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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鬼众 ...

  •   十月初十,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宜远行访友。
      步崇逍到底还是没有如约出现在他与奈何共同的好友沈弘安为儿子举办的满月酒席上。
      准确的说,他的确来过,却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意识到,更莫说从“夺剑大盗”奈何手中“抢”回“妲己”。
      他是个重情义的人,既然知晓了沈弘安家的喜事,的确是来了,备了一份厚礼,丝毫没有声张的记了礼单,存了礼品,便回了那恨不得比他还要反复无常的古怪半仙下榻的客栈。
      记名迎宾的是沈弘安一个表亲,婚礼上的时候也是帮忙做这活计,对那个嚣张得简直像是来故意撑场子的青年侠客印象尤为深刻——天知道要不是当日有见过步崇逍证明确是本人,他们几个旁系的表兄弟就要以为人是沈弘安花钱雇来的了。
      有了这个印象,乍一见一个形容不凡的青年侠客,规规矩矩的签了礼单,还真没有认出来。只是内心嘀咕为什么沈弘安那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小角色怎么净能结识这些光风霁月、还出手阔绰的人物。
      他年轻时候也是个自命不凡的,婚礼上见表弟与步崇逍那风云人物确有来往,还收到厚重的贺礼,心里本就有些不是滋味,此时见又来一个,不吃酒也要随了礼,更是撇了撇嘴,酸溜溜的拿起册子辨认半天想看看这是哪个冤大头,才在那潇洒不羁的落款中勉强认出了一个“步”字儿。
      这时候告诉沈弘安,亲自去追,也没有半分头绪了。
      待奈何到了听说这件事,震惊得足足把眼睛瞪大了一圈。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步崇逍怎么就放弃了“妲己”。别说他应该很重视这把剑,就是那日楚天楼里的老不死,也不会轻易放弃才是啊?
      她这比东家还震惊的样子成功安慰了沈弘安,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奈何丑上加丑的脸色,不知道自己两位好友之间发生了什么。
      总归不能是风流债吧……
      沈弘安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赶紧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挥出脑海。
      这边厢奈何仍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个跟她算是说得上几句话的人凑了过来,小声的问:“奈何,你果真夺了步崇逍手中那把秦卿的剑?”
      奈何一怔,连着沈弘安也愣了一下。
      奈何原本是不知道什么“长生”的,只是他既然夺了步崇逍的剑,又亲眼见步崇逍身边那个老头子甚至不惜以人命做要挟也要得到这把剑,要是这样她还能没头没脑的只顾抱着跑而不去打听一下,那离被人坑死也不远了。
      只是她倒是不知道只是一把锋利一点的剑而已,还能牵扯上始皇帝的毕生志愿,也不知道是这群人太闲,还是太蠢。
      心念电转,奈何那张黝黑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剑?什么剑?”
      那人却不吃她这一套。
      关于秦卿的剑,江湖上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哪怕一开始只当是天方夜谭,久了也渐渐要信以为真。
      听说好几个大门派也已经快端不住了。
      这武林即将乱起来了,不把握住一切机会先人一步,便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小喽啰。
      这人深谙这个道理,并认定沈弘安也是这个计较,故而不管不顾的凑了过来,想要跟这二人“分一杯羹”。
      仗着跟奈何说过几句话,他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熟络样子,明里暗里的一通周旋暗示,直到沈弘安看不下去,客客气气的表示这是小儿的百日宴,兄台若无心就不留您了,这才狠狠地剜了两人一眼。
      他应该是在几个相熟的同伴里放过大话,此时见他铩羽而归,那边还爆出一阵取笑,依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听得沈弘安频频皱眉。
      奈何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落了座倒了茶就等开席。
      反而是沈弘安想到来了又走的步崇逍,颇有些担心。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心思算不得细腻,有许多话不挑明她是确实听不懂,说不定真的被卷入了什么纷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身为朋友,沈弘安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两句。
      “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奈何混不在意的道。
      “他说的……那是什么剑?”
      沈弘安是真的不知道。
      他成了家以后便安分了下来,跟着父亲在本地谋些生计,满心妻儿,什么打打杀杀都成了青葱岁月里的故事,将来孩子长大了可以给他讲一讲而已。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作为旁观者去进行一些猜测。
      比如这把看似处于关键的剑是否真的是被眼前这个淡泊名利的女人夺走的?那为什么反而像是她急着找步崇逍,而步崇逍却避而不见?
      若不是他对步崇逍的磊落有一定的了解,此时一定要想是不是步崇逍利用了奈何,让她转移众人注意了。
      毕竟看奈何震惊的样子,也不像两人商量好的。
      奈何知道他的问询只是好意,只是从她打听来的消息和眼下所遇,她发现事情可能远没有她开始认为的这么简单。
      沈弘安已经过上了自己的日子,那就诶必要让他跟着担惊受怕,当下挥了挥手。
      “不过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罢了,你不用操心,没啥大事儿。”
      她说,转而兴致勃勃的往后张望。
      “我听说你还找了个草台班子来助兴?行啊沈弘安,成了家的男人就是上道儿,人来了么?什么时候开始?唱的什么戏?”
      见她不愿多说,沈弘安便也不追问。
      奈何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若是有人为难,他请来的这满堂宾客加起来也打不过她一个,故而十分放心的应了。
      “早来了,这会儿正在后面做准备,散了席去外面,也不是什么大班子,一群老弱病儒讨生活罢了,我也就帮衬一把,添点热闹。”
      “这可好,”奈何知道他是个心善的,笑容更真切几分,“我就在这蹭了饭,看了戏,再去找步崇逍那个瘪犊子算账去。”
      沈弘安于是放了心,留下她自己径去张罗了。
      大堂中人来人往,沈弘安的朋友大多都是些大大咧咧的,吵的闹得,奔走寒暄,身边走过什么人除非认识,否则都像不存在似的。
      何况刻意收敛了气息,混迹其中,连奈何都没能察觉。
      这人就这么在沈家前前后后的逛了一圈,从“武林大事”到街坊邻里的鸡毛蒜皮听了个遍,这才穿过后院小门,来到后面。
      一辆卸了大半的驴车停在墙根处,大大小小的箱子摆了一地,一群灰不溜秋的人耗子似的忙碌着,正如沈弘安说的,一群老弱病儒,一个少了半截腿的瘸子在其中居然算得上壮劳动力,搬着显然是最重的一个箱子蹬着用木棍接着的半条腿跑得飞快。
      “唉唉唉,瘸子你慢点!”去打探消息的那人倒是个矮子里拔将军拔出来的结实健壮,却丝毫帮忙分担的意思都没有,转而拉住旁边一个仿佛碰一下就散架的老头子,“老午呢?”
      那老头子一嘴的牙已经掉的七七八八,剩下几个摇摇欲坠的挂在嘴边被嘬着,连说话都稀稀拉拉的。
      “他跟谷……班主两个人,去下午搭台子的地方去啦。”
      这人应了声,见瘸子要往那边去,于是顺手一手一个提起两口箱子,跟着他一道走了。
      他们口中的老午,正是秦卿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个老午,外表看上去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实则是传闻中神秘莫测的组织“天机鬼谷”中“狱府鬼众”中举足轻重的一员。
      秦卿早年调查他们的时候,一度怀疑这个老午是否就是这一任的“天机先生”,再不济也是“狱府”的“鬼头”。
      如今他却跟在一个神秘的男子身边,称他为这个由鬼众打幌子用的草台班子的“班主”,虽然要求他毕恭毕敬实属强人所难,但是熟悉的人也足以看出他的谨慎小心了。
      那被他称为“班主”的男人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嶙峋瘦骨隔着布料突出形状,看上去比那个牙都要掉光的老头子还要不堪一击。可他的肩背又挺得笔直,看上去比手底下的人体面了许多。衣衫也是规整的,虽然打着补丁,但是都被小心翼翼的藏着遮着,不仔细瞧一时也发现不了。
      整个人与其说是个草台戏班的班主,倒像是个落魄书生。
      可是他站在刚搭了一半的戏台子前,气质却又毫无违和,带着孩子样貌的老午完美的融入进了一堆穿了大红大绿的戏服,画了一半脸谱的角色当中。
      瘸子二人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二人对视一眼,抓紧两步凑了过去:“班主,你怎么站这儿?”
      班主见他们搬着箱子,先后退一步让出更大的空通过,这才开口。
      “第一次见搭台筹备,有些新鲜,”他道,“不用管我,你们先忙,我就随便看看。”
      这人恨不得无时不刻都在昭示着自己的气短体恤,每一句话都透露着后继无力的疲惫,嗓子还有些沙哑,但是他说的极慢,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所以听他讲话倒并不算折磨。
      许是他在“狱府”乃至“天机鬼谷”中的分量都不低——毕竟连老午都要跟在他身后——鬼众们对这个忽然出现的看上去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成为真的“鬼”的“班主”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排斥抵触,也没有过多地生疏恭敬,听他这样说,点点头应了句,先把手上的箱子放到了台子边上。
      而后瘸子继续回去做苦力,四肢健全的人继续游手好闲的逛了过来。
      “怎么样?”见四下无外人,老午开口便问他。
      “还行,”那人点点头,“我在沈家溜达了三圈,各种各样的屁话都编了一点,就看他们信多少吧。”
      老午点了点头,对这个同伴的办事效率十分放心的模样。
      这个鬼众诨号就叫“屁精”,如果秦卿在这里,大概会引见他与闫过认识——这两个人都是对外五句话里三句半的屁话,只是闫过是因为他自身的恶劣,“屁精”则是将自己的不正经发挥在了狱府谣言散播的正经大业上。
      这人长得其貌不扬,外形上什么特色也没有,却能灵活变换各地口音,凡井水处,皆能接茬。他深谙三人成虎的道理,还有一副好口才,永远能把一通屁话编的有鼻子有眼、信誓旦旦。
      大概是这类人天生的优势,他眼光也很是毒辣,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中那种大嘴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然后自来熟的去“我有个朋友”,“我隔壁大姐二嫂的闺女的婆婆家的侄子亲眼所见”一通,一传十十传百,总能达到喜闻乐见的效果。
      比如秦卿的“君离”宝剑中藏有长生之密,就是他散播出去的。
      只是不知是因为秦卿名气太大,还是“长生”太过有人,成效好到连他都震惊,觉得自己可以努努力,往屁王发展一下。
      “哦对,我还听到个消息。”
      能完美的混入八婆们家长里短的闲聊中,自然也能打探到不少消息。
      他也不需要甄别,只需把听到的哪怕家长里短都汇报了即可,毕竟老午的原则就是,情报收集本就是大海捞针,哪怕是屁话,追本溯源,也是有迹可循的。
      所幸屁精在正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所以他带回来的消息老午向来不会忽视。
      “什么?”
      “我听说步崇逍拿了那秦卿的宝剑,却被他那个叫奈何的丑女朋友给夺去了。步崇逍人本来都到了沈家,却没有进去,更没有把剑夺回来,反而剑被夺这事儿被传开了。”
      “秦卿的剑?”老午皱眉。
      别人不知,老午却清楚。
      秦卿出事之前,委托他的为数不多的事情,都是关于他那把剑的,据说是在杭州就被人阴走了,怎么会在步崇逍手里?
      如果真如他们先前打听到的,步崇逍手中是另外一把剑,那奈何夺他做什么呢?
      难道真如他们猜测的,就是个吸引武林注意的诱饵?
      老午想的脑壳儿疼,抬头欲向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班主求助,却见那分明是这一伙人的头头,却对揣着袖子在神游天外,压根没有掺和的意思,更遑论表现一下身为班主的英明睿智了。
      老午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问屁精:“还有呢?我们闷头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江湖上居然就没有趁机多出点乐子?”
      “还有……”屁精想了想,“还真有一件,不过目前大概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不论真假都还没有传开。”
      他这么一说,连那班主都投来了目光。
      于是屁精得意了,几乎就要飘飘然的“添油加醋”一番。
      好在他还是及时把持住了自己,只原原本本的将听到的转达给二人。
      “有个人说,他前不久见到秦卿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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