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长生之密 ...
-
江湖上风云变幻,从来莫测,有时候前一日还风平浪静,一转眼就是波涛汹涌。
不过几个月前许门门主还要退隐,欢欢喜喜的给儿子办满月酒,却谁曾想隔天就在众武林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被灭了满门。
就在全武林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胆小如鼠的东湖门主站了出来,不料刚指认了秦卿就是罪魁祸首,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与满朝文武都处的不错却偏偏看秦卿不顺眼的九王爷,和本该最怀疑、憎恨秦卿的柳辰又接连出面。一个好歹还装模作样的要立什么军令状,另一个就差没昭告天下了。
受此恩惠,秦卿却非但不思报答、不顾及自己玄武卫统率的身份,反而变本加厉,打伤了久负盛名的隐逸岛主杨璧山不说,连恐怕是全天下唯一一个能毫不顾忌他人眼光愿意与他交好的步崇逍的未婚妻和结拜大哥都能残害。
本以为这事儿就该收尾了,只等着朝廷给个交代,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忽然传出风声——
秦卿的爱剑“君离”中,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长生不老。
虽然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会嗤笑一句“无稽之谈”,还是阻止不了更多的人对这无稽之谈趋之若鹜,一时间秦卿的去向成了整个武林,乃至朝廷上下最关心的事情。
可他偏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自杭州之后再无音讯,无论哪一方人马都找不到他的行踪。
所幸秦卿行踪成谜,步崇逍一行却十分显眼,他们一路并不张扬,可但凡有有心人稍加留意,消息瞬间便可流传出去。
一时间几乎大半个武林的人都涌到了步崇逍他们发现暗号的渡佰镇,又根据镇上人的指引天甫亮就找到了小余村前的元白镇。刚打听到步崇逍三人确实与一位黑衣公子一道,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得到了噩耗——秦卿被步崇逍击毙于“神虎山”。
那最先赶过来的那一拨人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却还是有个不死心的拉着赵方问:“那、秦卿的剑呢?”
“剑?”赵方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看了步崇逍一眼。
那人立刻想被指明了人生方向一般满怀希望的看向步崇逍:“步大侠,那秦卿的剑可在你手里?那上面有什么机关或者刻着什么藏宝图没有?”
要说这人也是个急性子。
如果是旁人,兴许会绕个弯子,旁敲侧击,起码先确定了剑在步崇逍手上,装作观赏神兵也好、瞻仰战利品也罢,拿过来先看一看再作计较。
自打眼见秦卿被猛虎拖走,步崇逍就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漆黑的林子。
以前赵方觉得失魂落魄只不过是个形容,是认为除了死人,活人怎能表现出失了魂魄的样子?此时仍然觉得失魂落魄仅仅是个形容,是因为见着步崇逍这个样子,又怎会是区区丢了魂魄?
步崇逍的悲痛,是什么样子?很久以前根本没有人能够想象。
柳云与他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她死时,他抱着尸体状似癫狂,对着遗物沉痛悲伤,一动不动的在椅子上坐着,眼眶便能涨成血红色,好好的一个风流少年郎愣是把自己逼成了憔悴落拓的模样。
那时候众人都觉得,对于步崇逍这样看似多情实则薄情的浪子而言,这已经是用情至深的表现了。
后来高成敏死于秦卿手下,步崇逍甚至发誓哪怕追上金殿也要杀他报仇雪恨,也像极了这人恩怨分明的性格。
赵方也曾设想过,若是杀死秦卿,步崇逍会是什么反应?想象了或快意或怅然几种样子,唯独想象不到会是这样。
既没有希望中的得意潇洒,也没有担心的偏激,只是从一个人变成一个木偶一样的失魂落魄而已。
杨璧山身上奇毒刚“发作”过,正是“虚弱”,赵方既要照顾他又要与楚天楼联络,忙的焦头烂额,本就无暇使步崇逍振作,此时有人能拿他最厌恶的事情刺激一下,没准能让他振作起来?赵方正是求之不得,便没有阻拦——哪怕步崇逍揍那人一顿呢?
可步崇逍的反应却着实令人失望,不言不语也不动,只是握着“妲己”,别说做出反应了,恐怕他压根没有听到有人问他话,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了他一个人,和手中的一把剑而已。
“逍遥剑”步崇逍性格乖戾,嚣张霸道,天下没有他不敢惹、不敢杀的人的名声在外,哪怕失魂落魄至此,就算那人注意到了步崇逍手中那一把剑并不是传闻中他惯用的、而是像极了旁人口中形容的“君离”,也不敢贸然去抢,只能小心翼翼的观察,又因为什么都看不出来而渐显焦灼。
赵方察言观色成了精,自然注意的到他这一举动,忍不住发问:“老兄,你看什么呢?你们到底所谓何事?秦卿的剑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这时候倒是开窍了,他想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秦卿剑中秘密,就算自己不说,赵方三人也迟早会知道,他最先赶到已经占了先机,若是因为贪滑而引得对方不快,反而会弄巧成拙,于是将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尽数相告。
此时他们正在客栈,那人找的急,赵方也没避讳,就在客栈房间里与对方交谈。
这边那人说得天花乱坠,仿佛秦卿的剑就果真长生不老的关键——甚至听他畅想,得了“君离”就已然长生不老了似的——步崇逍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赵方听得一头雾水,反倒是“虚弱”的杨璧山靠在床上,听得心口剧震。
幸亏他先前装病用内力催得脸色苍白,正好掩盖住了此时的震惊,加上步崇逍二人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这才没露出破绽。
“那……这把剑?”
那人见赵方与步崇逍并没有愤怒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的再度打起“妲己”的主意。
赵方自己也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可是一直跟在步崇逍身边,秦卿换了一把剑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见步崇逍仍旧是一脸木然,手死死握着漆黑的剑鞘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开口道:“这把剑并非是‘君离’。”
那人显然楞了一下:“秦卿的佩剑,怎么不是‘君离’?”
赵方也懂他的惊讶,任谁初见“妲己”的时候都难免惊异,那个秦卿,居然会换剑。
年轻人闯荡江湖,听惯了前辈大名,总爱给自己也取个绰号,已备“不时之需”。
秦卿自幼心高气傲,不屑于这些,却也惦记着父亲“人如剑,剑如人”的教诲,早些年自报名号时还会像是某种执念似的带一句“携剑‘君离’”。哪怕后来名声大了,渐渐闯出了这个“乌衣银剑”的名号,也依旧没有改掉这个习惯,所以天下人但凡听说过他的名号,都知道“银剑”的名字——“君离”。
不过转念一想,赵方又得出了一个很好的解释。
“恐怕在此之前秦卿就发现‘君离’中秘密被旁人得知,故而提前将剑藏了起来。那人久寻不到秦卿,便将这消息散播出去,想让全天下人将他逼出来,却不想……”
却不想就在第一个人找到他的前一天,秦卿已经葬身虎腹。
“那‘君离’藏在什么地方,岂不是在没有人能知道?”
赵方陷入了沉思。
杨璧山也陷入了沉思。
秦卿换剑这件事,不管看上去多么游刃有余机关算尽,杨璧山也是十分清楚个中无奈的——毕竟缴了“君离”的人,就是他。
早在杭州时,他就对君离进行了一翻彻底的检查。与步崇逍的“溯邪”一样,“君离”不论再如何锋利坚韧,也改变不了它只是一把比普通兵器的工匠手艺要好一点、耐用一点的剑而已,尤其是在秦卿展现了他先前所隐藏的实力之后,杨璧山更认同了这一点,那把剑于他便只是一把战利品了。
虽然秦卿死在当下有些可惜,可是当时情景他也顾不得多想,此时回忆起来却是阵阵后悔。
如果“君离”中的秘密真的是长生不老,而非什么暗算机关,如果这个秘密只有秦卿能解开,那他岂不是将到手的一切亲手断送?
越想越恨,杨璧山的喘息也可闻的粗了起来。
还在沉思的赵方二人听到这喘息吓一跳,这才想起来这里有个病患,急忙走了过来,待他强撑着表示“只是有些累”后,安抚了一阵,才拉着麻木的步崇逍悄悄离去。
听得门关上,又听着三人声音走远,杨璧山这才克制不住,“嘭”的一拳砸在墙上。
“混账!”
天下最尊贵的宫殿内照旧金碧辉煌,案上价值连城的笔架卷轴却被主人一把扫翻,连带沉重的砚台都偏移了几寸。
这沉疴多年、总是沉静祥和得仿佛撑不起一身皇袍的男人,竟难得的显出几分真龙天子的凌厉出来,喝的内侍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朕养你们这一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为何从未有人探查到?!”
殿中央也跪着一个男人,服饰却与内侍截然不同。
一身黑衣,乍一看仿佛玄武将领,只是并未佩戴面具,质地也朴素些,似乎无官无职,却身处整个大内最隐秘的地方——皇帝寝宫。
男人通神的气度也与内侍有着天壤之别,以至于来拜的时候,他甚至是有些漫不经心的,直到被这一声怒喝震出了冷汗,才想起来高高在上的是何许人。
他立刻识时务的垂下头,额头贴在光滑得可以映出他眼中恐惧的地板上。
“陛……下息怒!”男人拼命的想要冷静,开口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都怪那秦卿狡诈!他入宫多年,表面上对陛下忠心耿耿,却私藏保密不肯透露……”
皇帝虽然震怒,却并没有傻,闻言冷笑一声。
“呵,我问你,要是你有这么一样宝贝,能长生不老、称霸武林却无人得知,你舍不舍得主动交出来,贡献给朕?”
“普天之下莫非——”男人压根来不及反应皇帝到底说了什么,开口就要表忠心。
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干脆打断了他。
“秦卿……秦……卿……”
皇帝沉吟着,周身的气魄又渐渐沉定了下来,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顿时又变成了一个平庸的凡人。
他缓缓地踱着步,似乎要把这两个字碾碎在唇齿间似的。
“秦靖。”
静可闻针的寝殿里,这个名字就这么突兀的被念了出来,就像空气中浮动的细尘一样。
这殿里的内侍,连同跪着受训的男人,无一不是年轻人,唯有贴身伺候了皇帝几十年的老内侍心里猛地一颤,倏地瞪大了眼睛。
皇帝并没有闲心去注意一个老太监的反应,而是吃吃笑了起来。
“好啊……好啊……”
“陛下……?”
“秦卿……秦靖……呵,朕怎么就没有想到?”
皇帝背对着所有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背影看上去十分平静,内侍与男人却觉得愈发难以呼吸,仿佛暴雨将至,压得天地间的空气都凝滞。
“给我宣陆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