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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老康和他的嫔妃们 ...

  •   雪下了一夜,将整个世界全都覆盖。

      白皑皑的的大地印照着天,四处都亮堂堂的。

      昨晚都没睡好,一醒就想起那个梦,感觉不到恐惧的恶梦会让人觉得格外的压抑,一大早就开始混混噩噩的。

      老康一大早起来了,害得我们都没得睡。

      老康还在用早餐三阿哥胤祉就已经在门外候旨。

      老康不急不慢地用完早餐,坐定后才宣三阿哥胤祉进来。

      “问过胤禩没?怎么回的话?”老康端起茶水,吹了吹,应是在吹掉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李公公见状瞪了那个端茶水的丫头一眼,那丫头就吓得脸都白了。

      “回皇阿玛,儿臣奉旨问八贝勒胤禩‘为何相面’,八贝勒胤禩奏‘因不曾有子,所以相面的’。”三阿哥胤祉回禀道。

      “哼!他真这样说?”老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不屑和轻蔑,挑了挑眉。

      “回皇阿玛,儿臣奉旨问话时,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均在场。”

      “哦?”老康拉长了声调,有点怪里怪气,很象是在生闷气。

      眼皮莫名其妙地连着跳了好几下,我开始隐约有点不安起来。

      “九阿哥胤禟和十四阿哥胤禵均保奏八贝勒胤禩断无邀结党羽谋害二阿哥胤礽之心。”三阿哥胤祉丝毫没意识到老康正在生气,依旧一板一眼地据实回奏道。

      “哼!”老康把茶杯重重地搁在了案上。

      “皇阿玛?”三阿哥胤祉被老康的反应吓着了,估计意识到老康在生气又不知道老康因为什么生气,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变得慌张起来:“皇阿玛息怒!九弟、十四弟他们不过是学梁山泊贼,仗‘义气’二字而已。并无其他之心。”

      “哼!哼!哼!好个梁、山、义、气!”老康捶着案几一字一顿说完,好象一口气憋住了上不来一样,脸色涨得很红,手和嘴唇都气得在发抖。

      然后就看着老康用手捂着胸口,朝前面就要倒下去。

      “皇阿玛~”

      “皇上~”

      不知道是被老康这一连贯发生的反应吓着了,还是被感染了,我感觉象是血液瞬间被从身体里抽吸干去。我诧异与这种感觉,都来不及去扶稳他。

      幸好,老康扶住了案几,才总算没倒下去。

      我忙和李公公一起把他扶了坐到榻上靠着。

      老康脸色很难看,闭着眼睛,紧抿着嘴唇,似乎在努力强忍着什么。

      “快!宣太医!”李公公往老康身后塞了个靠枕,一脸担忧地急忙吩咐旁边的人。

      老康仍旧闭着眼,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慢……别传太医……朕,休息下,就好。”

      老康似乎是咬着牙说完,然后用手按着太阳穴,一副痛苦的表情。

      李公公忙上前去帮他手轻轻捶着头。

      看见老康这个样子,我再也忍不住了:“皇上,龙体要紧啊。您要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

      老康睁开眼,看了我一下。李公公暗地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只好闭了嘴。

      老康的脸上红潮慢慢退去,开始变得惨白。

      一旁有人呈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李公公忙接过端到老康面前轻声道:“皇上,……新鲜鹿血……”

      老康睁开眼,看了看,皱着眉头,仰头一口气喝掉了。

      一旁的李公公背过脸去,偷偷擦拭了下眼角。

      喝完鹿血,稍微休息了下,老康的脸色开始恢复了平常气色。

      “上朝!”老康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两个字,眼睛盯着远处,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想些什么。

      东暖阁厚厚的门帘被卷起,老康缓步走向乾清宫正中央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沉重的漆红大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接着便传来整齐划一的请安声,回荡在乾清宫里,整个世界无比孤寂。

      除了李公公和两个侍卫外,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都被留在了这东暖阁里。我只能贴着门,透过一根手指粗的门缝努力地望去,试图寻找胤禛。

      一眼就找到了他!

      人堆里那个挺拔削瘦的背影,有着如黄金分割般完美的比例,总能在第一时间内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没见着的时候,总想着,若能远远地瞄上一眼,哪怕仅仅是个背影,也是心满意足的。真见着的时候,却又觉得,一个背影怎么能够?能不能再近些,哪怕仅仅是再多个侧面。

      人呐,总是贪心不足的。

      胤禛似乎也觉察到了我正在盯着他看,居然也转过身来望向我这个方向。

      我在心里“啊”了一声,就如做了错事般的心虚,慌忙躲过他投过来的探询视线。

      之后,立马又反应过来——好傻啊我,他又怎么可能发现得了门缝后的我呢?不禁哑然。

      不过,也就是这样一躲,我竟然错过与他的照面。待我反应过来后立即再望向他,他早已经转过身去,又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顿时怅然若失般,懊悔不已,竟然连老康他们在热烈地讨论什么话题都不知道。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阵子。

      “……之前命直郡王胤禔善护朕躬,并无欲立胤禔为皇太子之意。胤禔秉性躁急顽愚,岂可立为皇太子!”这是老康在说话,说到后来声音越提越高,这才让我从游离中回过神来。

      听到老康逐步提高声调的说话声,四周顿时肃静下来,刚才的嘈杂声都已听不见。

      “这事先不着急。让宗人府和内阁先代理。……令尔等会同详议,于其他阿哥中举奏一人。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均可上奏举荐储君人选。”

      四周顿时又恢复了嘈杂声。

      这么快就开始要立新的储君了。太子胤礽废了后又被再立,又有谁会想到呢?

      看不到老康的脸,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了再立胤礽的主意。这满堂的阿哥大臣估计做梦都不会想到吧。那么曾经的太子胤礽呢?他是不是也会偷偷地做一下这个梦?若他真做了,估计也不会想到真能有实现的那一天吧。

      底下的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挡住了我的视线,任我多么努力地调整视线,只有一个手指宽的门缝怎么也看不到胤禛。

      幸好老康不久就宣布退朝,所以我的焦急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胤禛夹在人群里,缓步退出,虽然也低着头,眼睛却在四处搜索。

      他是在寻找我么?我的心开始如小鹿般砰砰直跳。完全没看到老康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等我意识到时,门已经被推开,我想要躲避已来不及。老康抬腿进门,哎呀一声我就被推跌坐在地上。

      抬头看到老康铁青着脸,我暗叫不好。慈祥仁爱的老康那是他高兴的时候,当他铁青着脸的时候,任何人都没有把握提前预测愤怒的老康将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这下完了,肯定免不了老康的一顿训骂。

      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等待着老康严厉的惩罚.

      奇怪的是,老康原本怒气冲冲的眼在看到我后却惊诧了一下,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再回过头时眸子里都带了点玩味的神采。似乎好象明了了一切。

      难道我那一点点歪心思就这样被老康识破了么?我的脸不可抑制地刷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老康眨巴眨巴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又似乎刚才的怒气都已经隐去。他转过身去和李公公耳语了几句。李公公听完后竟然还趁老康不注意会意地朝我笑了笑,我的脸就立即很配合地滚烫起来。

      听见李公公在宣旨:“各位阿哥请留步,皇上宣见。”

      老康去换下朝服,阿哥们被先请到东暖阁里坐下。

      我低着头,只能看得到在眼前走过的统一的朝靴。有一双在我面前似乎犹豫了下,我心中忍不住一阵窃喜,忙悄悄地抬头瞄一眼,靴子的主人却不是我意想中的胤禛,而是十四。

      我还没来得及失落,紧跟着就迎来了老九探究和不怀好意的目光,两人目光相撞的时候,老九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裂了裂嘴,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我有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斟茶!”李公公叫了我两遍,我才反应过来是叫我。

      平时这事可不是我的工作呀,怎么今天偏指定我去做呢?我有点不能理解。

      不过幸好这些天和老康身边的梅、菊、兰、竹四个丫头套了下近乎,所以,虽然不是份内事这些规矩步骤啥的还是难不倒我。

      大阿哥似乎心思重重,完全没有了一贯的颐指气使。估计是在考虑刚才老康评论他的那段话的轻重和深意,都没接茶,眼神恍惚,叫了两遍他都没听到。无奈之下,我只好用眼神向一旁的李公公求救,在李公公示意下,我把他的茶放在了案几上。

      三阿哥之后,接着就是胤禛。他身上仿佛有某种磁力,能够干扰你的正常心跳,让你的心率失常。越靠近,就越感觉呼吸不过来似的。

      不是吧,如月!你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这样花痴,传出去岂不笑掉人家大牙。镇定!一定要镇定!

      “四贝勒,请用茶~”差点我就叫成了胤禛,幸亏话在溜出嘴边时适时改了过来。

      我都能听出我声音里微弱的颤抖。若不是隔着两片厚厚的嘴唇,我真想大声叫出那个心底里一直在念着的名字。

      胤禛、胤禛、从心底里发出的声音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它就能立刻变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快刀,将两片薄薄的声带割破,瞬间突破冲出来。

      我咬了咬嘴唇,压了压口气,怕那两个字涌上来,立刻就消失在空气里。

      抬头,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

      那张无数个梦里努力想要去看清楚却又始终模糊不清的脸,那双一闭眼就能毫无阻碍地想起的眼睛,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前面。

      那汪秋水在我们双目相望时轻荡涟漪后又立刻恢复成平静的古井。灵波瞬间流转,随即就隐在他那一波深深的、乌黑闪亮的、永远不见底的潭水里。

      他的唇,轻启欲言,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有太多的思念要说却不知道要从何开始说起?

      他修长的手微微颤抖着,竟然不打算伸出来接了我手上的茶。

      我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他才如恍然大悟般接过我手里的杯。

      他的手指凉凉的,象是有意无意地轻轻掠过我的指尖,传来触电的感觉!

      在大庭广众下,他居然敢做出这么暧昧亲昵的动作,害得我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脸烧得更加厉害了。他的眸子里却含着恶作剧后胜利的笑意,低头看着我,轻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忍住笑。

      是在笑话我脸红么?

      在他接过茶水的当口,我也小小报复了他一下,顺势用手指磕了磕他的手背,然后再朝他眨眨眼,这下便轮到他在傻傻地发愣了。我表面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内心在狂笑不已。

      这段分开的日子里无限的思念就在这个夹和着或暧昧或亲昵的小动作里释放开来。感觉仿佛通过指尖短暂的碰触,快乐便在刹那间传递开来。

      他会不会也跟我一样感觉呢?再看看他,似乎也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朝我笑了笑。

      眼角不经意间扫到他的袖口,虽然只露出来一点点,甚至没看到完整的一颗珠子,单凭那零星片点透出来的的纯净的玉色光泽,我一眼就能确定一定是他送给我的那串念珠。

      顿时,心里就开始暖洋洋的,满满的幸福在洋溢。

      回过头,对上了老九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感觉不妙。我怎么能那么大意呢?千万不要有什么把柄落他手里头了。希望他没看到刚才我和胤禛私底下的小动作。

      刚才才感觉到的温暖的幸福感在老九冷冷的眼神下面如烟飞湮灭。

      幸亏老九不是轮到我奉茶,要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还能很镇定自若地面对他考究的眼神。

      胤禛却丝毫没意识到,正低头想着什么。

      我压抑着内心的不安给十阿哥奉茶。

      “如月!”

      十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我一跳,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烫到了手,下意识的一抖,同时也泼到了老十的衣服上。

      “你!”老十跳起脚来满脸怒气看架势似乎正准备开骂,却在见到是我后,又变得很是诧异:“如~月?——怎么是你?”

      “对不起~”尽管我觉得几乎都快要忘记我是穿越到这里的,但是直到现在我都仍然没习惯自称“奴婢”。所以,我压低了声音含糊带过去,并赶快抽出帕子想给老十擦拭一下。

      “不用了,爷没事!”

      老十大大咧咧地手一拦,碰触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痛。我触电般弹开。

      “如月,你的手!”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烫到的那只手便被十四牢牢抓住。

      右手手背上红了一大块,面积还不小。想我自诩皮实肉厚,居然连这点茶水温度都经受不住。

      十四毫不掩饰一脸的担忧之色,急急地问:“怎么弄了这么大一块?怎么这么不小心?”

      听得我真有想打人的冲动——若不是他突然叫我吓了我一跳,至于会烫到么?!

      手被十四紧紧抓住,我想不露声色暗地用劲抽回来,却丝毫动弹不得。

      这样被他拉着怎么象话?若是被老康看到怎么办?被胤禛看见了怎么办?

      死十四,尽给我添乱!不禁又急又气。

      “如月,你的脸怎么红了?哪儿不舒服?”老十的大嘴巴一囔囔,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我的脸在各种“关爱”目光下,唰的一下一直烧到耳朵边。

      恨很地看着罪魁祸首十四,他笑眼盈盈,似乎让我出了丑他很是得意,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上的力度更紧了紧。

      幸亏李公公及时过来帮我解了围,我才被带下去上药。

      偷偷看一眼胤禛,他眉头紧皱,似乎很是不悦。

      我的心开始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上完药再回来,老康的训话已经接近尾声。才走到门口就听到老康最后叮嘱了一句“抽空去见见各自额娘”。接着阿哥们如遇大赦般齐声告退,鱼贯出来。

      我只好站在门口等他们出来后再进去。

      胤禛第一个出来,心事重重地,看都没往旁边看一眼,直径离去。

      大阿哥和三阿哥紧跟其后,大阿哥的郁郁不欢同三阿哥兴高采烈踌躇满志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两个人留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一个是老八,一个是十四。

      老八经过我面前时用眼角很轻蔑地扫了我一眼,我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

      十四脸上的笑容仿佛从刚才开始一直就没消煺,看见我,笑得更加灿烂了。我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他居然还裂嘴一笑,眼睛鼻子都快挤到一堆了。

      老康打发完阿哥门,就开始去他的嫔妃们处串门。

      第一个去的就是惠妃,大阿哥的母亲处。联想到老康那日特意给良妃送去梅花,难道老康这次也有着同样含意?

      惠妃绝对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岁月无情地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任她如何在浅眉绛唇上花费功夫,她眼角的鱼尾纹都深深地衬托出眸子里的老态。

      若说还有能依稀看得出来的,她年轻时候的东西,那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有点让人不舒服的气质。这次近距离见着她后,我才突然明白大阿哥身上带着的飞扬跋扈的味道是怎么得来的了。

      感觉得出来老康也不是打心底里喜欢她,都不象对待德妃那么轻松自然,两个人的谈话都是例行公事般应付下,便草草结束。

      夫妻间竟然如此客套,聊的不是儿女家常,却是些官样文章。如君臣对答,一个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另一个问起来也便兴趣索然,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知道老康感觉如何,若换成是我只怕早已生厌。

      果然没过多久,老康就结束了谈话离开。

      惠妃将我们送出门很远。眼里有着深深期盼。高大的红色宫墙更加突显她的行只影单。原来外表再强悍的女人,始终都会有儿女情长的娇态。

      直至拐弯,雪地里那个带着无限期盼眼神的惠妃才从终于走出视线。

      望着走在前面从来不回头的老康,忍不住感慨,若他知道身后的雪地里,正有个期盼等待他的女子目送他远去,久久没曾离开。那他是不是会停下步来,回头望上一眼?

      又陆续路过几个妃子那里短暂停留片刻,老康带领着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开拨赶往下一个嫔妃处。

      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前,老康放慢了脚步,停在那片刻,似乎是想了想,才下定决心抬脚进去。

      大概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串门子,我们都进到了大厅才被里面的侍从发现,将我们迎进暖阁里坐定。这才急忙赶去里屋通报。

      这间院子的主人,必定是个极爱花之人。

      原本不大的暖阁里,随处可见争奇斗艳的茶花。茶花不但品种繁多,而且非平常货色,都是极佳的品种。

      只是这主人虽爱花却不懂得惜花,居然在屋里点着庙宇里常用的檀香!莫非此屋主人有皈依佛门之意?

      说她有心皈依吧,似乎又不太象。因为环顾屋内的摆件陈设却极尽奢华,一片金玉之色。就如非要将十个手指全部都戴满硕大金戒指才能显示出她的暴发一样,充满着铜臭味让人难以忍受的俗气。

      难道这主人并非真心爱花,只不过是附庸高雅,仅以沽名钓誉?想到这,不禁皱了皱眉。

      嗅惯了胤禛用的那种淡至极致若有还无的檀香味,再来闻这屋子里点的熏得满屋子都烟雾缭绕的檀香,便觉得香味过于浓郁,甚至有些刺鼻。人都有些受不了,真不知道这些娇嫩的花儿又如何受得。

      “可通报了良妃?”老康的话打断了我。原来这个屋子的主人是老八的额娘良妃!

      不知道老康是不是也被这香熏得受不了,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一见进屋通报的太监回来复命,不等他开口便连忙问起来,连一旁呈上来的茶水都没接。

      通报的小太监似乎面有难色,犹豫了下才说:“回皇上,娘娘前儿着了些凉,今个儿身子骨还有些不大舒服。恕不能起来躬迎圣驾。”

      “哦?”老康半信半疑地拉长声调哦了一声:“是心病还是真病?”接着话锋又徒然一转:“前边带路,朕去看看去。”

      “奴才这就去通报。”小太监没料想老康会主动提出要去见良妃,带了些受宠若惊的慌张,连忙说道。

      说完,小太监不等老康吩咐就准备往里屋跑,却被老康喝住:“不必了。”

      老康一边说话一边抬腿就走,小太监就只好在我们身后跟着了。

      路过窗户时,老康的脚步明显放慢。仔细一听,原来屋里有人在对话。

      “额娘~”这是老八的声音。

      “还吃这劳什子的药干吗?!现如今额娘恨不得早些死,那样断不至这‘辛者库的贱籍’连累了你!……”这应该是良妃的声音了。先是有点歇斯底里的,到后来似乎触到痛处般述说时带了点哭腔.再后来,就嘤嘤咽咽听不清楚了。

      老康先是停住,幽幽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屋里老八回了句什么,老康顿时就怒气冲冲地,转身拂袖而去。

      老康的态度在一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我们都没弄明白是什么事,就跟着老康出了良妃的院子。

      老康越走越快,我们碎步紧跟,才不至于被他甩掉。

      走着走着,他突然一个急刹,将步伐一收。接着仿佛是自嘲般笑了笑,摇摇头。

      停住想了想,老康拐个弯就朝另外一个院子走去。

      才到院子里就听得笑声一片,让人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老康摆了摆手,示意门口的太监不要做声,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门帘一掀开,笑声还没断。屋里坐着德妃和两个妃嫔,还有十四,一见是老康这才起身请安。

      “什么事这么高兴?”老康坐定后问。

      “这个十四呀,也不知道从哪寻来些乐段子,把我们笑得气都快岔了。”德妃边说边用帕子擦拭眼角。

      一旁有丫头奉上茶水,被德妃止住:“去叫小乔来,用今晨刚采的梅枝上的雪水冲‘一枝春’。”

      丫头唯唯诺诺下去,不一会就陆续将茶具摆上来。

      精致的小火炉里火烧得正旺,不一会儿水就沸了。

      一把紫砂茶壶上斜斜地卧了一枝梅花,壶盖上的顶还被巧妙地设计成花骨朵。三个同样小巧的工夫茶碗如雨后青天的素色,清新可人。

      这个叫小乔的丫头,姿色一般却有一双纤纤玉手。

      皓腕胜雪,手如柔荑,指若削葱。看似软弱无力,冲起茶来却干脆利落。

      她先用沸水将紫砂茶壶和杯子一一烫洗两遍。然后用小银勺舀出一勺茶叶放入茶壶内,接着端起炉子上的沸水有节奏地三上三下冲开茶叶后快速盖上壶盖,再将剩下的沸水绕圈淋在紫砂壶上面。

      紧接着,双手持壶,似蜻蜓点水般依次点过三个杯子。然后手腕用力一抖,刚才还如断线珠子的水就成细线了,缓缓将壶倾侧,细线变成股状,沿着杯壁冲泻而下,顺势在第一个杯中冲出了一小股,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降至第二个杯子,再从第二个杯子中又分出一股生成弧形到第三个杯。

      才完整看到三个弧线形成,玉手一扬,水流在壶口似是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再也洒不出来半滴。再看看杯里,三杯水都一样平,滴水不差。

      “好!”我都只敢偷偷在心里叫好,十四已经看得入了神,没意识到老康在喝起彩来。

      小乔抿嘴一笑,纤腰若柳,莲步轻移,将茶水呈到老康面前,带着浓浓的江浙口音轻声细语请老康品鉴。

      难怪文人要赞吴侬软语,也只有江浙一带的女子才有着得天独厚的娇软嗓音。

      老康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这个小乔身上了,笑眯眯地接过茶水细品起来。

      “恩,不错!确实不错!‘盛来有佳色,咽罢余芳香’,”他又指着剩下的两杯示意坐在一旁的其他两个妃嫔:“你们也尝尝!都尝尝!”

      那两个妃子受宠若惊,喝后齐齐附和:“好茶!好茶!”

      其实,看他们如牛饮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根本如我一样品不出啥来。偏偏还不得不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还好老康兴致正浓,并没注意到她们。又吩咐小乔再冲了一遍。

      “皇上~,您觉得小乔这丫头怎么样?”老康赏过小乔后,德妃趁机邀功。

      “恩,不错。调教有方。”老康对人的评价可比对茶水的评价吝啬多了。

      “那……臣妾斗胆,拿她跟您换一个人怎么样?”

      “呵呵,你又看上了朕身边的谁,还舍得用小乔来换了去?朕身边可没如小乔这般手巧的人儿。”老康没生气,居然还用很宠溺的口吻回答德妃。

      “臣妾就看上了如月这丫头。感觉呀,跟她特别投缘。斗胆求皇上割爱把她赏给臣妾,可好?”

      啊!德妃居然找老康要我!难道是胤禛向他额娘开了口?感觉他不会这么唐突吧。而且老康那天把我留下做人质他也在场呀。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物件,怎么可以这样要来送去的!

      肯定不是胤禛!莫非?我看看十四,果然他朝我眨眨眼睛。原来如此!

      我撇过头去拼命朝老康使眼色,生怕他一高兴就把我给“卖”了。

      可老康根本没看我,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朕身边那么多丫头,怎么偏看上她?”想了想,他又接着补充道:“这丫头朕已经用顺手了,没有还真不习惯。——再说了,这丫头毛手毛脚的,顶不得大用。你要真缺人,将巧云和兮画赏给你好了。”

      老康三两句话就给挡了回去,我心里长舒一口气。

      德妃没要成,脸上灿灿地笑着,说:“还没见过皇上这么宝贝过谁呢。如月这丫头可真个造化大了。”

      这话听在我耳朵里很是别扭,怪不是滋味,这话里泛着酸啊。果然就招来了另外两个妃嫔一致的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眼光。

      正在我如芒在背时,李公公适时出现转移了话题:“皇上,御膳房催人来请旨,今个儿的晚膳您看是安排……?”

      “唔,就在德妃这里用好了。”老康这样一说,德妃难看的脸色瞬间堆起了发自内心的笑。

      “做点德妃爱吃的桂花糕来。”老康把正要出门的李公公叫住,又补充道。

      德妃这下赚足了面子,忙谢过老康。

      老康晚餐的时候难得地喝了点酒,还特许我和十四都上桌吃饭。

      十四在饭桌上大献殷勤,哄得老康和德妃喝了一杯接一杯。居然还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往我碗里夹了两回菜。害得我这顿饭才扒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这顿饭吃得可真够漫长啊,好不容易终于熬到老康酒足饭饱出来。

      跨出那个门,我才如释重负。

      天空开始飘起了鹅毛大的雪花,各色的宫灯高高挂起,远看就如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得雪地暖暖的。

      李公公让我去给老康加件斗篷。

      老康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近他都没发现,知道我给他披上斗篷才回过神来。

      等我给他系好斗篷,一路默默不语的他突然发问:“丫头,你可知道今天德妃为什么向朕要你?”

      “哼!肯定是十四阿哥的主意!”我恨恨地说。

      “恩,朕果然没看错!你还是有些慧根的!”老康赞许的点点头:“那你可又知道,朕为何没答应?”

      因为我是人质?我很想问,但是却没笨到真的去问。

      “不知道。”难得糊涂啊。

      “现在你不会明白,日后你自会明白的。”老康的话,如绕口令般,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也低沉得很。

      “现在不明白,日后会明白。”只怕不只是作为人质这么简单吧。既然知道我猜不到,他又为何不把话敞开来说明白了?

      “丫头,明天……你去看看胤祥吧。”借着昏暗的灯光,我好象看到老康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有泪光闪闪。莫非是我眼花?他却不待我细看,便快步向前走去。

      大红灯笼里桔黄色的火跳跃着,仿佛是老康那颗阴晴不定的心。

      乾清宫里那个高高在上、冷容峻眼的皇帝,太子面前哪个心痛震怒无比失望的老父亲,还有偶尔如邻家老伯般亲切慈祥的老者,究竟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老康?

      他那刻意的漫不经心的神态,他那风淡云轻的口吻,是否都是为了深深藏起他那颗如这跳跃着的火苗一样火热的心?

      雪地里期盼的惠妃,深宫里幽怨的良妃,还有圣眷正浓的德妃,究竟哪一个,才是最了解老康的人呢?

      雪花寂寞地舞着,夜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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