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脂（清宫穿越）》滔的小宝宝

17、第十六章——大婚(上)

　　后来，当我回忆起这天，我常常会莫名得想笑。那一日，似乎将我生命中所能见的红色都占尽了。
　　红色的胭脂，红色的唇蜜，眉心红色的美人痣。旗头上是红似火的牡丹，钗是火红的珊瑚玉，就连垂下的流苏也是艳红的。
　　红色的花轿，上面挂着红色的缎带，缀着红色的娇艳花朵。
　　洞房里更是扑面而来的红色。红色的帷幔，红色的灯烛，大红的喜字。
　　唯独我的旗装却是粉色的，因为我，只是格格。我却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我已被那无尽的红色包裹得有些眩晕，甚至想吐。
　　如此隆重如此美妙的婚典，本不该是每个女孩向往的吗？可是我止不住地要想，如果新郎是胤禩，那该多好？
　　想着想着，我的脸上有了恍惚的笑容，嘴角却渗入咸涩的液体。

　　“钮祜禄玥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嫁给四哥？”
　　有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突兀地闯了进来，打破了这里的平静。我甚至无需抬头，这不是十四又是谁？这家伙从来都是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了。
　　我轻轻叹气，胤禵向来和胤禩交好，他的质问我是绝对逃不过了。我缓缓起身，对他莞尔一笑，倒把他镇住了。“十四爷，自古以来，女子嫁人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玥盈只是一介女子罢了。”
　　“可是，八哥怎么办？八哥那么喜欢你。”
　　我把笑收了，脸色一沉，“十四爷，不论怎样，今日是我与你四哥大婚，请慎言。”
　　他见我有了脾气，也气了， “你！你到底贪图四哥什么？八哥不是太子，难道四哥就是吗？”
　　我忽觉一口热血涌了上来。那日殿上之事对他们而言是秘密，皇上是断然不会让任何无关的人知道这桩丑事。但在胤禵眼里，我竟变成了贪图荣华的不耻之人。我真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我的痛，他又哪里会明了？
　　“你不见八哥现在的样子。我原以为，你也会为了八哥伤心。今儿个一见，倒美艳绝伦。我真不知道我们兄弟俩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女人弄成这样。如若不是八哥喜欢你，我也不会让着他，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女人，我也不会……”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平时孩子气的脸孔涨得通红。
　　他定是气急了，竟然连这样的话也说了。难道，他的话里有话？我一直胤禵当作弟弟，尽管他的年纪虚长我两岁。我忽然一惊，不敢继续往下去想。

　　幸好十三进来了。他一见十四的模样，便猜到几分，也可能他听见了什么，他忙拉着十四往外走，“十四弟，你喝多了，别和你四嫂闹了。”
　　“谁说我喝多了？我明白着呢。什么四嫂，我永远不会承认她是我四嫂的！”
　　他叫叫嚷嚷地被十三拉了出去，房里终于回到最初的平静，而我的心，却是怎样都静不下来了。
　　“你不见八哥现在的样子。” 胤禵的话在耳边回响。我还记得几日前胤禩来见我时的落魄模样，那样子刺得我好痛，我的心堵得很慌。
　　我如此断然地回绝他，他是不是真地被我伤得很重？
　　他，是否依旧安好？
　　他，会恨我吗？
　　今日，我会见到他吗？
　　他，会给我祝福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流窜，我原本静谧的心瞬间变成奔腾的洪流，岂止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我又想起时常来家里央我做吃的，陪他玩的胤禵。这孩子一直那么直接，那么顽皮，怎么会也对我？我竟只顾着和胤禩的情，从未注意。对他，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歉疚。

　　正当我心乱如麻的时候，又有几位阿哥进了屋来。我忙起身敛起心情，挤出了几丝笑容。
　　为首的那个正是皇太子胤礽。他面容姣好，却不如胤禛凌厉，比不上胤禩儒雅。脸上带着皇太子应有的傲气，那种眼神让我隐隐不快。
　　一旁的大阿哥胤禔和九阿哥胤禟果然是传说中的美男子。只是胤禔身形更高一些，身上满族贵族的气质更浓，相较而言，胤禟的美更柔和一些，更像一个江南书生。
　　五阿哥胤祺和胤禩倒有几分相似，面相亲善，温文尔雅，站在边上显得安静而淡然。我不由冲他一笑，他便也点头。
　　十阿哥胤磾和他站在一起，略显平庸而生涩。（他的名字是衣字旁一个我，苦于字库不支持，只好用这个。）
　　唯独少了一人，我感觉整个人空落落的。

　　先开口的自然是太子胤礽。
　　“原以为四弟生性冷漠，不好女色，不想他却觅来这一绝色女子。”
　　他的声音轻佻，和他傲慢的面容一样，叫人生厌。边上的几位阿哥也不言语，只陪着他淡笑。我虽心中不快，也只能按耐住，静观其言。
　　“玥盈谢太子谬赞。但玥盈不过寻常姿色，哪里堪比太子妃的高雅美伦。”我垂下头去，他的注视直接，竟让我觉得有些龌龊。
　　“以四嫂的相貌，别说在我们几个府里，即使在皇阿玛的后宫，也难寻得几个相当的。四嫂又何必过谦呢？”说话的是十阿哥，也只有他这口无遮拦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禁生出几分气恼，这不是明摆着拿我把太子妃比了下去，这叫太子颜面何在？好一个十阿哥，你就算不会迂回婉转，也不必在此胡言乱语。
　　胤礽却没生气，依旧用那种直勾勾地眼神看着我，怔怔道，“终究是可惜了。”
　　“恕玥盈愚钝，太子的话，玥盈不懂。”
　　他却一把拉过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掌心中摩挲。我一个惊诧，把手收了回来，止不住得反胃。他竟敢如此大胆，我是他弟弟未过门的媳妇啊！更何况，众阿哥都在此，他竟如此不知自重，可见他平日里定是作恶多端，也怪不得日后要被康熙废储。
　　“太子殿下请自重！”我沉了脸，厉声道。
　　胤礽一时脸上挂不住，有些尴尬，手高高扬起。
　　他是要打我吗？我却咬着嘴唇，固执地昂着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即便我爱的不是胤禛，也不能让胤礽就如此在大庭广众侮辱了。如果要用这来证明我的清白，我是不会低头的。
　　但我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喊：“胤禩，你在哪里？”
　　巴掌并未如预料中地落下，拦住他的也并非我心里呼唤了千万遍的那个人，而是五阿哥胤祺。我有些疑惑，在印象中，胤祺一直是一个很安静和善的人，没有出挑的功绩，也对储位之争没有抱以太大的兴趣。“明哲保身”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最不为过了。然，他为了我，竟得罪了太子，心里万般的感激，此时却无法说出口去。
　　胤禟也忙拉住太子的衣袖，并连连对我道歉，“四嫂见谅，先前太子高兴，多喝了几杯。刚才胡言了。”
　　其余人也帮忙把他和我分开。
　　胤礽却依旧不知好歹地低吼着，“谁说我喝醉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以后大清国都是我的，何况我要一个女人。老四，他算什么东西？”
　　他们忙拉了他出去，生怕他再继续闹事。
　　我只微微觉得头痛，今后若是见了他，该怎样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起。
　　最后出去的胤祺对我说，“今日之事请四嫂千万别告诉四哥，以免伤了兄弟和气。”
　　我点了点头。他果然是最识大体的那一个，万般得稳妥。

　　又不知过了多久，紫嫣送了点糕点进来。
　　我依旧坐在桌边，看着那些糕点，只觉毫无食欲。
　　但紫嫣固执地往我的碗里添了两块桂花糕，劝我怎样都要进些个，生怕我身子薄，撑不住。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只轻轻咬了一口，她的眼里居然隐有泪意。我心里一暖，自我回了古代，一直是她照顾我，她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挂在心上。
　　忽然，又有闯入者。这是今日的第三次了。
　　我站起身，注视着来人。
　　是胤禩。
　　他，终于还是来了。紫嫣便退出房去，轻轻掩上了门。
　　我和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对视。
　　然后我手里的桂花糕轻轻坠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是惊喜还是伤心。

　　“玥盈见过八阿哥。”我福了福，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他虽已然没有大碍，眼睛里却盛着太多的感情，有爱，有伤痛，也许，还有恨。我无法思考，不能任凭心中的情感迸发，他的深情，我怕是永不能承载。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见外了？”他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几分戏虐。
　　我的脸忽然变得惨白，胸口有迫人的疼痛在翻覆。“胤禩，你……”
　　“错了，今日之后，我当称您一句四嫂，也请您不要逾矩，喊我一声八弟。”
　　这句话如同一把火，在我的心头烧了起来。抬起头，他的嘴角依然有迷人的弧线，曾经的温情脉脉，此刻却让我觉得切肤阴冷。他，当真如此恨我？
　　“这是惩罚吗？”我问他。
　　他笑了，大声地笑，那声音听在我耳里却恐怖得刺耳。“惩罚？今时今日，我胤禩还能以怎样的身份来惩罚你？”他蓦然转眼冷冷地注视我，“我又该惩罚你什么？惩罚你的始乱终弃吗？”
　　“始-乱-终-弃？”我喃喃地念出这四个字，身上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昏昏欲坠，几乎要跌坐到地上。
　　胤禩终于还是伸出手揽住我，我鼻子一酸，像个孩子一般擒住他的衣服哭道，“胤禩，我……我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理由。”他大声吼着，“我爱你啊，玥盈。有什么事，我不能替你担着，好歹我是一个贝勒，我要什么，问皇阿玛要了，他不会拒绝的！”
　　我怔怔看着他，他的神情痛苦，但已没有了刚才的挖苦之势，这才是原来的胤禩啊。我的泪水止不住涌了出来，我多想，还能像从前那样，忘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躲在他怀里。那一日昏黄的日光下，他给我的誓言依然在耳旁想起，我忘不了，怎样都忘不了。我真的好痛。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你在害怕什么？就算皇阿玛不给我做主，我带着你走，天地之大，我就不信没有你我的容身之处。”他追问着。
　　我却是什么都说不了，只能不住地摇头。泪水洒落在他的身上，合着他的怒气蒸发在空气中。“究竟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问他。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放开了我，我重重地跌在地上。他惨然一笑，“你终究还是不愿跟我走了。我为了你，原是什么都能放弃了。呵呵，原来我胤禩在你心里也不过尔尔。”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我与他站在悬崖边，狂风在耳边袭过，我伸手要拉他，他却推开我的手，纵身跳下悬崖。
　　胤禩，我真的是有口难辨啊。我不想失了你。但你却如此无情地推开我。

　　我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我的哮症又发了。
　　他送我的薄荷香包就在腰际系着，我却不想伸手去取。他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也不喊人。
　　我的心又如冰冻的山涧，麻木，没有知觉。
　　如果就这么死了，那该多好？我想。
　　就在我感觉胸腔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抽空，越来越稀薄的时候，胤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然后有清凉的空气传了进来，我重重地干咳了几下，终于缓了过来。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冷然道，并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
　　他却拥紧我，不让我逃脱。“我不能。我想让自己恨你，但，我恨不起来。”
　　我呆坐在他怀里，心里有喜悦，但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吼打破了我和胤禩之间的宁静。
　　进来的赫然是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