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米的灵异生活》》厘米

8、第八篇

　　第八篇 不思量，自难忘

　　短信只沉寂了两天。
　　2017年5月28日，程帆的短信又恢复了它执拗的坚定。

　　“不思量，自难忘。”
　　黎米抚额叹息。狼也进化成诗人了。即刻关掉手机。

　　2017年5月29日，晚八时。
　　□□头像猛烈闪动。点开观察。
　　“不思量，自难忘。”

　　黎米如此淡定的猫被这简单的两句话给打败了。她在□□上断然回复：“自难忘的是生死两茫茫。什么鬼！”
　　对话框里马上出现超萌笑脸，“你原谅我了？！”
　　风马牛不相及。
　　黎米关掉□□。
　　千万千万别再和他置气。

　　黎米下得楼来，刚好遇到4楼的张婶。
　　黎米帮她将满满一背篼的肉菜食物提到401室门前。
　　张婶热心地拉着黎米的手说：“小黎啊，缘分不易呀，惩罚惩罚就算了，别太强势。”
　　黎米一脑门雾水，只管点头应和。
　　张婶又道：“我看那小伙还行，人模样也长得好。这都几天了，每晚都在楼下路灯那里站岗呢。我跳广场舞回来得晚，问他干嘛的，他说是你的男朋友，这不是在负荆请罪嘛。”
　　黎米拉了拉嘴角干笑数声，匆忙别过张婶再次下楼。
　　好你个程帆，改唱苦肉计了！

　　罢罢罢，由他去吧。

　　在家蒙头睡到华灯初上。
　　黎米惴惴着拉开窗帘，望下去，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然站立。
　　鼻尖开始发酸，这是做得什么！这算什么！
　　她拿手机发出短信：“回去吧，何苦来！”
　　短信很快回复：“我愿意。”
　　黎米抖着手道：“我不愿意。”
　　回复：“为伊风露立中宵。”
　　黎米泫然欲泣。程帆啊程帆，你竟要将我置于何等悲惨的境地！
　　“走吧，结束了。”
　　短信没有立刻回复。
　　黎米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良久，久到瞬间也变得漫长，呼吸也变得漫长。
　　“好，如你所愿。”他回道。

　　黎米看着手机屏幕——“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啊，真好，不是吗？
　　楼下，程帆已经离去。
　　真的，结束了。

　　一个月后。

　　木楔子新收到的加密邮件仍旧只有两个字，但这一次不再是“待命”，而是“收网。”
　　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两厢轿车里，木楔子沉稳的眼神波澜不惊。他熟练地调试着一台大功率磁场干扰器，可以防止捕捉的目标任意改变形态。副驾驶位上有一把改良后的捕捉器，拨动扳机后弹出去的是一面半径60公分的尼龙网，命中目标物的精准度十分高。
　　他在等。捕捉人类黎米是犯罪，但捕捉黑猫黎米，就另当别论了。
　　她会出现的，一般在晚22点后。

　　木楔子将车发动了，平缓地驶了出去。
　　猫真的是习惯性动物，要理解它们，太过于简单。
　　他只需要死死咬住它，一直跟到第五街区岔口上环路，那里人流量较少，可以躲藏的景观树较少，正是下手捕捉的好地方。

　　程帆也将车发动了，他谨慎地保持了一个安全地距离，跟在那辆两厢后面。什么破车!前面那位101件白色衬衫的灰孙子绝对是个变态！
　　程帆不能解释着一月来他几乎风雨无阻地守候，或许应该叫做守卫，自从他遇到了几次这辆银灰色两厢轿车后（连车的颜色都让他感到晦气）。他不能解释他对黎米超乎寻常的在意，他并不是那种从未对女孩说过“我爱你”的纯情小男生，相反，“我爱你”三个字对他而言很泛滥，泛滥到他无法对黎米说出口。她是捂在胸口的，和生命连接的，不可解释的存在。
　　所以他很愤怒，对这个猥琐的变态很愤怒。他敢打赌这人在监视黎米，虽然他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不要叫我逮到！
　　程帆的眼神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阴狠，他打算一直跟着，在今天晚上弄清楚此人的来路。
　　木楔子顺利地拐出了第五街区岔口。机会来了，那只黑猫减缓了速度，也许它已经累了。他摇下车窗，右手扶稳方向盘，左手握着捕捉器伸出了窗外-------马上，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大功告成了。

　　黎米在每一个晚上的22点准时出发。这一个月来，奔跑是唯一让她感觉自由自在的事情，不是作为一个孤单的人类，而是一只心无羁绊的猫。
　　她还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嗅到了一股莫可名状的危险气息。她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感到一种力量在牵制着她。也许马上回头跑回学校是个不错的选择。
　　木楔子举起了捕捉器，扣动了扳机。

　　“哎哟我去！”
　　紧跟其后的程帆见前面的白衬衫在临近第五街区岔口开始减速，然后看见他的左臂擎着一物，伸出窗外。
　　枪！？
　　不对，他要干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回头顾盼的黑猫！

　　世界静止了。

　　程帆的心在看见那只黑猫的一瞬间被牵扯得很痛，他没有时间思考，放弃了思考，在本能地驱动下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从侧身位全速撞向了那辆白衬衫的车。
　　就在木楔子扣动扳机的那一瞬，突如其来的撞击使银灰色轿车驶离了车道，重重地甩在绿化隔离带的石墩上，程帆驾驶位上的气囊爆炸似得打开，他感到呼啸而来的窒息般的痛苦，在白茫茫地一片虚无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捕捉器弹出的尼龙网失去了方向，在距离黑猫五米的平行位置上掉落。
　　黎米目瞪口呆地盯着身后猛烈撞击在一起的两辆车，只看见白花花的安全气囊，既看不见人，也弄不清楚真正发生的一切。她必须赶快离开，然后拨打电话报警，并呼叫120 。

　　人类黎米放心不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堵在心头。她打了辆出租重新回到事发地点。路政正在清理毁坏的车辆，两名司机已转送了城市医院，暂无性命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