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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楚天楼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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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宅心仁厚,秦卿却不知感恩,不说鞠躬尽瘁为君分忧,反而暗藏祸心,阳奉阴违,企图谋害国之栋梁!若再将他留在朝廷,臣弟恐怕……”
“九王爷这意思,是认定行刺国老的就是秦卿了?”陆贺之与九王爷向来处的还不错,且知他只是单纯的厌恶秦卿,所以语气也是十分轻松的,与其说是反问九王爷,倒不如说他反问的其实是那些借口秦卿实则跟自己作对的人。
“难道陈国护卫队长老是瞎的吗?”李真瞪眼。
“容貌有相像的,武艺却难以模仿,”陆贺之不由得有些不高兴,虽然明知道李真只是针对秦卿,他却总有一种对方那雍容的冷笑不过是在指桑骂槐的感觉,“玄武卫与几大卫府常有来往,校场演练徐琛不论兵法还是武艺没有一样能比得过秦将军,更兼上次,他所属的鹰翎卫八大校尉联手却惨败于秦卿之手的事,九王爷难道不记得了?如果是秦卿本人,别说所谓被打伤只是一个笑话,就是陈国老——休怪下官说话难听——恐怕这告状的折子,须得要从阴曹往上递才行了。”
“这……”似乎是觉得他确实说的有道理,李真犹豫了。
陆贺之微微一笑,转向天子:“陛下,秦将军忠义日月可鉴,此番杭州许门盛会又遭横祸,他正是为了天朝教化奔波劳累,如今却遭人陷害,天朝律法难道是设来保护这些空口白牙诬陷忠良之辈的吗?还请陛下还秦将军一个清名。”
陆贺之此人,年过六旬,看上去却不过四十五六的模样,两缕美髯,身量挺拔,说起话来温声细语,却是一种介于李真的儒雅厚重与杨璧山的缥缈出尘不同的气度,不说就像个极具风骨的读书人。
可惜相貌好,行事却很毒,说出来的话也刁钻。
“你……!”
呈折子的刘茂是陈浅的一个门生,对陈浅恨不得视若神明,怎容他人对恩师口出不逊?当场就要扑上去的样子。
陆贺之轻蔑的瞥他一眼,料定他不敢真的做点什么。
李真急忙拉住那人,将话题引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天子身上。
“皇兄,你倒是表个态啊?这秦卿就是仗着圣宠才嚣张到了如此地步,绝不能姑息!”
明黄的身影在重重帷幕后朦胧不清,却始终端坐着,反而更添了一股威仪。
在场的几人却知道那不过是表象。
皇帝多病,近十年前就开始就隔着帷帐听政,这些年更是时常发作,严重时连早朝都难胜,不少朝臣都在怀疑,帷幕后不过是个傀儡而已,真正的皇帝是否早已身故。
李真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从杭州紧急召了回来,也是因为这番缘故。
好在真龙天子或许真的是得天独厚,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次皇帝是真的挺不过去了的当口,他却又奇迹般的缓了过来,这才给了刘茂机会。
沉默得就像是个摆设的天子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三拨人这番激烈的争执有没有听进去半个字,直过了半晌才缓缓开了金口,也只是朕已知晓此时日后再议云云,草草将几人敷衍了过去。
李真本就只是做做样子,本也无意纠缠,便也装模作样的挣扎几句,“不得已”被皇帝“脱身”,只剩下刘茂势单力薄落得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结果,恨恨瞪了陆贺之一句,啐一声“大言不惭什么为天子教化,也真不怕老天开眼”便拂袖离去。
李真暗暗好笑,面上却还是要装作同样不甘心的样子,拉扯着陆贺之又理论几句,大抵是那个秦卿屡次顶撞自己,因何陆相总是护着他,要是缺人才,他愿意给他找一打来,再顺水推舟的被陆贺之也敷衍了一遍,这才偃旗息鼓,装的一副悻悻模样回了府。
贤王再怎么闲,王府毕竟是庄严的,朱漆大门隔开了寻常百姓和达官显贵,更是划分了两个世界。
厚重的大门一关,李真便一扫九王爷的慵懒作态,轿夫还没站稳,他人已经匆匆下来,火急火燎的往书房去找苏舟。
“人呢?”
苏舟见他来,恭恭敬敬的一个礼还没行完,已经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问句打断。
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立刻站直回答:“柳盟主听闻杭州形势严峻,已赶往杭州去了,托学生向王爷问罪。”
李真草草挥了挥袖,浑不在意,只问:“他带来什么消息没有?如今杭州是怎么个情形?”
“听闻秦将军被楚天楼软禁了起来,高成敏、赵方两兄弟和隐逸岛主杨璧山全程监视,虽说有步少侠在,我恐怕……”
“软禁?!”李真几乎发出一声怪叫,“堂堂朝廷命官,正三品上将军,他们区区一介平民,怎么敢?谁给他们的权利?”
苏舟苦笑着摇了摇头。
全天下都知道平头百姓无权限制朝廷官员权利,秦卿武艺之高绝闻名朝野,他既然会被“软禁”,那么不是有计较,就是有不妥了。
这些日子,苏舟总是心有不安,却难以宣之于口——毕竟眼前这位王爷,可是比他还要沉不住气许多。
“想来这其中定有许多周折,我们山高水远,毕竟多有不便,只能仰仗柳盟主了。何况步少侠也在,王爷应当无需担心。”
“步崇逍,”李真皱着眉头,啧一声,“他到底靠不靠得住?”
知道他护短的毛病又犯了,苏舟只温言劝:“王爷就算信不过步少侠,也当信秦将军才是。他既然相信步少侠,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李真顿了顿,本能的想找个理由反驳,却又确实说不出来什么来,只得在接连两次装模作样的扫兴后,真正垮了一下:“他这般推心置腹,可别是所信非人……”
放下了对步崇逍的顾虑,他转眼又念起柳辰来。
他是柳云的同胞兄长,自小把这个妹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结果偏偏就是这个妹妹出了事,全天下都在怀疑是秦卿所谓,这个全天下最公正的柳盟主又会怎么想?会如何做?
李真不由想起他与柳辰初见时候的对话来。
那时候秦卿虽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人人唾弃,也已经背负了许多不好的名声,柳辰作为武林盟主公决,却意外得知秦卿的身份,几乎就抛下了责任道义,愣是力排众议保下了他,悄悄护送回了九王府。
李真就是这时候认识了他,才知道原来秦卿的父亲秦靖与柳家还有一段渊源。
秦靖武艺高强,早年也曾在江湖留下过名号,结识了不少绿林好友,柳辰与柳云的父亲便与他曾互为知己,年轻时还受过不少的恩惠。柳云自幼失了父母,这些上一辈的事情没有人同她讲,时年已记事的柳辰却是知晓的,想来他一直记挂着这份上一辈的恩情,才能做出“徇私”的举动。
一个记恩重情的人,李真没有理由不喜见,听打心眼里有了要把这个年轻人当做自己子侄辈的意味。
“贤侄,恕我直言……若铁证摆在你面前,说秦卿就是个十恶不赦之徒,那你当如何?”
柳辰喉结动了一下,深深的垂下头去:“秦大将军于我柳家上下有大恩,我又怎能取他唯一血脉的性命……我本想,若秦卿果真如江湖传言那般,我便废了他的武功,软禁起来。虽然从此再无自由,好歹……可保一生平安无虑。”
这个答案并不算意外,可真正听到,李真还是忍不住惆怅。
秦靖这个人死的太过干脆,偏偏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谜,这些谜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看不清摸不着的联系,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让处于这张网里里外外数不清的人被它牵制着,却不明所以。
至于处于这张网中心的秦卿……
“那么,柳云当如何?”
那年的柳辰年纪尚轻,对胞妹虽然疼宠至极,对外却总要端着一副刻意的大义凛然。
“我柳家人向来知恩图报,有过必偿……柳云欠秦卿一命,但凡秦卿要,柳家绝无二话。”
这话如同魔咒似的,就纷乱的萦绕在柳辰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生生陪他从洛京一路向南到了杭州,然后铺天盖地的淹没在了恐慌里。
仿佛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是武林中呼风唤雨的一代盟主,背负的也不只有柳家的荣光与责任——他就像才刚刚想起来,他失去的是自己从小到大护着疼着的妹妹、而凶手最有可能就是那个他曾经说一命报一命是天经地义的人似的,正当壮年的武林盟主下马的时候腿竟然一软,几乎要跪跌在杭州的城墙脚下。
“盟主!”
知他要来,杜威和吴晟一早便候在城门口,恰好见他称得上失态的一幕。
二人也没多想。全武林都知道柳辰最是疼宠他这个唯一的妹妹,如今千里迢迢赶来,却是为了料理她的后事,若他还能冷淡平静,那反倒是要引人揣度了。
柳辰摆摆手,退开了试图要搀扶他的杜威,对着杭州城巍峨的城门深吸了一口气。
柳云生前听多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话,对杭州总是抱着某种执念似的,分明没有什么细腻心思不见得欣赏得来烟雨江南的温婉秀美,却总惦记着,隔上三五月就要来一回,也不知道到底看了些什么。
现下可好,一桩本无关紧要的小事,便要成为旷世谜题,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了。
杜威和吴晟忧心的看着他,生怕他悲伤之下做出什么,损了楚天楼的名声,也伤人伤己。
好在坐上武林盟主之位的人,心志之坚城府之深非常人所能及,只见他负手而立,分明面色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却能生生忍住站出一副巍峨不动的姿态,沉重的几吸过后,居然渐渐地收敛平复了下来。
吴晟敬佩得几乎要五体投地。
正当他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敬佩之心时,那楚天楼主已经恢复成全然不动声色的平静模样。
他缓缓开口,却并未问及自己的胞妹,反倒提起那个“凶手”。
“秦卿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