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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柳氏佳人 ...

  •   柳云自十六岁见了步崇逍,便认定了这个未婚夫。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虽未成婚,可丝毫不妨碍二人同闯江湖 ,江湖上提他们起来,隐隐已有神仙眷侣的架势,可见感情之深。
      她是而今武林正道结盟选出的盟主亲妹,因为步崇逍的关系,不少人都担心柳云会不会因为步崇逍与秦卿交好,而使得盟主的判断有所偏颇。
      只有见过他二人共处的人,才会知道柳云对秦卿偏心是偏心,可是完全不是朝着秦卿偏,而是往截然相反的地方偏出了百八十里。
      “柳姑娘,你我虽立场不同,终归是最该讲究公正的,此时该不会也要搬出那套全杭州只有秦某一个人有能力率人屠门不留痕迹的说辞来吧?那可太过折煞秦某了。”
      面对步崇逍这位来势汹汹的未婚妻,秦卿不论心里如何想,至少表面上是挑不出丝毫不妥的,恭谨有礼,不卑不亢,哪怕面如刁难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不由得猜想是不是没有什么事情会惹他愤怒。
      “楚天楼做事,自然不会凭一己妄断,”与他正相反,柳云杏目圆睁,柳眉倒竖,咬字脆生生的,无比的活泼灵动,哪怕是这无异于找茬的行为做出来,也让人觉得可爱,“只是既然孙掌门给留了线索,那我也不过是要把证据找出来罢了。还是说秦将军往日里断我江湖人的案子,都是先凭空做了证据然后直接举出来、再去断人家的罪吗?”
      这两个人一人一身深沉黑色暗纹宽袖长袍,一人一件襟口绣着桃花的翠绿对襟短衫,一明一暗,一生动一稳重,对比鲜明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偏偏都与步崇逍关系匪浅,他帮哪边都不妥,听谁说的都有道理,索性安静的杵在一边,假装自己是块石头。
      可惜他安静着,旁边的人却坐不住了。
      孙敬宾年纪与许延相仿,两家又是比邻而居,平时多有来往,加上私下里也有一些不为寻常人所知的因缘,关系自然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故而许门出了事,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孙敬宾。
      此人与许延不同,生性谨慎胆小如鼠,这些日子一面随着众人追着秦卿不放,离了其他人的声援又开始担惊受怕,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使门内弟子一连防守了好几天,见秦卿被杨璧山等几人监控住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惜还没能迎来一个安稳的夜晚,几十个弟子就在大白天被人杀了个干净,连自己也被重伤,要不是拼死打出一掌重创了凶手,恐怕自己也要步上许延的后尘了。
      他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儿必然与秦卿脱不了干系,甚至没准他与杨璧山等都是一伙儿的,只是故意做戏给自己看,于是越想越气,懊悔因为自己一时被蒙蔽而害的满门弟子无辜丧命。
      故而等秦卿等人赶到的时候,他的语气笃定得仿佛看到了行凶人的脸就是秦卿一般,非要他脱衣验伤。
      本来只是抱着哪怕胡搅蛮缠也要让这“奸人”原形毕露的想法,却没想到老天爷开了眼,在这个时候给他送来了一个恐怕是全武林最看不起秦卿的人来,此时见她占了上风,他怎么还沉得住气?
      立刻借着旁人搀扶站了起来:“就是!不过是脱衣验伤这种小事儿,秦公子却犹犹豫豫的,难道是心虚了不成?!”
      听孙敬宾开了口,步崇逍紧接着松了一口气。
      哪怕觉得秦卿再无辜,柳云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他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看,可是对孙敬宾,他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当下冷笑一声,也加入战局。
      “秦卿否认没有做过的事情、不理会污蔑是心虚,那孙掌门只凭自己的臆测就要一位侠士当众受人羞,难道就不是无赖了吗?”
      说着这股见着柳云收敛下去的无名之火又冒了出来。
      本来秦卿受没受伤这种小事儿,在座随便一个人只要一探脉象就可知道,这些人却非要说秦卿内力深厚连脉象也能作假,还说什么东湖门主成名掌法有个什么什么不同一看便知——什么掌印不是五个手指头加一个手掌,还能有这种特殊?
      分明就是因秦卿貌美,故意羞辱罢了。
      步崇逍向来光明磊落,服的是德行,赢的是武力,最看不惯这种龌龊心思,哪怕秦卿表示男子露个胸背并无所谓也被他阻止了,说什么也不许,一直争到了柳云来。
      “你……!”
      孙敬宾本来见他安静,还以为他是向着自己的未婚妻,谁料他只是不与柳云争,除了柳云,任谁说话还是照损不误,当下两眼发黑,被人又扶着坐了回去。
      而另一边,柳云对于步崇逍虽然不帮自己、好歹也没有为了秦卿跟自己过不去没有不满,本来还算冷静,可眼下步崇逍一抓住机会就立刻站到了秦卿一边,登时气得也忘了逻辑道理,暗骂孙敬宾一句,跟着口不择言起来。
      “不过是检个伤口,要是秦将军觉得我们是为了玷污您的清白,大可请高大哥与您到里间去,何必如此推脱?依我看,就是心虚!”
      这话已经是十分刺耳了,步崇逍眉头一跳,连忙拉住她:“那我去不也一样?如果他当真是凶手,你总不至于怀疑我还会包庇?”
      “你不行!”柳云一急,脱口而出。
      步崇逍楞了一下:“为何?”
      “总之你不行!”柳云本就失了冷静,见他提起自己与秦卿验伤,更是着急,“你——你怎么还那么信他!你看他脸色、定是有伤在身的!”
      众人闻言,纷纷往半晌没有言语的秦卿看去,果然见他脸色苍白,一开始只以为他是心虚,现下看来,薄唇上竟然一丝血色也无,神色也颇为困顿,甚至隐隐有摇摇欲坠的倾向,倒真是受了伤的模样。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当下就有几个急性子的人要上去制住他。
      见此状况,步崇逍急忙扶住秦卿,然后才开口对柳云解释。
      “这我可以解释!”因为紧张,他一只手揽着秦卿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挥了几下,“他天生身体有恙,经不得饿,不然就会有晕眩之症,现下已有好几个时辰水米未进所以如此——这个可不用看什么掌法,也是内力难以作假的,随便找个大夫就能诊出来。”
      柳云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忽然就红了眼眶,张口欲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气得一跺脚,扭脸就跑了出去。
      她这一跑,步崇逍也呆住了,莫名其妙的看着大厅残破的大门,仿佛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反倒是被他揽着靠在了肩上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的秦卿无奈的发出一声像是叹息的笑语:“……真是个木头。”
      木头似的步崇逍一头雾水的带着秦卿回了仙宾楼,点了一桌好吃好喝的看着人吃完了,这才准备出门。
      秦卿一愣,下意识的伸出手,却因为对方动作太快只拉住了袖子。
      “怎么了?”步崇逍回过头。
      “步兄你……你要去哪儿?”
      步崇逍闻言,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后悔刚刚为什么动作没有更快一点。
      “嗯?当然是准备去休息了?”
      秦卿显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仍是一脸正色:“步兄,现下不同以往,你……”
      “秦美人儿,”步崇逍叹了口气,“你这就无趣了不是?”
      步崇逍与柳云是指腹为婚,自打柳云十六岁见了步崇逍,扬言非他不嫁之后,至今已有六七个年头。
      二人感情和睦,步崇逍对柳云也是明眼可见的重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却一直没有成婚,这不管怎么说都是不正常的。
      非但如此,外宿的时候,步崇逍从来不与柳云住同一间客栈,与其说是君子之格,倒不如说简直不把柳家、把楚天楼放在眼里——何况他还一身的风流名声,花眠柳宿从不遮掩,让见不得柳家好的人看尽了笑话。
      好事儿的人每天都猜破了头,各种阴谋算计罗列了一堆,两家人却从未出来解释过,甚至任由步崇逍这么给难堪。
      “步兄,柳姑娘等你这么多年,不管有什么理由,你……”
      “秦卿。”
      步崇逍也正了神色。
      他很少这么喊秦卿的名字,不插科打诨油嘴滑舌的步崇逍,秦卿向来是没有自信能够说服他的。
      “秦卿,”步崇逍望着秦卿的眼睛,“柳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瞒着我,这件事与我有莫大的干系,柳大哥、我大哥、我义兄,甚至连你都知道,却唯独瞒着我,是也不是?”
      那目光无比直接,仿佛要剖开秦卿的胸膛看到他心里的秘密似的,让向来心志坚定的秦卿也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只是错觉罢了。”
      这个回答得到了太多次,步崇逍已经连无奈的表情都懒得做了,甚至还轻笑了一下。
      “你看。”
      步崇逍比秦卿高了将近一头,这么近的距离要与他对视便只能低头,正好看到对方微微仰着的面庞,心念一动,那种想要得知真相的心情不知怎的却反而强烈了起来,鼓动着让他本来已经被敷衍得波澜不惊的心躁动起来。
      “你们什么也不告诉我,我难道还不能自己去找?”步崇逍强迫自己冷静,“秦卿,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不是傻子。我不可能在明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存在下,还能毫不在意的过一辈子。”
      他的话不算重,过去最激烈的想要知道的时候比这更重的话也说过,却让秦卿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身后脚步声动,柳云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芙蓉面上无悲无喜,不知道听了多少。
      秦卿迅速收敛了眼中情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柳姑娘。”
      柳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依旧用那种晦暗莫名的目光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同样对方才的事情绝口不提。
      “秦将军身体可好些了?”
      秦卿点了点头:“承蒙关心,还好。”
      柳云又阖眼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已经又是那个自信骄傲的大小姐了。
      “那么秦将军就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是非多,秦将军身份敏感又体弱,还是不要过多操劳才好。”
      秦卿微微一笑:“在其位司其职,算不得操劳。”
      似乎早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柳云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楚天楼在武林正道中再有声望,毕竟也只是平头百姓,理应服从将军指令。只是柳云身为女子,多有不便。这样吧,我这里有两个人,虽然比不得玄武卫百里挑一,在楚天楼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了,就让他们跟着将军,如有需要,单凭吩咐,也算是我楚天楼尽的绵薄之力。”
      说着她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声音还没有消散,两名大汉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落地无声,气息绵长,显然是个中高手。
      秦卿仿佛没有听懂柳云的意思一般,客气的对着两个人拱了拱手:“不知二位壮士如何称呼?”
      左边的人一脸络腮胡子,一道刀疤横过鼻梁,看上去像是个山大王,为人却十分有礼,甚至还对着秦卿躬下身去,自报家门:“吴晟。”
      秦卿颔首,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另一人。
      那人却丝毫不给面子,自打来到便一直高昂着头,此时见秦卿看自己,竟然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秦卿轻笑了一下,仍然一脸从容,仿佛被人落了面子的并不是自己似的,只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对柳云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回了屋。
      反而是柳云看着他一张雪白的脸渐渐掩在暗色的木门后,咬着牙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脱口喊住了他。
      “秦卿!”
      关门的动作停住了,那一张脸又重新露了出来,惯常的浅笑,眉眼精致,如玉谦谦。
      “姑娘还有何事?”
      柳云其实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后悔了,可是既然话已出口,她干脆心一横决定问个明白。
      “你——你会说吗?”
      这话问的含糊,秦卿却一下子就听懂了。
      而后他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不会。”
      “哪怕……”柳云抿嘴,想到了步崇逍先前说的话,“哪怕是为了他?”
      秦卿闻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可是柳云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正是因此,”秦卿轻声开口,“才不能说。”
      “你……”
      “姑娘不也是吗?”秦卿难得的打断了别人的话,反问了一句,“姑娘善良公正,若不是为了他,恐怕也不会不说,不是吗?”
      这半天以来,柳云是第一次认真的对上秦卿的眼睛。
      那双眼睛漂亮至极,仿佛能看透一切似的,让柳云觉得有些狼狈,又有些难过,还有些羞惭。
      数不清的情绪堵在心口,柳云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自顾自地急了半天,最后气得一跺脚,一言不发的扭脸离开了。
      柳腰上缠的大红色穗子高高扬起,又重新缀回桃色的裙摆上,随着女子轻盈的脚步摇曳着远去。
      秦卿就站在门边看着那个,半晌才回到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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