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脂（清宫穿越）》滔的小宝宝

16、第十五章——伤别

　　在我的坚持下，澜婷很快被厚葬。

　　我也过得很勉强。不过是短短几日，我如同从天堂坠到地域，生命中的阳光被残忍地抽去。可是，我无法像澜婷那样，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了，怎能再接受一次如此的打击。况且，再来一个落跑的新娘，皇上又怎能放过我的家人？我的身上背负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府上数十条人命，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每夜每夜的失眠，眼前闪过的是胤禩明亮的眼睛，他温柔的眼，他唇边淡淡的微笑。他的手掌很大，每每包裹着我的手指，让我无比安心。但，这双手，终究是要松开了。我笑，我和他，原本就应该是两条平行线，即便错误的出现了交集，我们的未来还是在分叉。
　　可是，我的心，真的很闷。我想哭，但是就是哭不出来，无论我怎样努力，泪水就是憋在心头怎样都掉不下来，我好想他，但，我不敢见他，生怕一个失控自己一切的克制都要白费。
　　但，要见的却是怎样都躲不开的。

　　那日我独自在花园散步，忽然想到那日澜婷生辰，他突兀地出现在我背后，他的温润如玉，他的点滴悲伤，都毫不例外地被我捕捉到，深深藏在心底。而今，我却要成为别人的妻。
　　我惨淡地笑，笑声怪异，更似呜咽。
　　“盈儿。”
　　忽然有人唤我。我一惊，这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带着陌生，是他？！
　　我缓缓转身，那个想见又不敢见的人，就在身后。我和他相隔不过寥寥数米，却恍然隔世。我多想，什么都不顾，就这么冲过去狠狠地拥抱他，可是，我不能，我的脚如同被灌了铅一样，无法前行。我和他之间，是那道圣旨，直接而残酷地把我和他分隔得好远、好远，我无法，无法跨越。
　　但胤禩却丝毫不顾，他一个箭步过来，用尽全力地握住我的手。他好用力，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布满了血丝。我知道，这些日子，我受了多少的煎熬，他决不会比我少半分。我多想，伸手替他抚平眉心的纠结，但是，我不能。
　　“盈儿，你，可依旧安好？”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下巴上分明已经长出胡茬。那个曾经像明月一样优雅高贵的男子，竟然变成了这样。
　　这，全是因为我。
　　但我又能怎样。我只能默然地点头，别开头不让自己继续看他的脸，生怕一个失控，泪水就回奔涌而出。我的心，如此的柔软，任何轻柔的碰触，都会瞬间崩塌。

　　胤禩却擒住我的下颚，逼我与他对视。他的眼里，有着爱，有着不舍，有着伤痛，还有，绝望。我的心如同被匕首刺入，疼痛得无以复加。他说，“盈儿，你真的爱四哥吗？”
　　“爱？”我怔怔呆立，然后颓然地摇头。这桩婚事，难道是我能够选的吗？那日殿上，当胤禛说出要我替死去的姐姐嫁给他时，我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他怎么能，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可是，如若没有他求情，家人只怕已被累及，我对胤禛，却也是如何也恨不起来。只是，爱这个字，又从何说起呢？
　　胤禩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如同分离了千百世，他的手臂如此用力，几乎将我揉入他的身体。我的防线在这一刻崩塌，我是如此渴望这个男人的拥抱，我的心里，被他盛得满满的，再容不下任何人。就让我最后放纵一次，就让我在蜷缩在他的怀抱，哪怕以后就要下地狱，我也不在乎。
　　“盈儿，我再不放你走，你是我的！”他的下巴摩挲着我的脸颊，声音发自嗓子深处，带着沉重的寂寞。
　　终于，我的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滑落。
　　初见时，他高雅而温润的笑容；后花园的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长得萧瑟而淡薄；他轻轻地将吻刻在我的前额，于是，我的心被烙下他的名字；我落水时，他仓皇失措的眼神；他炙热激烈的索吻；镜中，他如同一个丈夫一样轻柔地替我挽髻，他的笑，仿佛满屋的阳光；我病时，他连夜在身边守护，他，亲手喂我吃药。一切的一切，如同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闪过，没闪过一个片断，我的呼吸就更急促，我的心就更痛。
　　压抑了数日的泪水，再一刻崩塌。我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放声痛哭，不想压抑，不能压抑，他是我的天，在他的庇护下，我什么都不要去想。

　　我伸手抓紧他，怀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也在哭泣吗？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是如此爱你，胤禩。
　　“你跟我走，我们离开京城！”他说。
　　我一个惊诧，“不行，不行！胤禩，你疯了吗？你要放弃你的皇位吗？”
　　他扳过我的脸，黑色的眼眸从未有过的坚持，“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不行，不行！”我的心，一片慌乱。
　　“盈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我愿意，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你走。可是，我还有要保护的人，我不能，不能弃家人与不顾。我看着他，他的眼里全然是急切的等待，还有强烈的希冀。可是，原谅我，我不能。
　　“胤禩，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垂下眼，用最轻的声音对他说，奢望他能够听不见，奢望能够不伤害他。但是，一切都是无望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如同一头困兽，疯狂地对着我吼，“你不是爱我的吗？”
　　我的眼泪簌簌而流，我的心脏快要承载不起，他的温情。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要说“我愿意”了。求你，胤禩，别再对我好，别再让我一次一次难过。那些在心中默念了千百遍的话再次响起。我却只能躲闪着，回避着，即使他紧扣住我的手腕不放我走，即使他握住我的肩膀想要再次拥抱我，即使，我的身体已经背叛了我自己……这样的疼痛，我必须一人承担，非要一人承担。今日如果我不断了他的念头，对他的伤害将会更大。我不能，继续伤害他。我强忍住泪水，挣扎中，红唇已被咬破，甜腥的血水在口中让我不住地想呕吐。
　　“胤禩，求你，你别逼我！”我试图从他的怀里挣出来。
　　“我逼你？”他的表情突然凝固，变得呆滞而沉重。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我原以为，你是愿意跟我走的。我以为，你可以为了我放弃一切，如同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所有。”
　　我怎会不愿意呢？只是，对不起，如果要牺牲这么多条人命来成全我的幸福，我做不到，胤禩。我转过身，努力不让自己回头看他。“八阿哥请回吧，十日之后，我就要成为四阿哥的格格，即便是八阿哥您，也要喊我一声兄嫂。今日之时，盈儿全当没有发生过，也请八阿哥您也忘了吧。”
　　“呵呵。”身后，是他绝望的笑声，“忘，如何能忘？”
　　他忽然再一起拢过我的身体，我被熟悉的味道包裹，心里愈发得慌张。“八阿哥，您要做什么？请您自重。”
　　他不语，只是慢慢靠近我，他的味道越来越浓，他的唇靠得越来越近，我能感觉他的鼻息拂在脸颊上的温热，这一切都如此熟悉而暧昧，但，此时的我，已经不能接受。
　　我猛地用手遮在他的唇上，肃然道，“八阿哥，难道您要盈儿咬舌自尽以保清白吗？”
　　他终于放开我，转过身去。我也一路小跑离开花园，生怕他再做出让我后悔的事来。

　　那是我生命中最灰暗的一个下午，我把自己闷在屋里，哭了一整个下午。

　　三日之后，哥哥不见了。我娘对哥哥始终是没有血缘关系，淡薄得很，而姨娘也将澜婷的过世归咎于哥哥，于是，也无动于衷。但出乎我的意料，爹竟然没有派人去寻，仿佛一个处身事外的人。
　　也许是一些东西在心中压抑久了，我对爹的这种漠不关心有些愤慨。用膳时，我借故身子不好不愿出来见人。无意间遇见他，我也能避则避，万一避不过，也只行礼而已。我相信他能感觉我的梳离，几次他的欲言又止，我却狠心只当没有留意。他刚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也并非是不爱他，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实在无法接受他对哥哥的冷薄，即便，他们并非血亲。
　　偶尔我一人在花园散步，感觉有人远远地看着我，抬起头来，却独我一人。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如同一杯热茶，现在已经人走茶凉。为胤禩流的泪，已经没有了。那一日，我倾我所有的悲伤，哭得如同要将一颗心呕了出来，但，已经够了。如果哭泣能换来我和他的相守，我宁愿放弃一双眼睛。只是，到了现在，怎样做都是徒劳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忘了他。

　　娘欢天喜地地替我准备着嫁妆。她有时会替我梳头，然后痴痴地看着镜中的我，许久。然后，说我就像她年轻时候的模样，说我比她幸福，因为我嫁的是贝勒，而她嫁给我爹的时候，我爹依然不过是一个平庸的小官。
　　我曾问过娘是不是很爱爹。
　　娘笑了，她说，傻孩子，女儿家要嫁的是一个好人家，嫁人之前连夫君的模样都没见过，哪里懂什么爱或不爱。日后处久了，自然就爱了。
　　这和我心中的爱相去甚远，但我看见她眼里有隐藏不了的温柔，我想，她的心里是有爹的。
　　我曾因澜婷的关系对娘心存不满，但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形势所迫。她不过和世间每一个女人一样，想要把自己的孩子最周全地保护在身边，希望孩子能得到最好的归宿。不禁心里对娘隐约有些愧疚。毕竟，她拿了一整颗心给我，我却在责备她为何不能一视同仁。
　　娘拉着我去街市买东西，有时也憧憬着有朝一日她的女儿能坐上今后的后位。我只能淡淡地笑笑。不管我是否爱胤禛，这已经不重要了，经历了澜婷的亡故，我开始真切地明白，原来所有的事情已经注定，历史是真得不能被改变的。所以，若干年之后，我一定会如娘所愿，成为雍正帝的皇后。
　　只是，今后的路要怎么走，我真的有些茫然，有些惶恐。

　　很快便到了临出嫁的前一晚，这理应是我最后一次和家人在一起用膳，坐在饭桌前，我的眼里有泪水在转。
　　但我摒住呼吸，努力将泪水收回，然后展开笑靥。我忽然发现，大家的眼睛都红红的。爹、娘、姨娘都没有说话，整个饭桌，很安静。
　　“你们这是做什么？女儿嫁去四贝勒府是荣光的事情。来，爹、娘，多吃些菜，这都是女儿亲手做的。”我努力笑着，替他们一一夹了菜。
　　“是啊，大家都吃饭，吃饭。以后女儿嫁人了，就吃不着她亲手做的菜了。”爹先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发涩。
　　然后是娘，虽然她努力地忍着泪，却藏不住哽咽的声音。
　　姨娘更是止不住地伸手擦泪，自从澜婷走了，她已把我当作另一个女儿。对我，她也是万般得不舍。
　　我心头一酸，痛得不知所措。我从没想过，和这些才相识不过数月的家人分别，竟会让我这么痛楚。没有意识的，脸颊上已有冰凉的液体划过，一条丝帕递来，却是爹。
　　“别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盈儿，女儿家长大了，总有一天要和家人分别，你也务须伤心。但爹很放心，因为你长大了，你已不再是那个承欢于爹膝下的孩子。”
　　心里对他的戒备忽然就如此崩溃，他终究是我爹啊。但我仍忍不住要问他，“爹，你为何不去寻哥哥？”
　　他怔了一下，面色惨淡得很，“爹知道你这孩子固执得很，这些日子也一定在怨着爹吧？”
　　“盈儿只是担心哥哥。”
　　“他是爹的儿，爹怎会不焦心。但，如若他想不通，任爹怎样找他回来，也拴不住他的心。你忍心看他伤心吗？”
　　“我……”
　　“爹始终相信，你哥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个家来，担负起他应当担负的。他不会一直逃避下去，爹相信。”
　　然后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说“盈儿，你对这个家付出的，爹会记得。但，今日，爹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不后悔吗？”
　　我没有犹豫，摇了摇头。“爹，女儿不后悔。生不能报养育之恩，女儿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明日，女儿就要出嫁，女儿希望爹、娘还有姨娘，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女儿如若可以，也会经常回来看望你们。”

　　话至最后，我情不自禁俯身磕了三个头。
　　一时间，房里一片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