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庙逐花月》切拜

5、猎物.痴心

　　天越来越冷了，东北风刮过脸旁如同贴了一层雪，自打入冬，天空一直都是暗沉沉的，人们越来越懒得外出，躲在暖和的家里比什么都好。
　　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山里野味特有的鲜香味道四溢，估摸着饭要煮好了，菀玉从灶前的板凳上站起来，揭开锅，水汽夹杂着一股浓香扑面而来，莞玉心下欢喜，这下应该可以吃了，小心的又盖好，走到外面去叫表哥吃饭。
　　吃完饭，莞玉跟凌天说起满山来过，还说凌天再要上山叫上他，莞玉说完，看着凌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凌天抬眸，问道：“满山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莞玉摇头，“没说什么”，咬了咬唇还是说道：“表哥，都冬天了，山上估计也没什么猎物了，能不能不去了。”
　　凌天等了半天，却见她原来要说的就是这个，当下心中一暖，想也没想便答应：“好，那就听莞玉的，不去了。”
　　莞玉心里雀跃，烟波如水的秋眸荡出一圈圈的喜意，凌天微愣，也温雅一笑。
　　既然答应了莞玉不去山上，凌天觉得的还是要跟满山说一声，这孩子没了父亲后，都一直很依赖他，从昨天的猎物中挑了一些，跟莞玉说了一声，就去了满山家。
　　满山家在庄子里最前面，踩着地上的零落的枯叶，拐过两条小道，凌天看见屋门敞开，抬脚走了进去，轻敲屋门，唤了一声：“满山？”
　　满山娘听见喊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是凌天，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满脸欣喜的走上前，说道：“是凌天啊，赶紧进屋，外面冷。”
　　凌天将手里的野鸭和兔子递上去，说道：“前两天刚打的，给您送过来些。”
　　满山娘接过，眼里的晶莹一闪而过，凌天转头看向一旁，问道：“怎么不见满山？”
　　“在呢，在后院忙着呢，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叫满山。”满山娘将凌天让进里屋，里屋的炕通着厨房，一进去热气立即驱走了身上的寒冷。
　　自从满山爹当年出事之后，家里就仿佛倒了顶梁柱，满山娘大病了一场，家里的重担落在十几岁的满山一人肩上，出了这样的事，村里人都很同情，大家乡里乡亲的也会时不时的帮上一把，满山娘是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是怎样一步步的顶起这个家的，这中间凌天出了多少力，起了多大的作用，满山娘都一点一滴的记在心里的，现在满山娘对满山有多欣慰，就对凌天有多感激。
　　后院里，满山正在劈柴，想在下雪前多劈些柴火，好储存着冬天用。
　　看到娘亲又走了过来，满山说道：“娘，不是说了不用你帮忙嘛，这外头冷的，我都劈完了。”自从父亲不在了，母亲一下子老了许多，原先乌黑的头发几乎成了灰白色，每次看到，满山都心疼的难受，所以，家里的、地里的重活都不让母亲插手。
　　后院房檐下摞了整整齐齐柴火，地上积了一堆劈柴时溅起的木头渣子，满山用扫帚正在往一块扫。
　　看见儿子头上挂着汗水，满山娘掏出帕子，给擦了擦，接过扫帚，说道：“剩下的这些我来就行，看看，衣服都被踏湿了，赶紧回屋去换了。凌天过来了，在屋子里坐着呢。”
　　满山听了一喜，“凌大哥来了？”看了看地上，就剩这一堆沫子了，活也不重，便道：“那行，娘我先进去了，你弄完了也赶紧进屋来。”
　　“知道了，记得把衣服换了。”满山娘又叮嘱道。
　　门上的蓝色的帘子还未挑开，满山的声音就响起：“凌大哥。”
　　看到人走进来，凌天问道：“活做完了？”
　　满山笑嘻嘻，说道：“完了，给下雪天准备了些柴火。”
　　“是啊，要下雪了，动物也要过冬了，估计一直到过完年，我都不准备去山上了。”凌天淡声说道。
　　“啊？不去了”满山一脸的失望，“我还想赶在年前弄一批好货，卖出去弄些钱好过年呢！”
　　凌天看他，“不可太贪心！”
　　满山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到：“之前的皮毛都卖了，这不今年特别冷，想给我娘弄件皮袄子穿。”
　　眼前闪过菀玉担忧的眼神，凌天说道：“有孝心是好，大冬天山上都是找不到食的猛兽，饿得狠了，也是很危险的。”
　　满山这几年跟着凌天，杀过狼，打过野猪，觉得最危险也不过如此了，正要争取说服凌天，母亲的话却插了进来：
　　“儿子呀，你凌大哥说得有理，就别去了。”剩下这个儿子，满山娘宁可少卖些钱也不愿儿子冒险的。
　　满山娘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碗里是放着几个烤熟的地瓜，放到凌天面前，说道：“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几个地瓜那回去吃吧。”
　　地瓜皮薄，隐隐都能看到里面的金黄，本不打算要，却忽的想起家里还有个菀玉，这般甜腻的东西，想来她是喜欢的，便接来谢过。
　　说心里话，满山娘当初是不同意满山走猎户这条路的，他爹当年死前的样子清楚地告诉她，那些畜生是多么的凶残，她害怕，有一天唯一的儿子也丧生在那畜生嘴下，可耐不住满山哀求，说他见识了凌天的本事，以后就跟着凌天了。
　　满山瞒着她悄悄跟着凌天上过几次山后，完好无缺的回来，还带回了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飞禽走兽，又跟着凌天拿到县上卖掉，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的几锭银子，白色的银光映着儿子自豪的笑脸，满山娘只是无奈的叹气，后来，满山娘也默许了，儿子大了，眼看着能娶媳妇了，光地里那一点收成怎么行，交了租子，只够口粮，这几年满山打猎卖的钱都被她仔细地攒着呢。
　　坐在炕上，满山娘拉着儿子的胳膊，摸到袖子还是潮的，立即斥道：“不是让你换衣服吗，怎么还穿着。”都这会儿天气了，二话不说打开柜子拿出一件薄袄塞到满山怀里，让他去换。
　　满山只好听话的到隔壁换衣服去了。
　　屋里只剩下凌天和满山娘，满山娘开口，“凌天，那今年冬天是不去了？”
　　“嗯，”凌天点头，“家里有个表妹要照顾，走不开，就不去了。”
　　满山娘放下心来，不去了就好，听到凌天说表妹，想起满山前些天告诉她的，随即感慨的说道：“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听说还受了伤，可得好好养着，姑娘家，身子可是顶要紧的。”
　　凌天也赞同这话。
　　“满山婶在吗？”忽然，一个甜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满山娘走出去看，是玉梅，只见姑娘一身红色衣裙，薄薄的夹袄衬得腰身纤细，只是，这个季节穿的显得有些单薄，玉梅把手里的几个柿子递上去，笑得甜甜的，说道：“婶子，这是家里树上经了霜的柿子，可甜了，拿过来给您尝尝。”跟满山娘说着话，那明亮的眉目却一个劲往屋里瞅。
　　满山娘受宠若惊，这玉梅可是村长哥哥的女儿，平时见了谁都是嘴甜的叔啊婶啊的叫，却极少到她家来，这次不但来了，还带了柿子，这可是稀罕东西，整个村子里就那么三棵树，还都在村长兄弟几个家里，那一树火红的柿子，平常大家只能远远地看着咽唾沫。
　　玉梅向屋里探头，给手里呵口气，说道：“婶子，外面真冷。”
　　满山娘反应过来，立即拉着她的手进屋，“屋子里暖和，快进来。”
　　凌天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打算要走，话已经说了，便不打算再待。
　　“凌大哥，你也在这里呀！”一看见凌天，玉梅笑的更甜了，嘴角的酒窝也跟着显露出来。
　　凌天只是淡淡点头，对满山娘说道：“婶子，我该回去了。”
　　玉梅一听暗暗焦急，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呢，怎么要走了，冲口就问道：“凌大哥家里有事吗？”
　　凌天闻言看了玉梅一眼，未语。
　　玉梅懊恼着咬唇，立即又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凌大哥没事的话，不妨先等一会儿，”指了指满山娘手里的几个柿子，说道：“我家里的柿子今年结的好，本来我爹就想着给每家都送一些的，刚好凌大哥你在这儿，我就去给你拿些来，正好捎回去。”说完期待的看着凌天。
　　手里已有地瓜，凌天这次难得收人东西，也不嫌多，说道：“也好，那就多谢了。”
　　玉梅见凌天答应，立即喜滋滋的跑回去拿柿子了。很快，玉梅手里提着个篮子就过来了，火红的柿子上面均匀的一层白霜，挤挤挨挨的满满一竹篮。
　　给满山娘的那几个柿子，满山娘就放在屋里的炕桌上，玉梅提着竹篮跑进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刚才是着急见凌天，随手在家拿的，只有三四个，再看看篮子里的满满一片，赧然，玉梅抱紧了竹篮，红着脸说道：“婶子，你别见怪，都是我娘啦，听见说是凌大哥来了，非捡了这么些，给凌大哥尝新鲜，”说到这，看了看凌天神色没有变化，又拉着满山娘的手，娇嗔的说道：“我才不同意我娘这么偏心凌大哥呢，看我一会儿再给满山哥再拿几个过来。”
　　满山娘赶紧摆手，笑着说：“这几个就够了，零嘴嘛，哪有个够的！”
　　凌天接过竹篮，道了声谢，连同刚才那几个地瓜一并放进篮子里，打算提着走。玉梅看到凌天还是要走，脱口说道：“凌大哥，我跟你一快过去你家吧！”
　　凌天峰眉轻蹙，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
　　玉梅看到凌天手里的篮子，机灵一动，娇嗔的说的：“篮子啊，我过去要把篮子拿回来。”
　　“这个，”凌天想了想，也确是，便道：“也好，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玉梅羞涩的笑了笑，“看凌大哥说的，跟我还客气什么。”
　　随即，跟满山娘打过招呼后，就跟在凌天后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