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庙逐花月》切拜

3、欺骗.善意

　　暮色慢慢笼罩上山村，归鸟呼唤啼鸣，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凌天拿来油灯点上，一点豆火渐明。
　　凌天看到莞玉端坐在凳子上，眼睛却盯着饭菜，笑了笑，率先拿起筷子。
　　莞玉初闻饭香，已经饥肠辘辘，因着不熟悉，没有冒然先动，看到凌天夹菜，这才拿起筷子，伸向自己最近的盘子，碧菜油油，又脆又水的甘甜味道，莞玉不禁眯起了眼睛。
　　菀玉不时悄悄瞄一眼凌天，有很多问题想问，而男人眼睑轻垂，修长的手指轻执乌箸，一副食不言的模样。
　　凌天睫翘微闪，菀玉的小动作他瞧得清清楚楚，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放在莞玉面前，绯色薄唇轻启，状似无意的，说道：“菀玉表妹，这是猪肺汤，多喝点这个对身体好。”
　　面前飘着浓香的汤，一下子牵住了莞玉的鼻子，正要端起来，却被一声“表妹”定在了那里。
　　莞玉抬起头，水眸闪闪，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菀玉，是我吗？”
　　看到女子期待的瞪大眼眸，凌天一顿，抬头，目光触及菀玉额头的白纱，恍然明白了什么，随即凤眸沉沉，本来温润的神色，霎时冷却，凤目怒恨噙满。
　　既是伤到了记忆，那便不要罢了，凌天心念几番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是的，表妹，我叫你母亲姑姑，我们是表兄妹。”
　　从醒来到现在，大半天了，一片空白的记忆让莞玉惶恐，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莞玉不知道自己的境况要怎么说，更不敢开口询问，现在听到这一声低沉柔和的“表妹”，冰冷不安心里，仿佛注入了一道暖流。
　　凌天亲眼看到一颗晶莹的泪水，从女子白皙的面颊落入汤里，腾腾的热气下，凌天能清楚地看到，女子轻咬嘴唇，娇颜一片毅然。凌天握着筷子的手动了一动，劝慰道：“莫伤心了，你不记得以前，不是还有表哥嘛，待你伤好，以前的事表哥慢慢讲给你听。”
　　表哥的声音低沉，这般说出的劝慰柔和如耳语，莞玉压下的恐惧和凄茫，绽开一朵笑，说道：“表哥你现在就说，我想听听。”
　　凌天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一翻滚过，最后只剩下信任和期待，凌天垂下凤目，不去面对那熠熠的眼睛，继续说道：“姑妈年轻时嫁去了蕲州，姑父在你六岁时就得病去世了，姑妈要强，不改嫁也不愿回来，一直到你十九岁的时候，也就是去年冬天，也不在了。”
　　莞玉的听到这里，似乎真的看到，饱受族人欺负的母亲带着自己艰难度日，声音都有些颤抖，问道：“那我怎么到这里的？”
　　“姑妈临终前放心不下你，托人给我带了书信，托我照看你。”
　　男人的声音微涩，自责地说道：“只是在接你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一伙贼人，表哥无能让你受了伤，只是不曾想到你竟然不记得从前了。”说完，轻叹了口气。
　　一番说辞滴水不漏，莞玉低头盯着那碗热汤，半天没有言语，再抬头去看，对面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表哥，环顾四周，整齐的房间，洁净的被褥，这般悉心的照料着自己……
　　凌天放在桌子下面的一只手不自觉的握紧，是天意吧，若能从新开始，竟有一些紧张与……期待。
　　菀玉抬头，灿然一笑，竟然说道：“表哥你放心，我没事。”
　　看到她笑着说没事，凌天放下一半的心，随之也露出笑，说道，“是表哥没用，还要让你受这样的罪。”
　　“我这不是已经好了嘛，这也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表哥。”莞玉急声说道。
　　凌天只是摇头，推了推前面的碗，“快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莞玉看了看汤，发现只有一碗，问道：“表哥，你不喝吗？”
　　“你身子弱，这猪肝汤是专门补血的，表哥的身体很好，不需要喝。”
　　“哦。”汤味香浓，没有腥气，菀玉喝了一口，扬起笑脸：“表哥，你熬的汤真好喝。”接着，在凌天的淡笑中，一口气将温热的猪肝汤喝光。
　　冷肃的秋风从院子里穿过，墙脚鸡栏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轻轻的叽咕声，昏黄的灯火映在窗棂上。青白的冷月下，男子长身而立，凤眸看着那一抹明亮，面色复杂晦暗，男子毅然不动，直到那灯火一闪，而后熄灭。
　　莞玉醒来后，再修养了一个多月，凌天已经在县里去过两次了，毫无异样，官府没有贴出寻人榜文，说明莞玉的遇袭是很隐晦的事。而凌天却得知，暗中有两股势力来到过此处，凌天不动声色，几天后那两班人马都销声匿迹了，凌天竟松下一口气，只是心中一直盘旋着疑惑，连那个人都不能公开来寻莞玉，伤害莞玉的到底是什么人，当初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事之后一直再没有动静 ，凌天还是不放心，思考着上京去查查情况，好解了这一桩事。
　　清晨，莞玉是在一阵急躁的咕咕声中醒了过来。
　　院子，凌天正左手端着一个木盆，另一只手拿着木勺子，舀出饲料撒进鸡栏里，栏里几只鸡纷纷低头去抢啄，尽是满足的咕咕声，莞玉在旁边看的有意思，数了一数，总共七只鸡。
　　凌天瞧见，弯起嘴角，逐一指给她，忽然凌天把木勺递过去，说道：“试试看。”
　　莞玉本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即接过，照着之前凌天的动作，将饲料洒进鸡栏里，几只鸡早已经熟悉了投食的器具，一看见勺子伸进来，都昂起脖子去啄木勺，莞玉吓了一跳，再看它们并未飞出栏子，一时竟把自己逗笑，晨光明媚，竟不如女子眉眼生花来的娇艳，凌天的脸上也不由的沁出柔软。
　　堂屋里，两人正吃着饭，莞玉就看见徐婶子挎着个篮子走了进来。
　　微微发福的徐婶子总是一脸喜意，看到莞玉，便高声说道：“哎呀，可算是彻底没事了，只是这小脸瘦的，得好好补补。”
　　菀玉已经知道，自己昏迷那些日子，一直都是徐婶子帮忙照顾她，是以，对这个热情的婶子很是喜爱。
　　当即便站起身来，笑着说：“徐婶，可吃过饭了。”
　　徐婶子摇着手：“吃过了，你们呀别管我。”
　　提过来篮子，说道：“这时昨天挖的野菜，现在季节过了，山上新鲜的可不好找，你们就吃个新鲜。”在篮子里翻了翻，还有几根青瓜。
　　徐婶子与凌天做了这些年的邻居，对他的家早已熟悉，再加上这段时间常常过来照顾莞玉，早把他们两当自己孩子了，看到莞玉还站着，拉着莞玉坐在饭桌前，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点了点头，说道：“我就说吗，凌天一个人过惯了，平时吃饭总是凑活，现在你这身子刚好，吃饭可不能马虎，就怕他不在意，也让你跟着受罪，现在看来，这孩子还是个懂事的。”
　　莞玉听完，哭笑不得，表哥可是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虽然感动徐婶子的关怀，却还是忍不住为凌天说话：“婶子你不知道，表哥很照顾我的。”
　　徐婶子已经知道菀玉伤了脑子，凌天当时告知她，徐婶子一阵长吁短叹，索性徐婶子不是话多之人，知道菀玉没有家人找寻，便循着凌天的说法，未将实情在她跟前提起。
　　“是呀，看出来了，你表哥是顾着你的。”徐婶拍了拍她的手调侃道。
　　莞玉微微脸红，徐婶子这是笑她护着表哥呢，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想，凌天却郑重说道：“婶子说的，我记下了。”徐婶子的话提醒了凌天，菀玉那么重的伤，又在河水里泡了两天，伤好了，身子到底是伤了，确实要好好调理调理。
　　菀玉誊空篮子，徐婶子也不耽搁两人吃饭，拿过空篮子，站起身，说道：“你们赶快吃饭吧，我就回去了。”
　　凌天家里来了远方表妹，而且还准备常住，这消息，很快在徐家庄里传了开了。
　　庄子本就不大，一年到头里难得会来个把个外乡人，现在，本就是外迁进来的凌猎户凌天竟然来了亲戚，住了快六年，村儿里人还从没看见过有亲戚与他走动过呢，这下突然冒出来个表妹，让村人很是好奇。
　　对菀玉的吃食，凌天一直很用心的，昨天给莞玉炖汤，发现家里没有鲜肉了，地窖里虽然储存了不少的腊肉，但凌天考虑到还是新鲜的比较好，就决定明天去山上走一圈。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没有风，凌天叮嘱莞玉，又去隔壁徐婶子打过招呼，就拿起自己的弓和箭筒上山去了。
　　凌天走后，莞玉把做饭剩下的谷糠倒进喂鸡的木盆里，拣出剥下来的菜叶，剁碎了，拌进谷糠里，端起木盆走到鸡栏前。
　　莞玉敲了敲木盆，几只鸡听到声音，扑腾着翅膀跑了过来，看着这些欢腾的小东西，让人也不自觉地心情欢快，莞玉一点点的撒食，看着几只鸡啄食……
　　“凌大哥在吗？”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喊道。
　　莞玉抬头看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健壮敦实，睁着圆圆的眼睛，倒是很机灵的样子。
　　满山今天闲着没事，就来凌天家里转转，看看凌天什么时候上山，好一起去，两人这样搭伴都三年了。满山想着趁现在秋天，猎物肥美，多猎些，不管是卖掉还是储存起来，到了冬天也好过年，来到凌天家，才发现多了个人，转念便想到，这应该就是凌大哥的表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