脑海却还无比清醒。心中本就难受，加上酒精的作用，眼泪更是要生生得被逼出。于是，我便更不能停，只喝到趴在桌上，再也没有力气。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这是《仙剑奇侠转》里赵灵儿说的话，却仿佛为我今日所作。我的胸口闷闷的，不知觉中，诗句已脱口而出。
“嘭！”胤禛猛地一撸桌面，酒壶和酒杯应声落地，扬起一片碎片。我才突然回过神来，我居然念了那样的诗，在他面前。
他狠狠地看着我，眼里混杂着灼痛和愤怒，“好一个‘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是我失言了，请四爷息怒。”我跪了下去，不知所措。我怎会把那句诗念了出来，真是该死。
他一把抓过我的手腕，扣得很沉，仿佛要把我的手腕整个捏碎。另一手中执一酒杯，他一个用力，酒杯被捏得粉碎，他的指缝中也印出血来，“你若还想着老八，我定要你如此酒杯一样的下场！”
我仓皇地抓过他的手，掌心仍有碎了的瓷片，数道口子不深却也斑驳得让人心骇。
“四爷，你的手流血了！”我没理会他的发怒，但眼泪却莫名得掉了出来。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伤了这么多人，胤禩、胤禵，现在又是胤禛，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用力将我推倒在地，冷笑几声，怆然道，“你有这么好心？你的心里只有老八。”
跌坐在地上有几分疼，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我努力站起来，想帮他包扎受伤的手掌。刚触到他的手指，他却将我推倒在床上，一双黑目注视着我，那眼神说不出的寂寥伤感。
然后，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一惊，本能得反抗。
他动作缓了一下，看着我，厉声言，“你该不会忘了今日是你我大婚吧？难道你要抗拒我吗？”
仿佛有什么噎在嗓中，我答不上来。我是他的妾，他是我的夫，我凭什么拒绝他？可是，我的心好痛。老天，你究竟为什么让我再活一次？难道只是为了让我痛苦吗？如果注定我是他的妻，我至少奢望能在自愿的情况下献上自己，而不是无奈得被迫。只是，你让我选了吗？
我的嫁衣已被胤禛扯了下来，中衣也被拉扯开，肩膀裸露在空气中。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浓重的酒气。我的手停在空中，不敢抗拒不能抗拒，我只能像个尸体一样躺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枕上，我甚至哭不出声，只是低声呜咽。
“胤禛，求你，不要……”我低声祈求。
他好像疯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愿听。他的唇火热如熔岩，我的心却如同坠入无底的冰洞。
“胤禛，求你，不要……”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思维已离我远去。
他终究是停下了动作，痴然望着我，说，“你们都再别想让我难过！”
然后，倒在我的怀里，再没有声音。
我哭着抱着他，轻声道，“胤禛，幸好你今晚没有强迫我，谢谢你。”
他的睡脸如同孩童，眉头却紧锁着，我伸手，却怎样也无法替他展开。
终究是我负了你，胤禛。对不起。但为什么是我呢？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让你们一个个为了我心痛难过的呢？
我不明白。然后醉酒后的头痛袭来，我便也沉沉睡去。
一阵酸痛中，我睁开了眼睛，看到紫嫣担忧的眼，心里一暖，竟露出了笑容。
“小姐，您身子不好，怎能饮这么多酒？”她扶我起来，替我垫好软枕，转身过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已多了一碗醒酒汤。
我接了过来，那汤已经半温，便缓缓服了下去。她接过我手里的瓷碗，又递了蜜饯和帕子于我，“好一个仔细的丫头。”我笑道。
“哪里是紫嫣仔细，爷临早朝前吩咐紫嫣切莫扰了小姐，还让早些煎药，唯恐小姐怕烫。那蜜饯也是爷命人拿来的。”
“开口闭口都是爷，我才嫁来一日，竟不知你却何时对四爷如此尽心了。”我心头一暖，嘴上却仍紧着。才醒来时没见他在身边，又见窗外天色大亮，约摸他早已上朝去了，却不想他已事事交待齐全。想到昨日我与他二人对酌，他的情绪激动，今晨却又平静如斯。所谓喜怒不定，果然是拿来说他的。
“小姐定是喝多了，混说一气！”紫嫣一恼，掀了帘子出去。
我却忽然想到昨夜他的那句话。
“你们都在别想让我难过！”这个你们究竟是谁？难道他曾被女子伤过？摇摇头，甩开这个奇怪的念头。这样一个奇怪脾气的男人，哪有女子敢轻易招惹。
帘子一起，与紫嫣一同进来的还有一白肤皓齿的女子，似曾见过，却记不真切。
她叫我瞅着她，也不扭捏，只巧笑盈盈地对我福了福，道，“主子不认得我呢。我叫慧儿，是大福晋的人。”
“怪不得我瞧着眼熟呢。”
“慧儿给盈主子请安。”她的笑颜略有几分好似澜婷，我的心只微微一沉，眉头便马上疏解开了。对她，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来。
我笑着扶起她，“我哪里是什么主子，不过是个侍妾罢了。论年纪，也许我还要称你一声姐姐。”
“主子真是折煞慧儿了。”她垂下眼去，两颊生靥。“我们福晋请盈主子过去坐坐呢。”
我深知这里规矩之甚，也并不勉强。“也是该过去向福晋请安的。”
于是，紫嫣开始替我梳洗，更衣，慧儿就在一边陪我闲叙。
挑首饰的时候，紫嫣忽然问，“小姐，这个镯子以前怎么不曾见过？难道是昨晚上爷给的？”
我一见，她手里赫然是胤禩赠的白玉镯子，才想起出嫁时，将镯子移了地方，今儿个还没收拾，倒叫她寻了出来，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哪里是爷给的？从前便有的，你没注意罢了。”我敷衍她。
“是吗？”紫嫣一脸疑惑。
一旁的慧儿倒是拿了镯子仔细看着，又拿来与我的手腕比了又比，巧然言，“这镯子是稀罕东西，我们福晋旧年觐见皇上的时候，皇上才赏了一个，可精贵了。盈主子这个必然也是贵人相赠吧？”
“只是一个故人，不提也罢。”我见装扮也差不多了，便收起话题，随她们去福晋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六章——大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