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米的灵异生活》》厘米

9、第九篇

　　第九篇 生死两茫茫

　　“黎老师的电话吗？我是刘铮文。帆少在城市医院外科XXX病房。我想还是应该通知你一下。”
　　黎米脱口惊呼：“程帆怎么了？！！”
　　“你不知道！？没看报道？新闻上网络上到处都是。你先来吧。”

　　距离车祸已过去了整整三天！

　　挂断电话，黎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收缩坍塌的声音!她是那样痛恨自己！事发时自己离他不过廿米之遥！却像个傻瓜一样离开，像一个拙劣的玩笑。她痛恨自己！
　　此时，就在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会永远地消失掉，彻底地消失掉。她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认识到他之于她，竟然有这么的重要。

　　所有的一切都在黎米的眼界里抹去了。她只剩一个念头，一个心思。
　　黎米赶到了病房前。
　　可能是刘铮文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完全弄不清楚了，周围的一切人与事变得模模糊糊。此时的她，只看得见危重病室里连着呼吸机的程帆。
　　自己是那样的可笑，可笑到可怜。

　　各种感官逐渐恢复且敏锐。黎米听到对面虚掩着门的医生办公室里的声音：------深度昏迷——-要有心理准备———最有可能的是成为植物人——-
　　竟是，这样的结局！

　　一位女士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扯淡的宣传！你们统统给我卷铺盖走人。我要的不是摄像头里拍到的那只猫！请你们弄清楚，我儿子是救人的英雄，必须宣传成一个英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随你们报道------

　　黎米扯了个笑容，是，至少程妈妈这一点是对的，她的程帆，是她的英雄。

　　黎米一步步靠近病床，靠近程帆。她看着他，紧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嘴唇边冒出了的胡茬。看着他的时候，黎米平静了，连眼眶里涌出的泪，都是平静的。她看着他，像着了魔似的伸出手臂，将手掌覆盖在他宽敞的额头上。

　　顷刻间，一连串飞快闪现的记忆碎片蜂拥而来，不断地冲击着黎米的大脑。
　　那些碎片像万花筒里彩色的花瓣不断地拼合、分裂、再拼合。
　　远远的，那彩色的光芒中，一个小小的有着乌黑头发和漂亮眼睛的小男生大声地喊道：
　　“妈妈，是小猫呢，我们带回家吧！”
　　“我们带回家吧！”
　　“我们带回家吧！”

　　黎米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浑身的力量被瞬间抽走。
　　原来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我还未爱上你，却早已深入骨髓。

　　半个月过去了，当喧嚣的报道归于沉寂，程帆却依然持续昏迷，毫无起色。
　　病房内外一片愁云惨雾。
　　黎米远远地看着程帆母亲低声哭泣，她不再激烈强势，只剩下作为母亲的巨大悲伤。
　　黎米没有走过去，没有去安慰她，更没有去介绍自己。

　　如果说这一生她下的第一个决定是错的，那么她下的第二个决定即使是错的她也会无怨无悔地接受。
　　2017年6月21日夏至。
　　黎米离开了医院，搭上了回M县的大巴。
　　假如还有唯一的转机，这个转机，她相信必然是婆婆。

　　宁谧的村寨，蚕虫歇斯底里地躲在绿荫里嘶叫。
　　黎米在烈日里行走得很平和，每一步似乎都有着殉道的坚定。
　　婆婆在火塘边接待了她。
　　她抽着黎米孝敬的兰花烟，浑浊的老眼似能看透这人间的林林总总。
　　她说：“他的命本就在你的命中。你能遇到他，也算是你的命。”
　　黎米端坐在火塘旁，半响方道：“我要救他，帮我！”
　　婆婆咂吧着她的烟杆，吐出来的浓烟呛出黎米的眼泪。
　　“娃娃，虽然说欠人的总要还，但是你也要知道这事情的凶险。”
　　“猫不是有九条命吗？”
　　“傻瓜，就算有十九条命，条条都是你自个儿的，容不得转来转去。”
　　“婆婆，我意已决。帮我！”
　　婆婆收起了烟杆，良久才道：“自然总是能找到它的平衡之道。确是到该还的时候了。娃娃，婆婆帮你。”
　　总算还能有转圜。
　　黎米像过去的每一次，她忙碌着打扫房间，收拾庭院，洗刷被褥，张罗给婆婆洗了个大澡——什么都不用多想，她会坦然接受一切。
　　第二天一早，婆婆端出一碗黑糊糊汤药。
　　黎米点滴不剩地喝了下去。又将婆婆说的事项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遍，把婆婆教的言咒背诵了无数次，记得死死的。
　　临行，婆婆向她招手：“娃娃，我会在这里等你。”

　　黎米赶回C市。
　　她首先到学校留下辞呈；再回住宿楼将紧要的户口身份证银行卡收拾到随身的包包里；把唯一一盆长势喜人的兰花放在了401室张婶的门前。
　　黎米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着自己的计划，然后她找到了周小强。
　　“嗨！”周小强依然腼腆而克制地笑着。
　　“黎老师，你很久没有来看我了。”他假意抱怨。
　　黎米走过去，走到她跟前。她矮小的个子需仰视才能看清周小强丰富的面容表情。
　　人真的是古怪的生物啊，因为有一种人总会在你身边存在：你只与他泛泛之交、数面之缘，却值得你心生信任，甚至以生死相托。
　　黎米整肃表情，躬身向他行了个大礼。
　　“周小强，请帮我。”
　　周小强手足无措：先是往后跳开，似觉无礼，连忙上前两步；又觉得与黎老师离得太近有失庄重，连忙又后退一步。
　　“哪里话，哪里话。黎老师，能帮我一定帮，刀里来火里去。”
　　“好！今明两天你都听我安排，可好？”
　　周小强感觉到这事的蹊跷。他略略迟疑，但很快，他慎重地点头：“行，黎老师，我今明两天听你安排，绝无二话。”
　　他偷瞄黎老师，暗中观察琢磨，这个节奏，莫不是情感出了危机，要轻生殉情吧？！

　　周小强向老板请了假，又找来了临时代班的帮手，跟着黎米走出收容站。

　　C市城市医院，程帆病房外。
　　黎米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护士换班，家属不在。
　　她对周小强耳提面命第N次：记住了，待会儿我从病室走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惊慌。记住一定将我和我的包包送回到M县，地址就在我发给你的短信上。切记切记！
　　周小强忍不住拉住她，“黎老师，犯法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做的好。”
　　这个节奏，和某台十二点半法务剧太切合了！
　　黎米笑：“周小强，你信我！就像我信你一样！”
　　周小强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终于点头，放手。

　　黎米终于来到程帆身旁。
　　她轻轻地抚了抚他的眉头，又在他干涸苍白的嘴唇上吻了吻。
　　“程帆，好好活着！”

　　黎米微笑着，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她将鲜血印在程帆眉宇间的印堂上，口中默念婆婆的言咒。
　　鲜血在黎米的喃喃低语中转瞬融入了程帆的印堂。
　　一道巨大的夺人心魄的白色光华凭空闪现，笼罩住整个病床。顷刻间，黎米遥遥欲坠，几乎站立不得。她感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抽干她的生命，夺走她的魂魄。无可忍受的巨大疼痛席卷了她，敲打着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灵魂。
　　黎米的眼泪从她幽绿的美丽眼睛里滑落。

　　“程帆，我把欠你的还给你。”
　　“程帆，百年以后你可还能记得我。”
　　“程帆，我就是你要带回家的小猫啊！”

　　周小强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连连地张望。
　　他甚至不敢想里面发生了什么，怕成为不信任黎老师的明证。
　　当门缝里的白光微弱消散时，门打开了。
　　发生什么了！！
　　周小强惊恐万分地扶住了软塌塌的黎米，她浑身发烫，满面的虚汗，看上去马上就要晕倒。
　　“黎老师，反正这是医院，先医一下再走吧！”
　　黎米浅笑，神情坚定：“听我的安排。马上带我从僻静的停车场出去。赶快！无论发生什么都把我带出去！”
　　虚弱的黎米散发着一种无法违抗的强大气场。周小强背好她的包包，打横将她抱起，匆匆向停车场走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心惊！怀中抱着的黎老师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于在他走出停车场的那一刹那，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怀中黎老师的衣服里哪里还有什么黎老师，分明躺着的是一只昏迷的黑猫！！！

　　正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木楔子心神不宁地排队等候。
　　这时，他接入智能手表的监测器信号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在身旁众人的侧目中，他赶忙走进大厅旁边的男卫生间。他从双肩背包里拿出监测器，发现那信号在瞬时达到最高值后戛然消失了。
　　他疑惑的摆弄着，难道是监测器被烧坏了？

　　在之后很久远的一段时间里，C市的能量源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在木楔子发出的最后一通加密邮件里，内容是这样的：持续无信号。疑似：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