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庙逐花月》切拜

2、若梦.新生

　　凌天要留下这个重伤昏迷的女子。
　　徐婶子诧异，凌天这孩子她知晓，瞧着是和气，但这个年轻人天生的那种清冷疏离的性子，徐婶子还是能看出，村里的事甚少参与，与人交往也少，就是他们老两口，还是因为相邻而居快六年，才熟了起来，没想到，这次竟主动要留人。
　　听凌天这样一说，徐婶也觉有道理，“对，先得让村长知道。”恰在这时，徐大叔串门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喊徐婶子回家，听到徐大叔的声音，徐婶子站起身：“你叔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凌天将徐婶子送到门口，返回屋子里，静静注视着床上女子，心里却一篇波澜。
　　乡下，尤其是偏远的山村，村人质朴却排外，他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烈，然而一旦被他们接受，就会得到他们热烈的欢迎和真心的相待，在徐家庄也一样，任何外来的人不管是常住还是打尖，都要经过村长的同意，才能在徐家庄里住下，凌天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即使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她的去留也是要村长首肯的。
　　村长年纪五十多岁，一张方正脸，有些严肃，听了凌天的描述，跟着凌天来到了他在河边的家里。
　　徐婶子刚才一回到家，便将凌天这边发生的事说给老伴徐大叔听了，现在两人在院子里正吃晚着饭，隔着木栅栏看到凌天领着村长走了过来，徐婶子立即放下手里的碗筷，拉着老伴赶了过去，那丫头看着真是可怜，若是就这样将昏迷的女子送出去，徐婶子不忍心，所以想跟老伴过去说项说项，希望能说服村长，让那姑娘留在村子里养伤，等伤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莞玉昏迷不醒，躺在屋子里的床上，村长和凌天四人正在院中，商议着她的去留。
　　村长进去瞧过一眼，没瞧出什么，便问凌天：“按你说的人是在潭水那救起的，那就应该是从瀑布上流漂过来的？”
　　伤口被水泡过已经有些浮肿，凌天大概推断出那女子落水已有一天，点了点头，同意村长的推测。
　　徐婶子诉说女子的凄惨，家在何处也无从知晓，凌天虽未言语，但那紧盯村长的锐利凤眼，似在说明他也是要留人，那眼光有些压迫，村长撇开目光，但一时有些为难。
　　“还是在县衙报备一下比较妥当。”村长有自己的想法，从徐婶子的描述中，猜测出这姑娘身份不凡，要是报给县衙，县老爷联系上姑娘家人，念在自己救人的份上，会有自己一份好。
　　凌天峰眉微转，猜出村长意图，低沉温润的嗓音幽幽说道：“县老爷若是接了这个案子，一定会从头查起，进进出出咱们村，不知道情况的村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会闹得人心慌慌。”
　　凌天难得说了如此长的话，在这种偏远的山村，县老爷就是土皇帝，他说你杀人了，你就不可能无辜，绯色薄唇轻启，凌天神色淡然，盯着村长不确定的眼睛，继续说道：“而这姑娘的仇家厉害，那我们救了人反而不讨好。”这也是村长犹豫的，怕到时邀功不成反惹一身腥。
　　徐婶子毕竟是个母亲，刚才亲手给那姑娘包扎，亲眼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想到姑娘也就二十岁的年纪，就遭这样的罪，就心软了，他们在旁边说的这些弯弯绕绕她也听不大懂，说道：“村长，这救人性命，可是大公德啊。”
　　几人夹攻，村长最终不愿得罪凌天，勉强决定，“先让她住在你这里吧，”不愿在徐婶子两口面前显出，自己畏惧凌天，村长方正的脸上一副悲悯神色，自顾说道：“报官的话，万一那些官差不讲理，咱们这样的小村子可经不起折腾，若这女子当真重要，一定会有人找到这里来的，到时候咱们再把人交出去也不迟。”嘱咐凌天，常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在姑娘的家人没找来之前，先养着伤，“关于这姑娘的来历，其他人若问起，不能直接说出，免得到时候传扬得走了样子，不好收场。”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村长，对于流言的威力和控制，村长还是想得很长远的。
　　凌天不动声色，任村长吩咐。
　　***
　　这时节，麦子在地里刚刚冒出嫩绿的新芽，人们都闲了下来，吸饱了盛夏的阳光和雨水的树木，渐渐地开始泛黄，吹来的风已经能渗到衣服里面，天气渐渐的转冷了。
　　红霞满天的傍晚，凌天打理着打来的野猪，掏出内脏，淘洗干净，男人仙姿玉色，即便做着这样粗糙的事情，也一派淡然静逸，丝毫不损卿颜。
　　肉抹上盐巴挂在屋子后头的房檐上，这里临着后山，通风好，用不了几天就能晒成腊肉，存够自己吃的，余下的等到下大雪的时候，打算拿到镇上的酒楼去卖，大冬天，野味紧俏，这样会比平常多赚些银两。一部分内脏放在木桶里，用清水拔着，去腥，晚上的时候熬汤。
　　菀玉睁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方，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里全部是光怪陆离的影子，睁开眼的一瞬间却是一片空茫，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画面，菀玉集中思绪想去抓住，顿时脑子抽痛无比，忍不住抚着额头呻吟了一声，却触到一圈厚厚的纱布。
　　勉力坐起身，陡然间胸口处一片钻心的疼痛，呼吸顿时都不能顺畅，用手按住，轻轻的放慢呼吸，好一会才缓过来。
　　等那阵疼痛缓过去后，才发觉自己在一间小屋子里，屋子没人，莞玉挪出屋子，瞬间怔住，咬着发白的菱唇，水眸轻闪，强子定下惶然的心神，仔细的打量起来：这是四间泥墙低檐房，带着一个四方小院，西墙边是用竹篱斜插着围成的鸡舍，几只母鸡正眯着眼卧在架上，而另两只鸡却昂首在鸡舍的空地上踱来踱去，身上的羽毛却比其他几只鲜艳的多，院子中央一副石头桌凳，细看之下青色的石头形状并不规则，倒像是随意从山上敲下来似的，棱角已经被磨圆，不过摆在这农家小院倒是相得益彰，东边是一个高大的水缸，旁边是几颗长势高大的树木，莞玉叫不出名字，而树上挂着一串一串的白色小花，大多已经枯黄了，但那清甜的香味倒是依旧能隐隐闻到。房檐下筑了个燕子窝，里面几只黑头乳燕张大了嫩黄的嘴，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在等着母燕捕食归来。
　　这是一个气息浓厚的乡村小院。
　　当房间里第一声响动传出来，凌天就已察觉到了，只是劈柴的动作稍微顿了顿，便接着继续。
　　莞玉站在门口，扶着门，即将落山的太阳映出西边的天际一片火红，眯着眼睛希望能找寻出一个人来，能解答她现在满脑疑问的人，刺眼的金光下是一个背影，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背影精壮俊挺，头发松松的绑在脑后，琥珀色的夕阳打照在他俊挺的侧脸颊，从内到外，晕开一片诱人的玉质光泽，莞玉有些昏昏的脑子就在想，我这是在何处？这人是谁？
　　感觉身后半天没有动静，凌天胳膊缓缓放下，回过头去看。
　　莞玉皱起秀眉，努力地搜寻着一片空白的记忆，却见男人突然转过头来。
　　莞玉不由得扶着额头，这下更晕了。
　　是不是这天空的夕阳太耀眼了，男人侧头，剑眉微微扬起，额前没有扎紧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划过高挺的鼻梁，遮住的凤眸深邃若海，湛然清华的气韵似要将玉色天华比下去，只是那看过来的一眼有些迫人，不过，这个人……莞玉的头又疼了。
　　看着莞玉扶着额头，摇摇欲倒的样子，凌天墨眸几番波动，最终却只平静的说了一句：“醒了，不舒服就先进去躺会儿，一会就能吃饭了。”话语里夹着淡淡的关心。
　　男人没有走过来，莞玉心想不急，只要有人就好，便顺从点头，“嗯”了一声，扶着墙返回了屋子里。
　　直到莞玉的身影完全进屋，凌天才收起斧头靠在墙角，将手洗干净，理了理衣服，走进厨房。
　　莞玉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觉得腰酸，回到屋里，实在不想再上床躺着，就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厚厚的原木桌椅，打磨得很光滑，木材的纹路清晰可见，还可闻见木香淡淡，四只简单的白瓷茶杯放在木桌中央。莞玉摸摸茶壶，温热的，翻过来茶杯，倒了一杯水，慢慢抿着喝。
　　莞玉此刻心里很烦乱，什么都记不起来，环视着这个屋子，一切都那么陌生，杯子里的热水都暖不到心里去，空茫的让人心悸。房檐挡住了光线，屋子里面渐渐暗了下来，空荡荡的更加心慌。
　　莞玉烦躁的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要做什么能缓解心里的不安，想起那人刚才的话，应该是去了厨房，莞玉放下杯子，打算出去看看，跨出门口，那人就迎面走了进来。
　　厨房里，饭早早就熬在了锅里，凌天进去后再炒了两个菜，揭开另一个锅，里面的野猪肝汤已经炖的浓稠，盛好，考虑到她刚醒来，院子外面风大，就把饭菜端去她住的屋子里。
　　莞玉看到迎面进来的男人，愣了愣，赶紧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碗，刚炒出来的菜，盛在粗瓷碟里有点烫手，不过这点烫这在凌天说来不算什么，凌天往旁边让了让，说：“你坐着吧，这有点儿烫。”
　　凌天在木桌上放好碟子，回过头去，看到莞玉站在门边，双手紧抓着衣角，满眼的无措和不安，凌天心里叹了口气，带上一丝笑容，俊颜柔和温暖，轻声说道：“厨房里还有几个碗，我一个人拿不过来。”
　　言毕，浓墨般的凤眸静静的瞅着她，莞玉心中一动，立即说道：“我帮你去拿碗。”
　　凌天放缓脚步，莞玉蹒跚跟上，竟然有些欢喜，眼睛里的惶然逐渐隐去，心底刚刚涌上得到那点凄惶空凉，顿时散去很多。
　　刚才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晶莹，聊天没有漏掉，现在看她轻快的脚步，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身后女子脚步声略顿，凌天适时停下脚步，瞥见女子脸颊上略显出一点粉，人也不那么苍白了，凌天心情略松，指了指最左侧的一间房，温声说道：“那个就是厨房。”又指着旁边两间屋子告诉她是睡房，连着两间卧房是中间较宽敞的是堂屋。
　　莞玉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一看去，其中一间就是自己睡醒的屋子，想来隔着堂屋的另一件屋子就是他住的地方，莞玉抬头看向他，见凌天也正在看着她，凤眸浸透月光，深邃迷蒙，莞玉一看之下愣怔，不敢再盯着看，略微不自在撇过头。
　　凌天薄唇微勾，翘起一抹玉色的弧度，抬脚走向厨房，莞玉紧跟着也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呃，女主一出场有些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