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脂（清宫穿越）》滔的小宝宝

11、第十章——入宫

　　上个冬天走得意外得迟，这个春天又来的格外得晚……

　　即便已经满园春色，我依然觉得周身清冷。澜婷自那天起就给软禁在自己的房里，就连茶饭也差专人送去，即便是我也不能入内探视，更不用说圜烨了。
　　临入宫的前夜，澜婷终于被允许出来与家人一起进餐。她依然是那个风情绰约的女子，只是平日里眼里的轻柔温情却已不见，目光里没有哀伤，没有颓然，只是无尽的空洞。她依然优雅地小口小口地吃饭，唇边见不着一丝笑容，曾经的动人的笑涡再无力泛起。圜烨依然淡然地微笑着，他们二人没有任何视线交错，从今往后也不过相见不如不见，即便不是陌路，也再无交集。我在一边默不作声，心里却如刀绞一般疼得无以复加。

　　那个夜晚意外的狂风大作，满园的梨花猝然败落。次日清晨起来，一地的白色花瓣触目惊心，竟好似冬雪过后一般苍白一片。
　　我站在窗边，紧了紧衣襟。如果这就是命，那就这样吧。只要能让那个美丽温柔的姐姐重新回来，只要能成全他们的幸福，我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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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前的送别，哭得最凶的自然是澜婷的生母兆佳氏。一入宫门深四海，这样简单的道理是谁都明白的。但她却又希望着女儿有朝一日能得到圣宠，于是，悲伤夹杂着希冀，即便是满脸的泪也是无法尽述的。圜烨并没出现在送别的场合，这并不奇怪，让人生疑的却是，和澜婷交好的玥盈却也失去了影踪，不知去向。澜婷也并不在意，她既然已经决意了，便有了自己的坚持。

　　选秀之日，各旗选送的秀女，要用骡车送入紫禁城。好在澜婷生在官宦之家，自然是有人护送的，且官宦之女允许随身带一侍女服侍左右。出身贫寒之家也有旗位的女子还需雇车乘坐，而且身边没有亲熟之人，久居宫中的宫女对这些身份低微且尚未被留牌子的小主大多并无忌惮。于是，没有地位的女子在这深宫之中更显得微薄。

　　那日阳光大好，澜婷坐在车上，心中悲切，微微掀开帘子一角，感觉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眼角疼痛，不知觉得一行清泪缓缓滑落，嘴里一片微咸。
　　若干年前，一个同样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大男孩带着和煦的微笑走进她的生活。那时的她，不过六岁。家里的人因她只是侧室所生，对她向来都是冷薄的。即便是玥盈，也不过只是一个专宠的孩子。她在家里，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娃娃，没有声音，没有亲情，甚至，没有眼泪。只有他，那个冬日的下午，当他径直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径直放在他的脸上暖着。她望着他，一个陌生而温存的男孩，感觉掌心传来的暖热的感觉。那一刻，她被融化的不仅是手指……从此，圜烨走进她的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再无人可以进驻。她再没想过委身他人，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婚配不是父母能够左右，那一夜，她彻夜未眠，泪湿枕席。

　　有些路，却是非走不可的。

　　到了紫禁城外，秀女还需等候排位。走在最前头的骡车是最前面是宫中后妃的亲戚，其次是以前被选中留了牌子、这次复选的女子，最后是本次新选送的秀女，分别依年龄为序排列，鱼贯衔尾而行，车树双灯，上有“某旗某佐领某某人之女”的标识。
　　澜婷庆幸自己是新选的秀女，能排在靠后的位置，也能让这段路程显得略微冗长些。但，只怕再长的路，也终究是要走到尽头的。
　　日落时分车队终于开始缓缓前行，澜婷的心也开始慢慢慌乱，这段路，在夕阳的映照下，如此灿烂，在她眼中却只有凄凉之色，仿若她的尽头就在前面，等待她的就是即将到来的黑夜，无止境的黑夜。

　　入夜时分骡车进入地安门，然后终于到达到神武门外。她的心也随着骡车的停止突然一怔，她终究还是到了这里。此时，脑海中圜烨的样子竟然模糊得只剩下轮廓，伸手想触及他的面容，所到之处不过只是一片幻像，而已。她神情恍然，心思模糊。只听得帘外的太监喊道，“请澜婷小主下车。”慌忙缓过神来。
　　掀开车帘，随身侍女牵了她的手，搀扶她下车。她忽然大惊，那并不是她的侍女珠儿，竟然，竟然是玥盈！她差点低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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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盈盈一笑，用眼神止住澜婷，她即便是一脸疑惑，此时此刻也明了应作噤声。

　　钟粹宫是临时安置才进宫尚未面圣的秀女的，应该是惠妃娘娘落下了话，公公将澜婷带去南边一件较为宽敞的屋子，这和别的秀女的居所相比已经是大好了，澜婷偷偷塞了两锭银子给那公公，那公公谢过就离去了。澜婷镇定，四下观察无人，便迅速掩了门，拉我坐下。
　　不消澜婷开口，我已经绽开了笑容，“姐姐，你不想见到妹妹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番调皮？这宫里自然有宫里的规矩，哪里荣你胡来？”澜婷心中焦急，说话不免重了几分。
　　我依然丝毫不动气，“既然允许姐姐你带随身侍女进宫，那姐姐只把我当作珠儿来使唤便是，这样便不违背规矩了不是？”
　　澜婷只能低头叹气，“既然已经跟来了，这会子我也自然是没有办法支你出去的，你留下便是。”
　　“小主可是累了？要不要奴婢服侍小主歇息？”我模仿着平日里紫嫣的口气，倒也有板有眼的。
　　澜婷不禁笑出声来。看着她的笑靥，我紧张的心绪忽然就这样放了下来。忘记多久没见她这么笑了，她的笑似乎停滞在那次寿辰，那么遥远。我依然记得姐妹两人茗茶闲聊的时候，互相打趣，互相嬉闹，充满了欢声笑语，那才该是我们这个年纪应该过的生活，不是吗？只是，现在的澜婷已经把那种快乐丢失了太久了，久到让我心酸。

　　这个夜晚，两姐妹同床共枕。自我们出生，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床榻上的两人，都未曾入眠，心中又各有一番想法。

　　我见她久久不说话，便试探道，“姐姐，你心中还是挂念哥哥吧？”
　　“……”她半天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叹气。
　　“喜欢他就要努力啊，这样唉声叹气有什么用呢？”
　　“努力？”她低声轻笑，声音里面有万分的无奈，“我既已入了皇宫，只怕再由不得自己。那次，如果我能跑掉，此生，我宁可和他贫苦度过，也不愿回来。”
　　我就知晓她会这么说，便翻身起来，“姐姐，盈儿有办法助你落选。”
　　“此话怎讲？”她的声音瞬间有了生机。
　　“如若没有办法，盈儿何苦冒险混入宫来呢？”
　　她已止不住自己的情绪，起身拉住我的手。我也不好继续卖关子，“盈儿已经求过八阿哥，也见了惠妃娘娘。娘娘说，照姐姐的样貌和品行，雀屏中选是没有意外的。只是，怎么作出一个意外来。”
　　“意外？”
　　“其实，我们都以为选秀，秀女直接要见的是皇上。其实这是我们的误会。皇上为国事操劳，哪里得闲亲自面见几百秀女？其中大多都是由皇后娘娘和东西宫四位妃子挑选的。”

　　澜婷迟疑了半分，忽然有点茅塞顿开，“盈儿是要姐姐利用女人的善妒？”
　　我笑了，姐姐终究是姐姐，毕竟还是聪慧过人的，“姐姐只说对了一半。的确，宫中自古以来就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泪，选秀名义上是替皇上挑选才貌出众的女子充实后宫，但试问谁又愿意招徕一群比自己年轻貌美的女孩来和自己分享圣宠呢？即便皇后娘娘以宽厚待人，其他妃嫔也是断然对过于出挑之人没有好感的。只要得了她们的不快，又怎会中选呢？”
　　澜婷大喜，“盈儿真是好聪明，姐姐却从未想到这些道理。”
　　我拉过澜婷的手，看见她笑了，自己心中也感觉宽慰，“姐姐放心，惠妃娘娘已经允我会从中助力，明日会有人来通传我们惠妃娘娘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你只需穿同样款式色系的衣裳，她自会做大怒之势。她是太子之母，即便是皇后娘娘也要忌惮她几分，这样，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澜婷不禁喜极而泣， “若一切像妹妹所说那样，姐姐真的要感谢妹妹了。只可惜姐姐愚钝，竟还想过自毁面容以求出宫，和妹妹相比，姐姐真是无地自容。”
　　“自毁容貌？姐姐这是何必呢？”我不禁心中一怔，姐姐之用情，竟然如此之深，即便牺牲自己如花的面容，也是断然不愿入宫为妃的。她对胤禩的心，究竟有姐姐的几分？那天惠妃的话依然刻在她的心上，我不知怎么面对，于是，只能一直对胤禩避而不见。和姐姐相比，自己的心胸竟是如此狭隘自私。我怎能因儿女私情牵绊住胤禩的前程？怎么能？但只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痛呢。
　　“若姐姐真能有一天离开这里，盈儿你自然就是姐姐的恩人。”澜婷的心忽然放的好轻松，她慢慢扶我躺下，替我掖好了被角，然后自己也钻入被中。她轻轻用手环住我，把头枕在我的脸边。几个月来，我第一次见她如此轻松。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得安稳。

　　次日清晨，惠妃果然派人过来了，只是，传的却不是我们想要的消息，而是招澜婷去翊坤宫走一趟。虽有点出乎我意料，澜婷也倒欣然谢恩。现在，能让她与圜烨重逢的，对她，都是恩人。

　　于是，梳洗完毕，略整了下妆容，澜婷便带着我上车随公公去了翊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