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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暂离旋涡 ...

  •   我,终于病倒了。

      却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着低低的烧,一没咳嗽,二没流鼻涕啊之类的表面症状。甚至因为发烧两腮显得比平时血色都要好。

      这再次验证了我有着比一般古代人要强壮的身体素质。

      所以,只是在太医那抓了副药喝了就又得来老康面前当值。

      我想借病休假的如意算盘就这样落了空。

      关于蒙古王子请求赐婚之事我该想个什么应对之策就好呢,我的脑袋似乎在低烧之下开始有短路罢工的倾向。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随后的几天里,我生怕老康在我还没想出办法前就找我“谈心”,而他却出乎意料地只字没提。我想他应该是没时间去考虑这类问题吧,因为仅仅是内部的问题就快让他焦头烂额了。

      厚厚一叠的奏折,除了偶尔有个别折子是议事的外,其他的千篇一率的都是举荐老八当新太子的。

      刚开始的几份,老康还自己看,到后来,老康只是皱了皱眉头,就直接叫李公公念名字后挑拣出来放旁边了。

      举荐老八的帖子不少,堆在桌上颇有些规模,可见老八平日里下足了功夫。不过他这样也太高调了些吧?

      他们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次举荐不过只是走走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可老康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难道他原本就没打算把这次举荐当真?老八的“呼声”这么高,究竟是在他意料之内还是之外呢?

      李公公念着念着,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老康,好象有些拿不定主意念还是不念。

      “念呀,怎么停了!”老康好象都已经睡着了,李公公才稍微一停,他就立刻睁开了眼:“念!接着念!”

      李公公欲言又止:“……皇上,这个……”

      “念!”老康眼皮都没抬一下。

      “遮。……通政使司参议王隅成谨奏密奏报揆叙及阿灵阿、鄂伦岱、王鸿绪等私与诸大臣通消息推举八贝子……”

      李公公还没念完,老康就示意递给他。

      沉着脸看完,老康啪的一声重重地把奏折扣在了案上:“这些混帐东西!”

      老康说完怒气冲冲地一拂袖,那一堆奏折就散了一地。这一举动吓得周围伺候他的太监宫女全都跪到了地上。

      我和李公公忙开始捡起地上那些奏折。

      “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很显然老康的怒气短时间内是无法消去的了,因为一旦扯到结党这个性质上,老八这次可真是撞枪口上了。

      果然就听到老康重重地敲着桌子说:“都拿朕的话当耳边风么!去!把胤禩给朕绑来!”

      然后呼的一下,站起来走了几步,看样子气还是无法平息。

      接着他又吩咐道:“把阿哥们都给我叫来!统统都叫来!”

      阿哥们陆续赶到,见到老康黑着一副脸,请过安后赶快站到一旁,只敢面面相睽。

      和胤禛一同进来的是十四。胤禛进门后快速扫了一眼室内,视线甚至都没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他的眼睛里夹杂了不少血丝,这使得原本流光灵动的眼好象隐去了不少神采,就跟今天的天空一样灰暗。

      十四神采飞扬,紧挨着状态不佳的胤禛,更加显得意气风发,趁老康低头拿奏折的时候还跟老九,老十眉来眼去。

      胤禛的状态很让我担忧,但是他始终低着头,微微皱起眉,象是正困于一个难题中苦苦寻找出路。

      他这样,害得我也跟着皱起眉头。刚好跟十四视线相对,他眼里有种让我难以直视的热情,我很想避开,低下头去,却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视线一直在我身上停着,不肯移开。

      希望是我多心了,我想这样安慰自己,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直到后到的老八进来,才让那股视线转移。这才如释重负。

      老八被太监带了进来,身上还象征性地套了一圈黄布缠着绳子。

      可见这太监平日里收了老八不少好处,要是换成是御前侍卫估计就野蛮多了。当日废太子,所有的阿哥可都是真被五花大绑了的。只是这黄布缠一下绳子未免也太多余了吧。

      “皇阿玛,八阿哥犯了什么事。”老十永远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

      “哼!什么事!让他自己说!”老八进来,老康看都没看一眼。老十问话,老康也只是不悦地皱皱眉头继续看着奏折。

      “皇阿玛,儿臣不知,望皇阿玛明示。”老八把头磕得很响,整个身体极力卑谦的接近地面,很诚惶诚恐的样子。可是在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任何慌张。可惜生在了古代,他其实很有当演员的潜力。

      “很好,你还知道叫‘皇阿玛’!哦,敢情你这眼里还有朕啊?!” 老康冷笑着把手上的奏折放下,这才用眼角很轻蔑地扫过老八。

      老康的目光在扫到老八身上绳子那块就停留了下,然后就变得很愤怒起来。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这黄凌也是区区一个贝子生受得起的么?!” 老康怒喝道。

      一旁押解老八的太监跪在地上吓得面如土灰,战战兢兢地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老康指着那个黄绳的手都在随着胡子一起颤抖,紧咬着牙似乎在极力克制住他的怒气,然后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让毛孔都感觉到了极度寒气的话:“来人,把这个没张眼的奴才给我拉出去杖毖!”

      五大三粗的侍卫上来把这个倒霉的太监拉了出去,太监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没多久,屋外就传来叫嚎声,还夹杂着求饶声,再后来越来越弱,直到听不见。

      行刑的侍卫来报说那太监已经吃不消,被活活打死了。老康却丝毫没有怜悯之色,而且还高声吩咐将那太监尸体挂在午门城楼外示众三日,“让那些认人不清的奴才看看,一定要擦亮双眼睛!”老康恶狠狠地说。

      我倒吸一口冷气,就在顷刻间一个人被活生生的剥夺了生命。眼前的老康不再是我印象里那个慈祥仁爱的老康,变得那么的冷血那么无情,变得很陌生、很陌生。

      难怪人家说伴君如伴虎,难怪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错了!

      我还天真的以为皇帝不过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我太低估了那一身龙袍的威力,它代表着生杀夺予,它代表着随心所欲,生命在它面前根本就微不足道一如蝼蚁般卑贱,而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甚至连蝼蚁都不如。

      所有人都跪下了,因为盛怒下的老康随时都有可能将他的怒气发泄到任何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皇阿玛(皇上)息怒~”众人都希望这样就能让盛怒下的老康平息怒气。

      “自古春秋大义,臣子无将,将则必诛。当日废胤礽时,朕即谕诸皇子有钻营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法所不容。”

      “当日索额图、明珠等朋党之争,延祸至今。朕反复再三,叮嘱尔等,‘君子不党’。阿哥等惟当念朕为君父,朕如何降旨,尔等即如何遵行,方为臣子之所当然。尔等若不如此存心,皆不明大义不守君臣定分之人,实国家之乱臣贼子,天理国法断皆不容宽宥!”

      “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党羽相结,今其事皆败露,着人锁系,交议政处审理。”

      “皇阿玛,儿臣不明白。”老康话音刚落,老十便大声囔囔强烈表示不满:“八阿哥究竟做错了什么?”

      “有何不明白?!”老康在努力压抑住怒气,额头的青筋都要暴了出来,眼里都是杀气:“胤禩做的那些事情,你们几个天天呆在一起,难道还会不知道么?!”

      “皇阿玛这样说,儿臣第一个不服!八阿哥做了什么事?可有真凭实据?” 老十的大嗓门掩盖下有大臣和阿哥在交头接语,有人还点头似乎同意刚老十的话。

      “好!好!”老康咬着牙冷笑着:“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挑几个说了让你知道。”

      “凌普领婪巨富,昔日胤禩负责查抄,不但所籍未尽,还妄博虚名。凡朕所施恩泽,俱归功于已,是又另一个太子!”

      老康话声不大,字字句句透着力,就似水滴在石头上,一滴虽小,却有穿凿之功。

      “雅齐布①之事,胤禩觅衅将永泰痛打。朕将雅齐布赏与公主为奴,一为惩戒,一为警戒。胤禩不反思己过,反而诸多怨恨之言。”

      “八阿哥自幼赋性阴险,存心僭越。其纠合党妄行作乱,伙同大阿哥胤禔密谋陷害二阿哥胤礽,朕顾念骨肉之情,小惩大戒,只望胤禩能反省悬崖勒马……却不料反纵容其变本加厉。”

      啪的一下,老康把那堆举荐老八的奏折全都丢到老八跟前。

      “揆叙、阿灵阿、鄂伦岱、王鸿绪这些奴才,上次联名参胤礽,这次又上联名折子举荐,还敢说没人幕后指使!”

      老康件件数落,越说越大声,身子还激动到有些颤抖:“这随便一条,搁谁头上,长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皇阿玛,儿臣冤枉,儿臣万万不敢……”老八大喊冤枉,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康打断。

      “不敢?哼!还有你不敢的?!”老康讥讽的口气,我仿佛感觉到每一根汗毛都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

      老八吓得不敢动弹,头上起了细细的一层汗珠。

      “胤禩如此包藏祸心,如有人誉胤禩,必杀无赦!”老康一字一眼,咬着说完。

      “皇阿玛~”十四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当日是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叫大家举荐储君人选,现在八阿哥得以被举荐,也是人心所向。”

      “你,你,你这是在跟朕说话么?!”老康气得拍着桌子,指着十四骂。

      “十四弟!赶快跟皇阿玛认个错!”老八假惺惺地呵斥道,又朝老康挪前一步,边磕头边说:“皇阿玛息怒!弟弟们少不更事,皇阿玛明鉴!”

      “你不要又假仁假义的那一套来欺世盗名!”老康丝毫不给老八面子,怒斥道:“朕可不昏庸!朕这心里可透亮着呢!”

      “皇阿玛,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儿臣并非有意要以下犯上。只是,儿臣觉得此事确实处置不公。”十四的犟驴脾气上来了,也不理会老康训斥老八,犟犟地昂头站在那里望着老康。

      这可苦坏了一旁的阿哥大臣,一边要劝老康息怒,一边还要劝十四别再激怒老康。

      “对,对,处置不公!”率先发难的老十一见有十四的支援起劲了,也开始跟着瞎起哄。

      “处置不公?!”老康激动得声音都变尖了,几乎是在咆哮。他来回走动,一边指着十四,一边嘴唇都气得在发抖:“你、你、你这个逆子!”

      突然,老康拔过一旁侍卫的刀,举起来就朝站着的十四头上砍去:“朕先砍了你这个忤逆子,就当朕没有你这个逆子!”

      说时迟那时快,胤禛以前所未见的反应,一下就站起来拦在了十四前面:“皇阿玛~息怒啊~!”

      啊~,老康似乎也看到了,但用力过大,那刀收不及,眼看就会伤到胤禛。

      也不知是哪来的速度跟力量,我从侧面就用双手抓住了老康砍过来的刀:“皇上,万万不可啊~”

      老康真是气坏了,顺着刀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发抖。

      胤禛和三阿哥抱的抱脚,抱的抱后面,老康的怒气才强压下去不少。

      “唉!罢!罢!罢!”老康长叹一声,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刀。

      我握着刀的手已经僵木了,见他终于平息了怒气放开了刀,才松了口气,脚一软,跌坐在地。

      “胤禩未更事,且罹罪,其母亦微贱,宜别举。……”老康幽幽地说。

      “哎呀~”老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双手在握住刀的时候被割伤了,因为刚才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来不及细想。后来注意力都在老康身上,直到有人过来拿走手中的剑才发现手火辣辣的痛,血已经顺着流到了肘部,染红了袖子。

      “快,赶快传太医包扎!”

      老康一声令下,屋里又开始变得乱哄哄起来……

      一场纷争,就这样结束了,用血的代价。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好在没威胁到性命。命运之神还是特别眷顾我的。

      虽然还是有点后怕,若是再重新来过一次,我还是毫不犹豫去挡下这一刀——为了胤禛,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么?

      手似乎伤得不轻,太医嘱咐得勤换药,还不能沾水。尤其过分的是,还得忌口。55555~~~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这下好了,双手暂时做不了事情,可以名正言顺地休假了。而且还过了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瘾。

      老康派了个小丫头伺候我的饮食起居,这个丫头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在老康的中秋家宴上对面桌那个乖巧可人,温温柔柔的小丫头——兆佳•若柔。

      小柔的家世比较显赫,老爸还在朝中为官。选秀女出身,被德妃看中留了牌子,是德妃身边的较为宠信的丫头之一。

      这次沾了十四的光,德妃明显对我的态度好了起来,亲自挑了身边的小柔来服侍我,多少还是让我有点感动的,再怎么说,她也是胤禛的老妈呀。

      双手都有半个月没运动了,我都很担心它会丧失基本功能。但是太医的话却带着恐吓的成分,说这手伤筋动骨了,至少一个月都不能动。于是,我便心安理得地偷懒。

      老康还是很心软的,尤其是对待他的几个儿子。

      老八被取消了贝子资格,降了级,但是待遇不变。卤莽的十四被打了二十大板,暂时也需要闭门思过,不会有人来骚扰我。

      只是,胤禛和老康却似乎越来越忙,整整半个多月都没见到他们两个。

      这个世界终于得以暂时平静。

      没有争斗的宫廷生活,还是很幸福的。

      是不是因为我暂时脱离了宫廷争斗的旋涡,所以才会有这么清闲到无聊的日子?

      大半时间,我都是在晒太阳,发呆。黄瓦红墙里,我好象真成了唯一的一个闲人。

      有个时候,望着一成不变的红色宫墙,我就恨恨地发誓,有朝一日,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出这个囚活人的牢笼。

      可是转眼一想,我来这里的缘由,不得不放弃这个强烈的想法。

      这个囚笼里的很多人,比如老康的那些嫔妃,比如象小柔这样的丫头,又有几个人能跟我共鸣呢?

      或许每个人都有在这里的理由,又有几个人跟我一样是为了爱呢?

      即使是为了爱,我还是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会不会有谁是跟我恰好相反呢?

      因祸得福,用双手的受伤换来这暂时闲得无聊的平静生活,确实没觉得是福分。

      只是,一想起,那些无休无止的争斗,那些明枪暗剑的阴谋,我就不寒而栗,就没有要再次面对的勇气和信心。

      我讨厌这种防人而且被人防的日子,我也讨厌这种每时每刻都需要带上面具的生活。只是,赶上这样的时代,活在这样的家庭,爱上这样的人,你无法逃避也不可能选择。

      姑且,就当是历史使命。反正方向只有一个,不管前途如何晦暗不明,不管道路如何曲折坎坷,始终都会要到达彼岸。

      就在我斗争激烈地考虑要不要心安理得地享受这难得的短暂平静生活时,我的幸福闲人生活随着老康的到来就快要结束了。

      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是结束,因为一切都给人是开始的错觉。

      ………………………………………………………………………………………………………
      ①雅齐布为胤禩乳母之夫。他的叔叔厩长吴达礼以笔帖式分例与御史永泰同出关差,因永泰给伊银少,雅齐布诉之八阿哥。八阿哥觅衅将永泰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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