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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许门密道 ...

  •   自杭州城门出去,再往东行数里,过一座石桥,便是许门的地盘。
      曾经辉煌的庄园如今大半都成了断壁残垣,顶梁坍塌,廊柱尽毁,连摆设的假山石都被那一场大火熏成乌黑颜色,也就院子里的池水还青碧,却也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许门刚出事的时候,这里还常有人来往打探,妄图寻到一些线索,或是许延珍藏的些什么。只是如今事情已过去半月有余,能找的都找过了,也就渐渐的没有人来了。
      也因此杨璧山才能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后园。
      一路上走的悠闲,甚至是有些欣赏性的看着与他们的主人一般烧得只剩脆弱骨架的房子,杨璧山笑容里的冷直透眼底。
      从出了杭州城之后便一改人前的无赖任性模样的琵琶恭敬的垂首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个绣花简单却大了许多的伞袋,手里提了个竹篮,里面隐约可见装了些饭菜,还有一束素白的花,娇嫩的细瓣上还沾着水珠。
      这二人均是浅色衣裳,悄无声息的走在这烧的漆黑、寂静无人的园林里,宛如鬼魅一般,径直来到一块被烤黑的巨石前。
      “琵琶。”
      被叫到名字的琵琶点点头,绕到巨石后面,试探着在上面各个不引人注意的凹凸处摸索着,终于在一处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一块十分隐秘的机括竟被她按动,琵琶浑身一颤,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肩膀。像是与她呼应似的,脚下地面也开始震动,和着石头摩擦声音,一块紧贴山壁丈余高四五人合抱的巨石竟然自己移动了开,让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琵琶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杨璧山,见他点头示意,便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火把,点着后率先走了进去。
      杨璧山回头确认一眼没被人看到,一撩衣摆紧跟着走了下去。
      不多时,巨石又缓缓回归本位,不留丝毫痕迹。
      江南园林讲究一隅山水之情致,何况许门这样的大家,背靠矮山,引水作塘,这地道走向便是沿着水塘,直通山下。虽然无光,却是接着外面巨石、水塘与头顶树木,除了石间缝隙与树木根茎掩护下的缝隙,地道中还打了无数与石塘相通的通风孔,所以非但不闷,反而因是地下,多了几分凉爽之意。
      地道甚为宽阔,杨璧山一个大男人走在里面竟丝毫不觉得拥挤,不由得更加可惜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被许延就这么糟蹋了。好在此时有他接管,也算是能让这地方物尽其用了。
      前面的琵琶停住了脚步,地道已到尽头。
      这是一间不小的石室,近方形,长宽皆数丈有余,一盏油灯昏昏欲睡的照着,依稀可见书桌橱柜文房四宝,再就是一张小榻。除此之外不像是藏了什么值钱物件,似乎只是哪个文人的闭关之所。
      这样一个简单的地方,却因为墙壁上悬挂的长长锁链而显得些许违和。
      除此之外,哪怕是被锁住的黑衣青年都与整个密室气息相近,沉稳而不张扬,气韵独特。
      青年就坐在尽头石室的椅子上,手上拿了本看了一半的书,神色平静,甚至是有几分从容。如果不是手脚上各一截长长的铁链连在墙壁上,几乎要以为他就是此处的主人,正在小憩似的。
      杨璧山见他这样子,倒是也不意外。单看那日秦卿震碎玉扇之时一副从容自傲的样子,他几乎也要以为秦卿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了——不过是表面功夫唬人罢了,恁的自信,不还是被自己擒了?
      想到这里,杨璧山的嘴角带起一抹得意的笑:“秦将军,久等了。”
      被喊到的人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在等杨璧山。
      虽然入官场之前也算饱受盛誉,可是江湖上知道秦卿来历的却是寥寥无几。
      从小将他养大的师父算一个,第一眼见到他就认了出来的九王爷算一个,加上被秦卿引为知己的步崇逍、和几个生死相托的部下朋友,十根手指头都能数的完。若再知道的,便不是能掐会算至全天下无所不晓,就是十有八九与他的血仇脱不了关系了。
      所以秦卿一直用本来的名字行走江湖,一来几乎没有人知道当年秦靖大将军还有个儿子;二来,一旦知道了他的身份,当年没达到目的的人,自然会一个一个送上门来。
      对于早些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的秦卿而言,这是个粗略分辨敌我的良计。
      比如眼下,虽然明白上看起来是秦卿被擒于人,但是在秦卿看来,未免不是个好机会。
      所以发现杨璧山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的时候,秦卿无疑是激动的。
      杨璧山从琵琶手里接过那个朴素的伞袋,抽出的却不是伞,而是一把漆黑剑鞘的剑。出鞘半身,寒光四溢,篆刻两字,一笔一划都是风骨。
      “‘君离’……”
      秦卿幼时,府里来过一位算命先生,说他五星缺火,水性过旺,是要心浮气躁,难成大事,故此秦卿的小名,便取作“离”。而君离,正是秦卿的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请江湖上的能人打造,名字是他亲手所刻。
      父亲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秦卿却明白这名字的意思。
      剑是百兵之首,是人的灵魂。大丈夫当做个君子,君如剑,剑如君。
      故名“君离”。
      “看起来果真如一般的剑没有什么区别,其中却不知暗藏了多少玄机,真不愧是‘玄机鬼谷’的手笔。”
      黑衣的青年一脸的不明所以。
      “秦将军这是装什么糊涂呢?”这下反倒是杨璧山惊奇了,“你我分明都是清楚的。”
      “剑就是剑,哪有什么区分?”青年灵动的眼珠转了一转,心里已经明白了,“你要,便送给你好了。”
      杨璧山闻言怔了一怔,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我说的话很好笑么?”
      杨璧山忽然止住笑,眯眼看他。那人淡然的神情语气,竟然给他一种错觉,仿佛对方并不是手脚被缚受制于人,而是悠闲的坐在华庭正坐,品着香茗运筹帷幄。这立场看起来,竟似乎不是他要跟自己谈条件,而是自己有求于他。
      “不愧是秦靖的儿子,果然了不起!”
      这是杨璧山第二次提起秦靖——秦卿的父亲,他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不错,我确实好奇,只是秦靖留下的东西,却是不得不谨慎。君离确是宝物,可纵观天下,也只有你能驾驭得了,不是吗?”
      话音未落,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带起一抹笑,明明是如此情景,却是格外的动人,也因此说出的话便显得格外气人。
      “哦?你怎么知道,我就驾驭得了?居士武艺高强,却是连剑都使不得?”
      这话说的着实可恶,任一个自视甚高以为自己是“武林前辈”的人都不能忍受,偏偏杨璧山也笑了,收剑入鞘交给琵琶,自己旋身坐了下来,刷的展开扇子,上好的紫竹扇骨,画面也是当代名家手绘,只是对于杨璧山而言,却是可恨得很。
      “你年纪轻轻,倒是聪明,只可惜太聪明了,反倒不那么讨人喜欢。”
      “居士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左右……我是不会告诉你‘君离’中暗藏了什么玄机,有多少机关的。”
      杨璧山听他这么快就承认,丝毫没有感到惊讶:“秦将军不装了?”
      “左右居士已经知晓,秦某也不好再做跳梁小丑。”
      “不错。”杨璧山面上浮现出冷笑,“你的武功根本平平,连号称全武林鲜有人能及的轻功都不过尔尔——不然也不会为我所制——却闻名江湖,还能毁了某的折扇。既然不是你本身的优越,想来……就只有这把剑了。”
      被剖析的人点了点头,十分认同的模样。
      “可惜玄机老鬼死得早,不然,我大可以杀了你了事。”
      “可惜玄机老人已仙逝多年,先父的去向恐怕居士比我还要清楚,如今知道这把剑秘密的人,便只剩了我,所以居士不能杀我。”
      “不错。”
      “只是小可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居士指点。”
      “你是想问,你与我无冤无仇,我又何必突然揭你的短,非要知道你剑里的秘密?还是,跳过这个直接想知道……我与令尊,有何恩怨?”
      杨璧山问的这么爽快,他也干脆的点了头:“正是后者。”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清楚,以杨璧山的身份,恐怕知道的也多不到哪里去。
      可是就是不死心,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哪怕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是不死心。
      所以他才会在这里,锁着手脚,任人宰割,就为了听一些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青年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叹了一口气。
      大约是因为他表现的实在冷静,杨璧山又渐渐起了疑虑。
      “秦将军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总是有的,”他诚实道,“只是居士希望我怎样?我的剑在你手上,还能做什么?是跳起来妄图挣脱这诡奇的锁链,还是大声与你争辩?”
      这话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可是杨璧山是见识过秦卿情绪激动的样子的,这时见他连眉头都没抬一下,能相信才有鬼。
      只是这不安很快就被对方手上的玄铁链压下去了。
      那副镣铐,材质比精钢还要坚硬,正是由杨璧山口中锻了君离的玄机老人所率玄机鬼谷所制的。锁扣名为九枢连环,外表看上去与普通的镣铐没什么区别,只是锁孔比一般的锁孔要大,这是因为钥匙上本身也有机关,四道机关连环启动扣动机括,再由锁芯机括扣动锁上的四道连环机关,才能打开,故名九枢,一旦锁上了,没有钥匙就连玄机先生都打不开。
      思及此,杨璧山又松了一口气。
      刚要再说些什么,忽闻头顶上有些许震动,乍听杂乱无章像是有人在矮山的小道上来回走动,仔细分辨却似乎有些节奏。
      杨璧山心知这是自己安排的眼线在传递消息,虽然疑惑愈重,却也不得不走,又道左右秦卿在自己手里跑不了,便草草敷衍了几句,带着琵琶离开了密室。
      听着门口机关闭合的声音落定,密室里这才传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貌美的青年依然保持着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也压不跨的笔直的坐姿,又凝神细思了一会,这才抬手拔了头上木簪。
      九枢连环扣,玄机先生未必打得开,却不代表他打不开。
      秦卿师门与鬼谷玄机一门颇有渊源,早在学艺时期就经常摆弄上代玄机老人的作品,这九枢连环扣正是其一。
      那时候秦卿也不过是个十岁不到的小毛孩子,人世险恶机关算计还什么都不懂,更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普通的锁扣连钥匙都有机关,只道不过比一般的锁复杂了些。便时不时的拿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往锁孔里投。说来也巧,竟也真给他投开了。
      他还记得那时候师父笑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摸着他的头不停的夸他干得好。
      九枢连环,人人都是先知道这名字才知道这锁,在见到它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九枢”,都只道少了一半是不行的,却忘了钥匙的四个机关都只是为了弹出那个和锁相扣的“半”,而那个“半”,也不过是个形状特殊一点的普通的钥匙罢了。
      那个形状,秦卿恰好记得。
      正是此时青年手中簪子尾端的那个诡异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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