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米的灵异生活》》厘米

7、第七篇

　　第七篇 有一种爱叫“罂粟”

　　程帆的电话打过来了三次，三次都被黎米掐掉。
　　他倒也执着，遂发来短信：“真生气了？是有些晚了，你且原谅了吧。我在楼下等你，不然我上来？”
　　黎米有些哑然。回复：“已睡。”
　　“真生气了？”
　　回复：“累了，再见。”
　　“好吧。生日快乐，亲爱的。”
　　黎米扔开手机没有再回复。良久，她拉开窗帘，发现程帆修长的身影仍然静静矗立在楼下路灯旁。
　　何必！
　　关上窗帘，黎米熄了灯。

　　2017年5月21日。黎米逮到了一个外出听课培训的机会，为期三天。
　　想当鸵鸟，危险来临的时候把头埋进沙堆里，不看，不问，不想。
　　玩不起的黎米，放不下的黎米，怯懦的黎米。
　　紧凑的培训课程让她没有时间感怀，可惜一但独自回到寝室，动机和结果之辩就会充斥她的所有感官。有自己说：非高尚的动机也可以有高尚的结果；另一个自己说：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结果是空中楼阁是自欺欺人是镜花水月；还有的自己说：真实的体验胜于预先规划，活在当下才是快乐的选择。
　　黎米被自己分裂了，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短信铃声在22点准时响起。
　　“想我没有？”
　　“------”
　　“你想我了。”
　　“-------”
　　“在培训什么？”
　　“团队协作。”
　　“哦。怎么协作？”
　　“三人绑脚跳。”
　　沉默三秒。
　　“是男女绑在一起吗？”
　　“对。”
　　“你在中间，另外两个大男人绑在两边？？”
　　“是。”
　　沉默三十秒。
　　“睡觉。”
　　黎米冷笑，这置的什么气啊，自己还有气没地儿撒呢。
　　沉默三分钟。
　　短信又来了，“你只和我绑在一起好不好？”
　　黎米的脑袋又开始剧烈作痛。看着不是挺正常吗？果然是不能高估穿米奇睡衣的男人啊。

　　三天培训让黎米平静了下来，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有一种爱叫做“罂粟”，美丽却有毒。吸食一口就想吸食第二口，第三口，从此沉沦为奴隶。
　　黎米挣不脱它的吸引，却想着在吸引后能够全身而退。

　　2017年5月25日，黎米在502室自己房间里醒来。
　　今天是星期天。
　　她罕见地捣腾着自己的容貌：画眼线，抹口红，整头发，用两小时选择要穿的衣裳。
　　果然，短信如约而至：“黎米，求你见我。”
　　黎米回复：“好。住宿楼门口。”

　　程帆自然地想去抓黎米的手，却又迟疑着放下，目光哀怨地盯着黎米说：“你才是最狠心的，就只为我晚到了一些。”
　　黎米笑着，大方地拉了他的手，“是啊，只为晚了一些。我带你去个地方。”
　　程帆满心疑惑，她让他看不清！这个仿佛精灵般的女子让他看不清。刚才那一笑竟笑得他心魂俱颤，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拥她入怀——她竟像是要离去，像是会如幻影般融入天地就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他突然害怕了，深入魂魄。
　　像是中了蛊一样，他安静地任由黎米牵着手，朝学校后山走去。

　　后山的槐树是建校之始就种下的，在贫瘠的乱石岗上繁茂生长，滋养着树低的藤蔓和不知名的野花。
　　一棵老槐树下，黎米蹲下身轻轻擦拭一块矮小不起眼的石碑。
　　“族人在此长眠。”
　　程帆低声念着碑文。
　　“你的族人？”他打量着这处委实看不出是一处坟地的坟地，失声问道。
　　黎米点头。
　　她早就想让程帆知道这个地方以及这个地方对于她的意义。但是现在，她只是想完成一个仪式，了结一个心愿。
　　“你该早些告诉我，我也好准备一捧花。”
　　黎米笑，“那也就不必了。”
　　“怎么能少，岂非对逝者不敬。下一次我们再来。”
　　黎米还是笑。
　　也许她根本就不爱人间的花呢。

　　黎米仍然笑着：“程帆，我们去约会吧。”

　　于是两个人便像天下间所有的情侣一样手拉着手在大街小巷闲逛，找可以找到的所有美食，把一切有趣的景物当背景玩自拍，到电影院打瞌睡休息，到路边摊喝着啤酒相互调侃挑刺儿。
　　程帆轻搂着喝啤酒喝到面若桃花一直笑嘻嘻的黎米，越来越心惊肉跳。他有着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这让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程帆，你老家在哪里？”
　　“江边。”
　　“你家在长江边？嘻嘻，我家在长江上游的支流边。”
　　程帆把她端起来的啤酒杯夺过来放下。“乖，不能再喝了。”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黎米乖，你醉了。”
　　黎米笑，“我没有醉，程帆，你信不信我没有醉？”
　　“酒不醉人人自醉。”
　　程帆拿她毫无办法。

　　便在此时，一声“哈哈”突兀的响起。走过来一人，一张俊朗的娃娃脸，笑得很阳光，很嗨，甚至很爽口。
　　“帆少！”
　　黎米用醉眼看去，她是认得他的——那个傍晚音乐广场的在座之一。
　　他挨过来坐在程帆旁边，“我和几个同事在那一座。帆少，不介绍一下？”
　　程帆并不与他客气，挥手示意他快走。
　　“黎米，这是蚊子；蚊子，这是黎米。不开眼的人可以走了。”
　　阳光男忙解释：“你家帆少绝对的坏人。本人刘铮文。”遂伸出手去欲与黎米握手。
　　黎米但笑不语。果然，手被某人无情打掉。
　　阳光男暧昧一笑，正待告别，突然像了悟了一般怪叫一声，“你行啊帆少，这不就是打赌的那老师嘛。”
　　程帆猛得站起来，拖着他往另一桌走。“喝多了吧你！”
　　黎米默然地坐着，然后惨淡一笑。该结束了不是吗，天都不要自己再装了。
　　程帆很快回来，赔笑道：“他喝多了。”
　　黎米也不跟他恼，径直站起来，说：“我醉了程帆，送我回家吧。”

　　一切的一切终于画上了不怎么美但终归画圆了的句号。

　　黎米说:“程帆，我不会再和你约会了。”
　　程帆说：“我不知道你怎样想，黎米，难道你的心也分不出真假？”
　　“我分不出真假，假做真时真亦假。”
　　“我知道是真的，难道不行吗？”
　　“不行，程帆，就这样吧。”

　　果然，女人才是最无情的，不是吗，就算是只猫，也一定是这样。
　　夜幕中黑猫在永远人流熙攘的街头逡巡，夜风混着些可贵的凉意，吹动着它黝黑光亮的猫毛。黑色让它觉得无比的安全，连悲伤都通通绕道的安全。

　　街头的拐角处立着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他一身正式的白衬衣西服裤，甚至在这个炎热的季节里，在这个肮脏的不知名的街头，仍然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
　　他眼神的锋利在不经意间流露，这让他一张平凡的脸不再那样平凡。
　　他看着那只猫，他在观察，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捕食者。

　　编号为0990的研究所注册性质是民营的，但知道它的人都心照不宣的明白它绝非民营那样简单。寻找异常态事物并消除威胁是它的业务之一，也是木楔子的主要工作。
　　这个城市总是能测量到异常变动着的能量源，但一直一来都保持在微小平和的范围内，直到一个月前的那次雷雨夜，突然暴涨的能量峰值刷新了0990所建所以来在这个地区监测到的阈值。而5月19号那天夜晚的能量波，更是高到爆表！
　　木楔子在雷雨夜的第二天就赶到了C市。他沿着地铁和公交线路安装了几十处伪装成测速仪的监测器，通过三角定位，毫不费力地确定了它的坐标——C市某高职工住宿楼502室。
　　它是一只猫，物种不确定，攻击性不确定，威胁度不确定。
　　木楔子一直尾随的那只黑猫此刻在他手中便携式监测器中消失了半小时后，人类黎米出现在离学校两个街区的小酒吧门口。她显得有些迟疑，刚刚跑过这里时，酒吧间里溢出的柔和灯光莫名其妙地触动到她的内心，五脏六腑的疲惫和四肢百骸的疲惫瞬间交织成一片，将她牢牢网住。到这个从未涉足过的地方买醉，也许根本不是一个好的打算。她这样想着，然后推开了酒吧咖啡色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木楔子一直等着她。监测器界面上的亮点消失时，他知道只要她没有选择回家，她就一定会再次出现。他的职业使他拥有了一些似乎可以洞悉目标的能力。
　　他耐心等待，直到她再次进入自己的视野，走进一家名为“时光”的小酒馆。他跟了过去，也许该会会面了，他这样想着。酒吧内部一如它的门面一样娇小，他环顾一圈，很快在吧台旁猩红色的高脚凳上发现了目标。
　　“一杯二锅头，谢谢。”
　　黎米坐在陌生的酒吧里，唯一想的是往喉咙里灌进去她能想到得最烈的东西。
　　“抱歉，女士，你点的这儿没有。”
　　“这里有什么------最烈的 ？”
　　酒保看了她一眼，倒了一杯伏特加加冰。
　　真难喝。
　　“再来两杯。”
　　几乎是同时坐在吧台旁的一位白衬衣打领带的男人让黎米感觉很压抑。她捕捉到他的眼神，手臂竟激起了鸡皮疙瘩。她奋力甩了甩开始有些晕乎乎的头，或许是酒精的缘故吧。
　　三三两两的男女浅酌低饮，聊天打趣；角落里一名驻唱歌手弹着吉他，轻声哼唱着赵雷的歌。
　　黎米放松下来，她听着身旁一米处几名男士的谈话，讲得竟然是在非洲狩猎的经历。
　　酒保往黎米面前加了一杯酒，那位衬衣领带男向她举了举杯。
　　黎米皱了皱鼻子，好奇怪的人。
　　那人向黎米移动了一个身位，攀谈到：“这些人不是狩猎，是找死。”
　　黎米知道他说的是那几个聊天的男人。
　　她耸了耸肩，也许吧，她无所谓。
　　酒精开始侵蚀她的大脑。她知道这是不明智的，可是她必须用不明智来缓解基于荒谬的情伤。闹哄哄的酒吧，似乎也同样的无聊。她是来错了，想错了。
　　她用酒杯压住酒资。她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次这么壕，居然没打算等酒保找零。
　　还是回家的好。
　　站起身来，她朝着刚刚请她喝了一杯的，那个让她第六感很不舒服的衬衣大叔礼貌地点了点头。
　　鬼使神差地，她喃喃道：“你们可知怎样杀死一只猫？”
　　怎么杀死一只猫呢？她继续往外走，“要杀死一只猫，只需要让它爱上一个人类。”

　　木楔子喝下吧台前的酒。
　　手机提示有加密邮件，他点开，只有两个字：“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