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庙逐花月》切拜

7、撩动.关怀

　　到了晚间，天黑沉黑沉的，大片的雪依然洋洋洒洒的。一个大地瓜下肚，这会儿也不饿，不过，凌天还是准备了简单的饭菜。
　　休息之前，凌天考虑再三，还是跟莞玉说了，明天自己要外出的事。
　　“外出，去哪？”莞玉很惊讶，这么长时间以来，凌天从没离开过，除了那次上山打猎去了一天。
　　“朋友有事，我得去看看。”凌天只能这样说。
　　“嗯，要去多长时间？”莞玉低声问道，明亮的眼睛垂下来。
　　“三五天，不会超过十天。”凌天一直盯着菀玉，薄唇微抿答道，小丫头舍不得他离开，看出这一点，凌天心里不可抑的沁出点点暖意，清峻的脸色也柔和下来，伸手，摸摸眼前的小脑袋，手底下青丝柔软，凌天忍不住轻轻摩挲，承诺道：“不用担心，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但这趟是非去不可的。
　　莞玉倒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只是表哥第一次离开这么长时间，家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心里不适应，还是打起精神，嘱咐道：“下雪了，路上不好走，表哥你一定要当心。”
　　“嗯。”凌天点头。
　　“还有，天这么冷，要多带些衣服，还要多带些银两，投宿吃饭都要用到。”
　　凌天看着小丫头殷殷嘱咐，幽亮的凤眸里，笑意点点，依然无声点头。
　　“干粮，表哥也带上一些吧，万一碰不上客栈，也能充饥。”嗯，莞玉所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问道：“还有什么吗，表哥？”
　　凌天笑道：“足够了。”
　　不记得已经有多少年，没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了，事事为你思虑周全，不厌其烦的嘱咐，如今有这么一个人，就在你眼前，关切的眼睛望着你，嘘寒问暖，这一刻，凌天忽然生出一种隐秘的心思，他想留住这种关切，想让这双关怀的眼眸一直为自己驻留……
　　“那，表哥你明天就走吗？”
　　凌天收回思绪，脸上神色不变，放在菀玉头顶上的手却收了回来，轻声答道：“嗯，一早就起程，快去快回。”
　　“这么急，那我现在就去给你烙饼子去。”莞玉起身就要向外走，怕明早再做会赶不及。
　　“不用那么麻烦，馒头就行。”凌天拉住她的胳膊说道。
　　家里的馒头是高粱面和白面搅在一起做的，平日里都是在锅里热过再吃，若带去路上，肯定又冷又硬，“那怎么行，赶路多辛苦，怎么能给表哥吃那个。”坚持往厨房去。
　　凌天看她坚决，知道自己阻拦不住，内心深处也不想阻拦，就想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便也起身，跟着她去了厨房。
　　寂静的雪夜，厨房里点起了灯，莞玉现在烙饼子已经很熟练了，加水和面，擀开，刷上一层油，把切碎的葱花和芝麻均匀的洒在上面，再加一点盐，菀玉不让凌天插手，指挥着他去烧火，凌天便顺从的坐在灶膛前。木柴燃起的火光映出，给那忙碌的倩影融了一层暖光，在菀玉看不见的背后，凌天那深沉的凤眸里满满浓墨，仿若要将那纤影吸进眸子里。
　　刚出锅的葱花饼子表皮酥脆，冒着浓浓的油香味儿，菀玉切下一块递给凌天，说道：“表哥，趁热尝尝。”
　　凌天接过，撕下来一块，细细嚼着，一派斯文秀致，咽下了去后，笑着赞道：“菀玉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饼子味道正好。”做出来十几张后，凌天便不让菀玉做了，说道：“好了，菀玉，这些足够了，”外面夜色早已浓黑一片，“时辰已经不早了，去歇息吧。”
　　案板上已经厚厚的一摞饼子，菀玉计算着，能够凌天几日食用，凌天站在菀玉身边，眼看着她板着指头计算，氤氲的笑意弥满眼眸，“算好了，可够我几天吃。”
　　“我做了七天的，再多就没有了，七天后就是除夕了，所以，表哥吃完就没有了。”说完，水亮的杏眸还眨了眨，言下之意便是，饼子吃完前，就得赶回来。
　　凌天看着小丫头狡黠的小模样，哼出爽朗的笑声，“放心，除夕团圆，定会在这之前赶回来。好了，赶紧去睡，我也要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说完，就推着莞玉走出了厨房。
　　莞玉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了凌天那边屋子里有响动，便立即清醒过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天才蒙蒙亮，一地的落雪却明亮的晃眼。凌天提着包袱打开房门，莞玉的屋门也随之打开。
　　莞玉快步走过来，上下看了看，凌天穿了件皮袄，还戴了顶帽子，肩上挂了个蓝布包袱，正是她昨天收拾好的，放心的点了点头。
　　凌天却责备，“天还没亮，起来这么早做什么，出来也不穿件厚衣服。”
　　莞玉说道：“我送表哥出门呀。”小脸上一片理所当然。
　　凌天哑然，走到门外，莞玉就紧跟在他身后。
　　凌天回过头，住了六年的院子，还是那扇黑色的木门，只是如今，有个她俏生生的站在门前，一副送丈夫出远门的小媳妇模样，盈盈的眼睛留恋地瞧着他。
　　凌天深深地盯着这个倩影，似要把她携刻在心里，这美好的一幕一直在他的记忆里珍藏了许多年。
　　凌天呼出一口气，说道：“我这就走了，你赶紧进去，再睡会儿，家里有什么事，就去找徐婶子，满山也行。”
　　“嗯，我知道了表哥，路上保重，我等你回来。”最后一句却是轻轻地说出来，不知道表哥听到了没有。
　　凌天听到了，心里酸酸软软的，只是他必须尽快走，不然那个傻丫头会一直陪他站在雪地里，他更怕自己会舍不得，随即轻嘲，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利落了，可他却该死的喜欢这样的记挂和被她记挂。
　　直到凌天的身影看不见了，莞玉才关好门，哆嗦着又钻进被窝，折腾了一晚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莞玉再次醒来，就扭头看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时候，不知道表哥已经走到哪了，躺在炕上想了一会儿，最后，恹恹的起身。
　　打开门，雪已经停了，吸一口气，干冷干冷的，莞玉呛得咳嗽了一声。
　　鸡栏里同样也铺了一层雪，几只鸡倒是不怕冷，正在雪堆里欢快的刨着，不知道啄着什么在吃，听见主人的声音，立即冲到栏杆前，咯咯的叫着，莞玉找出一把小米，撒进去。
　　养了半年多，这几只鸡早认下了她，每天早上，只要莞玉的脚步声响，就迫不及待地咯咯叫唤，而且每天都会生几个蛋，因此莞玉格外宝贝这几只母鸡，倒是那只黑公鸡，傲娇的不行，每次看到菀玉都是在旁边踱着步子，一副爱理不理的的样子，但是每次喂食它倒是跑的最快。
　　院子里一层积雪，细腻均匀的，只在中间，是两串大小不一的脚印，是刚刚表哥和她留下的，莞玉拿起扫把，扫出了一条小路，就在那两串脚印的旁边，菀玉拄着扫把看了一会儿，低落的心情稍稍缓解。
　　凌天走之前给厨里备足了蔬菜和肉，菀玉进厨房转了一圈，表哥不在，一个人做饭提不起兴致。
　　“丫头？”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声呼喊，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听就是隔壁的徐叔，菀玉赶紧走出去，应道：“徐叔，您来了。”
　　“嗯，”徐叔身体健朗，只是平时话不多，用村里人的话说就是：话都让徐婶给说完了。但莞玉却看出来，徐叔是个慈和的人。
　　看到莞玉是从厨房里出来，脸颊上隐隐的还蹭了一块灰，徐叔脸上不禁挂了笑，说道：“你婶子做了芥菜馄饨，叫你过去吃。”
　　徐婶子的芥菜馄饨，是将春天采摘的芥菜晒干储存，到了吃的时候用开水烫过，又变成鲜绿的颜色，这会儿冬天用来包饺子、馄饨正好，莞玉听了，心里一喜，这芥菜馄饨她吃过，又鲜又香，那味道到现在她都记得。立即点头应下：“好的，徐叔，婶子的芥菜馄饨我都惦记好久了，这次终于又可以吃到了。”
　　“那你赶紧过来吧，你婶子把馄饨都下锅了。”徐叔呵呵笑着说道。
　　“好的，徐叔您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徐婶子是个热心肠的，莞玉醒后，伤还没好利索，擦洗身子都不方便，徐婶子便一手接揽过，觉得照顾人这么细致的活，凌天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做的好，所以这半年来，徐婶子但凡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端上一碗送过来，
　　过去的时候，徐婶子正端着个大碗，从厨房里走来，笑眯眯地举了举：“馄饨刚出锅，正热乎着呢，快坐下。”
　　徐婶字都四十岁的人了，走起路来依旧脚底生风，莞玉要进厨房帮忙一起端，被徐婶子挡了，说：“都端完了，赶紧坐下吃吧。”
　　白瓷碗里清亮的汤，上面飘着碧绿的香菜，鼻子闻着那油香味儿，菀玉咕嘟地就咽了口口水，咬开薄薄的皮，汁液就流进嘴里。
　　“怎样？”徐婶子很期待被人夸奖自己的厨艺，旁边的老头子正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夹，徐婶子瞪了他一眼，这老头子从来没说过一句她的好。
　　莞玉咽下，笑眯眯地说：“太好吃了，婶子做的就是好吃。”
　　徐婶子很开心，嗔了一眼，“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这馄饨馅儿是你表哥走之前打的山鸡，晚上还有鸡汤喝。”“凌天不在，这些天你就到婶子这儿吃饭了。”
　　“那太麻烦您了。”莞玉很不好意思。
　　“这怎么是麻烦，乡里乡亲的，你这丫头就跟我闺女一样，来婶子这儿，婶子还很乐意呢。”
　　说话间隙，徐叔已经吃完一碗了，敲敲碗，说道：“老婆子，再盛一碗。”
　　“好了就这么定了。”不由分说的站起身，拿过徐叔的空碗走去了厨房。
　　旁边的徐叔也说话了，道：“就在这吃吧，多双筷子的事，也能给你婶子做个伴。”
　　莞玉这才欣然应下。
　　接近年关了，家家户户开始了忙碌了起来，凌天不在，莞玉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昨天看到徐婶家在大扫除，这个自己能做，于是一早起来，就将屋子里头的墙都细细扫去浮灰，青砖地扫过后又用水冲刷了几遍，各种器具摆设，能刷洗的都清洗了一番，之后将所有的窗户门扇都打开，让新鲜的风涌入。
　　莞玉从一大早忙到日出，中间稍微停下来歇息片刻，又一直忙到了下午，好歹地把这四间瓦房打扫一新。
　　劳作之后，到处一派簇新干净，看的人心里也欢喜，想来表哥回来之后，也是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