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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篇 ...

  •   第四篇 没法活了的日子

      男孩焦虑起来。他非常突兀地遭遇了自己生命中第一件关于选择的问题,问题棘手到让他的小心脏猝不及防。
      委屈地撇着嘴,耷拉着眉,他似乎给划拉成了两半——一半向着妈妈,一半向着猫咪。
      看向妈妈,他的脚步略有迟疑。但是很快地他使劲点了点头,开始加速奔跑,怀中紧紧抱着那只黑猫。
      妈妈也向男孩疾步走来,喊着:“别跑别跑,小心摔跤!”
      没等怀中的黎米反应过来呢,小男孩一脚拌倒在地。他的额头磕在了石头棱角上,顷刻间血咕咕地向外冒。
      “天啦!!”
      吓惨了的妈妈赶紧扶起乖宝,用手绢纸按住伤口。再远处,几名大人听到呼喊也着急跑了过来。
      黎米觉得自己真得快要死了。她的头晕乎晕乎的,一张猫脸全是男孩乖宝的血。
      乖宝父亲接过了乖宝,说:“赶紧去医院吧!”可是男孩死死抱着猫咪就是不撒手,妈妈“抢夺”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黎米撑着猫脖子感到快要窒息,她知道自己是要毁在这家伙手中了。
      “把猫给婆婆吧。”
      迷离中像是听到了婆婆的声音。黎米已睁不开眼睛。她听到小男孩大声的哭泣,比刚才摔破额头还要伤心。
      黎米闻到了兰花烟的气味和发动车轮的汽油味道。
      “我在哪里啊?”意志开始逐步涣散。
      有一只手指抵在猫的两眼之间,沙哑低沉的熟悉声音念念有词。瞬间,猫脸上的血迹都浸入了两眼之间人类可称之为“印堂”的地方。
      迷迷乎乎的黎米听到婆婆叹了一口气,似乎在说什么真正的“犊疫”,又说什么顺应天意,命该如此,天作巧合等等等等。
      天意什么呢,巧合什么呢?黑猫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黎米在侧房木床上突然惊醒。记忆像是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整个脑门仿佛被钝刀刺穿,火辣辣地疼痛。
      她勉强自己起了床,找到两片阿司匹林吃下。
      不该想起的,不是吗?
      黎米等到头痛稍缓,便洗漱齐整,朝饼干桶里丢进一千块钱,
      带上婆婆昨晚准备的鸡蛋,下山赶车去了。

      回县城的乡村客运是九座的面包车。乘客和行李、货物、一二活禽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黎米感觉胃部开始有些不舒服,闭上眼也无法小憩。聊赖中视线穿过身旁大妈后脑勺的发髻,专注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电线杆,大脑一片真空。
      短信铃声在此时突然响起。黎米回了神,有点迟钝地从双肩包里找到了手机。
      “问你一个问题好吗老师。”
      什么鬼?真古怪。
      黎米盯着手机短信看了有一分多钟的时间,然后敲了一个字:
      “说。”
      “你的扣扣号码是多少啊?”对方马上回复了。
      黎米内心有些崩溃。
      “我也咨询一个问题。”不是一个问题,是很多问题,黎米认为她的生活里怎么全是些问题。
      “什么问题?”
      “说啊。”
      “问我是谁是吧!?”
      提示音连续响了三次。至少这是一位反应迅速敏锐的人呢。

      M县县城到了,黎米改乘了另一辆大巴,继续朝C市进发。
      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黎米掏出手机,翻了翻微博、微信,看了几个八卦新闻。她又点开了短信,那个陌生人的自问自答——“问我是谁是吧!?”
      黎米明亮的眼睛里露出了调侃戏谑的笑意。
      “我知道,你叫吴明。”
      短信很快回复了:“- - - -我叫程帆。”
      “现在不是无名了吧。”
      黎米笑意更甚:“还是。你拜的那座山头,哪个堂口,烧的几柱香,这些我全都不知道。我们见过面吗?”
      “你没有见过我,我见过你。”
      这是什么情况?黎米很疑惑,追问:“我们确实没见过?”
      对方,那个号称叫程帆的家伙停顿了至少两分钟后回复短信:“难道上辈子见过?”
      黎米绝倒,感觉多时没有疼痛的脑门又开始隐约作痛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回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为何把你我牵连到一起??”
      回复:“我去问谁?”
      “天意安排?”
      黎米的脑袋真的开始剧痛起来了。

      回到学校,黎米被堵在了楼道口。
      堵人的是张婶。
      黎米心头咯噔一声,想起了茶楼相亲和放飞的鸽子。
      黎米扯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掩盖住内心关于“流年不利”的百转千回的深刻反思,亲切又略带谄媚的挽起张婶的胳膊,边上楼边解释自己刚刚回了一趟老家。
      张婶很精明,并不轻易买账,说:“小黎啊,这样的机会白白放走了,我看着也是可惜的。那男方条件是真的好,要房有房,要车有车,家庭殷实。就算是带着小孩,那也才两岁年纪,乖巧得很。”
      黎米作诚恳受教状,连连点头。
      她做人是有原则分寸的,即“不与长辈辩,不与庸人辩,不与不同道者辩”——你辩一个试试?
      张婶停下来,表情庄重:“小黎,你给我个准话,到底想好了没有,我也好再给你张罗张罗。”
      黎米很感激张婶,她像母亲一样温暖,她的热心也如母亲的爱单线推进 ,“难以抗拒”。
      她的心思忽地一动,有了个想法。
      她轻摇张婶的手臂撒娇:“您老最疼我了,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这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我耍男朋友了。真的!”
      张婶闻言倒是很谈定,说:“别诓我,我不糊涂呢。我也知道自己人老没事做,给你们年轻人瞎操心呢。”
      这不就生气了吧!
      黎米感到很无奈。她终于掏出手机,翻到命名为“吴明”实着叫程帆的陌生人的短信,翻到前面一条“爱你”,然后交给张婶看,“看吧,没骗你吧,你最好了。”
      张婶狐疑的看过后,语重心长的告诫黎米:“成家立室可要知根知底啊。有没有听说学校旁边小区就有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姑娘,网上交了什么朋友,结果给人给骗了,要死要活的。”
      黎米暗自苦笑,我这不哄你的嘛。当然她不能这样讲,快刀斩乱麻,趁势绝了张婶“好为人媒”的念头。
      “您就放心吧,知根知底的。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看。”
      黎米强压内心的紧张,哆嗦着拨通了程帆的电话,连珠炮地说道:“亲爱的,晚上看电影哈,老地方。”说完立马挂掉。
      “信了吧!知根知底的。”
      张婶倒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也许是觉得自己在黎老师的婚恋中没有发挥自己该有的决定性的作用。
      她开始重新爬楼梯,“耍了朋友了就好了,女人嘛都要安家。结了婚可以早点带孩子,将来老了有依有靠。”
      黎米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电话铃音猛烈响起,那首她喜欢的《Immortals》吓得她花容失色,赶紧掐掉。
      401到了,张婶开了门进去。
      “快回电话吧,不打扰你们小青年了。”
      黎米应了一声,往5楼跑去。
      这份儿上谁敢回电话呀!

      刚踏进家门,短信铃声响起。
      黎米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一看,短信上写着:明日政治学习照旧,请各位教职工准备上交读书笔记一本,心得体会若干,望相互转告。
      要人命啊。
      黎米舒口长气,还好还好。
      一口气且没舒完呢,短信铃声又响——“亲爱的,哪家电影院?地点,时间?”
      黎米瞬间石化。
      这日子,没法活了!!

      果断地删掉了程帆的电话号码以及消息记录,关掉手机。
      黎米快速做好心理建设后倒床就睡。
      “吴先生,从此咱两陌生人桥归桥,路归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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