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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许门盛会 ...

  •   十月初九,许门小公子百岁,许门门主宣布引退,盛况空前。
      步崇逍一路游玩着,竟也能如约而至,不得不令人感到惊奇。
      “听闻小老弟半个月前到了兴州,我还想着以你的性子断不会赶路,这回总算有机会罚你了!”许延摇摇头,啧啧惋惜。
      “许大哥做东请客,小弟怎敢来迟?这一路虽不说是披星戴月,好歹也是收敛了许多,可不都是为了许大哥你么!”步崇逍刷的展开手中折扇,笑的好不得意。
      许延狠狠地捶了他的肩一下。
      “我说你,大老远跑到兴州去干吗?我杭州风水宝地,还引不来你?”
      “我……”
      步崇逍正待回答,却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
      “师父。”
      两人回头望去,见一年约而立的青衣男子垂手而立。步崇逍上下打量一番,不由暗叹,好一个华气内敛的青年侠士!不骄不狂,却让人不由得为他的气势所震撼,真正能做到不怒自威。
      “想来这位就是……”
      许延点点头:“这就是我的大弟子,郑雪行。”
      “‘雪中行锋’!”步崇逍拱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
      郑雪行微微一笑,还揖一礼:“步兄与家师乃至交,与许门便如一家,何须此客套?”
      温文尔雅,却不失江湖儿女的爽快。步崇逍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容,无端觉得眼前这人与秦卿倒是有几分相似,不由得十分有好感。
      “师父。”与步崇逍寒暄完,郑雪行转向许延,从怀中摸出一张贴子,“杨居士托人送来礼品,说是有要事无法如约到达,晚些日子再来登门庆贺。”
      许延接过贴子草草浏览一遍,点了点头:“难为杨居士一片心意。”
      “许大哥说的杨居士,可是‘隐逸岛’岛主杨璧山居士?”一直在一旁听着的步崇逍这时忍不住开口,“素闻杨居士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见过其真面目的也不过寥寥,大哥竟然认得他么?”
      许延点点头:“多年前杨居士客居杭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尚在愚兄力所能及之内,略尽绵薄,便有了往后的交情。”
      “许大哥仗义侠心,江湖上谁不敬佩?”这话,别人说出来是阿谀奉承,偏偏他步崇逍说出来,就让人感觉他是真正发自肺腑。
      不料许延却不接他的话茬,叹了一声:“江湖上也不乏人言可畏,有些事情……愚兄倒想眼见为实。”
      “许大哥说的是……?”
      “听闻小老弟与他倒是有些交情——那‘银剑公子’?”
      大厅中已聚集了无数英雄好汉,各谈各的,聊得正欢畅,熟料“银剑公子”四个字一出,满堂寂静,竟没有一人再开口,连一直恭敬的站在他身边的郑雪行也愣了愣,剑一样的目光投向步崇逍,恐怕如果换做旁人,这会早被吓得心慌。
      这股威仪,当真不输那人。
      甚至仔细看来,微蹙的眉梢果真有几分相似。
      步崇逍暗暗一哂,余光四下打量一番,刷的一声将折扇合拢,再抬头神色便正经了许多:“许大哥说的……可是而今的玄武卫上将军、当年的‘乌衣银剑,公子秦卿’?”
      许延点点头。
      “不错。”步崇逍毫不避讳,甚至微微提高了音量,中气十足,“步某与秦卿,确是至交好友。”
      “哼,什么秦卿公子!在某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贪财好权,做了朝廷的走狗!”一名大汉最先坐不住,“素闻‘逍遥剑’步少侠堂堂君子,没想到,竟然与这种小人是好友!还丝毫不觉愧疚!”
      步崇逍眯眼看他,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冷得骇人:“你算什么东西?步某是什么人、交怎样的朋友……还用你来评头论足?”
      “你——”
      “师父!”大汉正欲发作,一名弟子先冲了进来,手中是一张黑底烫金的拜帖,“朝廷来人了!”
      “朝廷?”就算不是聚众造反,江湖中人对朝廷的敌意也是本能的,“朝廷派人来做什么!”
      厅中议论纷纷,厅外但听一人朗声道:“玄武卫上将军秦卿,恭祝许门主合家欢好、小公子长命无灾。”
      话音未落,两名黑衣人已跨入厅堂。
      后面的人箭袖轻铠,足蹬快靴,身披披风,腰佩长剑,容貌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一看便知是玄武卫的将领。只可惜不知是不是前面那人太过惹眼,让他饶是如此醒目的打扮也没有丝毫存在感。
      前面那人一身宽袖斜襟长袍,长发由一根黒檀木发簪在脑后挽起成一束,垂下来正好扫在腰间,一张艳绝天下的面庞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手中提了把套在与他衣饰相配乌黑的鞘中的长剑,同为黑色的穗子从剑柄垂下,随着主人的动作甩出一个个弧,明明是一身墨色,却让人觉得炫目,可不是那秦卿是谁?
      步崇逍眼见他就这么闯了进来,一时间竟有些失神:“秦美人……”
      所幸声音轻得很,又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才不至于又把这面善心恶的蛇蝎美人惹恼。
      秦卿本想装作与他并不熟络,可想到二人前些日子临别时的不快,只得硬着头皮迎上他略带质询的目光,笑了一笑:“步兄。”
      而后也不等他回应便转向许延,“许门主,秦卿有礼。”
      许延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回了一礼。
      他虽是见过大世面的,到底也只是一介布衣,江湖中威望再高,对于朝廷这么多年来打过交道的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州刺史。何况前脚刚提起的人,转眼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自己太过突然,饶是素来以沉稳淡定闻名的许门主也有些不知所措。手拱到一半,忽然想到对方是正三品的将军,平头百姓见了是要行跪礼。
      可满堂宾客,哪个愿意跪这个人?他身为东道主,就这么跪拜下去,落的可不只是许门的面子。
      正当他无措的时候,一双手端端正正的扶住了他,连这个囫囵的揖都没让他做下去。
      “许门主不必多礼,”秦卿温声道,“秦某虽是朝廷将军,心却与门主一样,只是为一方安宁罢了,身在江湖,就按江湖的规矩。”
      许延犹豫了一下,依言站直了。
      秦卿这才垂下手。
      “许门在杭州多年,协助朝廷为江浙一带的安定助力良多,实乃江湖门派的表率。此番盛会,我身为玄武卫统率,自然是要来为门主庆贺,略备了一点薄礼,还望门主不要嫌弃。”
      听闻他这番话,众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身为代表朝廷督辖江湖事的玄武卫统率而来感谢许门多年奉献,和作为朝廷高阶将领代表官家来恩赐褒奖,完全是不同的概念。更兼他与随从也并未当众拿出什么东西,而是在进门的时候就与旁人一样在账上录了名,想来也是为了表明立场。
      故而在场不少人虽对他身份仍有介怀,神色却多少都有些缓和。
      许延立刻想通其中关节,眼中便带了几分笑意。
      “秦公子费心了。”他道。
      这称呼一换,不止在场宾客,连步崇逍与秦卿都掩不住惊讶。
      在场的除了年纪实在小、跟着父母来长见识的稚子,和全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谁不知道当年凭着一身黑衣一把利剑闻名江湖的少年侠客秦卿公子?可自打秦公子变成了秦将军,乌衣变成了玄甲,“秦公子”这个称号便鲜有人再提及。
      而许延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个江湖称号,有心的人已经开始揣度是不是有什么内情了。
      “既然公子说按照江湖的规矩来,那某就斗胆不客气、斗胆唤一句公子。”
      看出了众人的惊讶,许延和和气气的作了一揖。
      “今日赏脸来的,都是许门的朋友。江湖本就是各自牟利的地方,若是平日,某也会论上三分。不过大喜的日子,某只想与诸位朋友谋个乐子,最后结个善缘,还望诸位能再多给某这点面子。”
      说罢亲自招待,将秦卿让到上座,只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交给了即将继任的新门主。
      步崇逍眼见着秦卿带着那三分画上去似的笑容,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自顾与许延说客套话,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他是前日到的杭州,中途还又绕道去取了一早订下的礼品。而秦卿与他在兴州分别,也是今日来到了许门,再怎么快马加鞭,也不足以让他去办了什么不顺路的公务再带着礼品赶来——他定是一早就定了来杭州,只是不愿与步崇逍一道而已。
      难怪分别时要说那番话,想来就是应对今日这番情景。
      步崇逍顿时觉得心梗难耐,活像一腔热血浇在了一块儿冰上,冰没有融化的迹象不说,血先冻了个透彻。
      他在这边自己把自己气得够呛,旁人也没闲着。
      步崇逍与秦卿交好,一度为他引来不少麻烦,秦卿进门前不久,他才刚大言不惭过自己与秦卿是至交好友。谁知这至交好友摆足了谱昂首阔步的进来了,居然也只给了他半个眼神而已。自己是端足了大将军的架子,步崇逍这脸上却是连旁人看了都觉得火辣辣的疼。
      不少好事者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开始评判这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还能是什么?”一人看着步崇逍愤然找了个熟人多的桌远远坐下的身影,幸灾乐祸道,“热脸贴人冷屁股,好心都喂了狗呗。”
      “秦卿?陆相前些年收的那条狗?”
      那边许门张灯结彩,这边燕子楼里也是声乐袅袅。
      本该在为许门晚宴做准备的玉娘就像是忘了这回事儿似的,只专心伺候着一蝉衫竹架的中年书生。
      同是青色儒衫,这人身上的气质却与意气风发的郑姓侠客截然不同。他两缕美髯,气度从容,依稀可见少年时潇洒神韵,又比之少年郎多了许多沉稳,连如此不善之言都可以说得温和,仿佛口中那人是自己多年好友。
      玉娘正垂首跪坐在侧为他捶腿,回答的是坐在身边的琵琶女。
      “是。”
      “他来做什么?”
      “属下不知。”
      中年人沉吟片刻,转向玉娘:“他带了多少人?”
      “表面看来,只有两人。秦卿和他的下属,中郎将钱兖。”
      听到这个名字,中年人顿了顿,而后端起面前香茗:“呵……好名字……”
      玉娘没有接话,而是自己说了下去:“至于玄武卫,则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
      “是,他们不在长安营,其他地方也没有接到线报,就好像在兴州活捉了‘影子’之后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
      中年人略微思索:“秦卿麾下玄武卫个个武艺高强,平日里带着面具都分不清谁是谁,摘了面具又善于变装易容,更难以辨认。段君仁也被秦卿派到兴州,你们察觉不到也很正常。”
      “岛主,”琵琶女抬头,“您看那玄武卫是否已潜入杭州?”
      “他们来杭州作甚?”
      琵琶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玄武卫暗属陆相,此时不声不响凭空消失,不得不谨慎。”
      “陆相爷……”中年人微微眯起眼,“你是说,陆相让我与秦卿分头来杭州,却又没有让我们联手的意思,是想让我与秦卿互相制衡?”
      “属下不敢妄言。只是这事详细计划除了郑爷、岛主与我姐妹二人,也就只有陆相爷知道了。目前尚且不知秦卿那边为什么要来杭州,可若要合作,我们没有理由得不到任何消息。”琵琶谨慎道。
      中年人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若是秦卿只是凑巧被圣上派遣,玄武卫也是奉了圣命出营也不是说不过去,不过终归还是谨慎的好。”
      可万一陆相翻脸不认人,他们前脚刚动手,后脚就被玄武卫擒获,就丢人了不是?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听说……九王爷近日也会到杭州来?”
      “是。”
      较之谨慎的琵琶,玉娘显然多了分灵慧:“素闻九王爷与秦卿不和,难道岛主想……”
      “反正陆相爷什么也没说,不是么?”中年人眯了眼,“我也只是以备万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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