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缘聚.去留 ...
-
初秋的山林中,悄然寂静,一只草黄色皮毛的狍子,悠然的走走停停,不时的四处张望,忽然,狍子昂起头看向前方,陡然就转身狂奔起来,然而它已经迟了一步,一只黑色的力箭风驰电掣般向它逼近。尽管后知后觉,可活命的本能还是驱使着这只狍子转身狂奔,那只带着划破风生的利箭依然夺命般的向狍子追去。
狍子在林间奔腾时蹋断的枯枝声,哔啵作响,而利箭刺入皮肉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箭羽冲击的力道带着狍子向空中腾起数尺,而后重重摔倒在地,鲜血顺着脖子喷出,狍子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越挣扎血流得越快,最后终于不再动了,只是湿润的黑色眼睛却紧紧盯着向它走近的那个人。
男子高大俊挺,面容清湛如润玉,凤眼浓墨般深邃,一身简陋麻色布衣,却穿出玉姿贵色,踏着林间的光束,宛如九天神氏,沐光而来。
凌天从容收起弯弓,在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就在想,这几天打猎都是些兔子野鸭,一直没什么大的收获,今天就遇上了这只狍子,打到这一只狍子今天就不用再往山林的深处去了。
这是一只成年的雄性狍子,经过一个夏天的肥美水草的蓄养,狍子长的很是健壮,皮毛光亮顺滑,只是今天它很不幸,遇到了凌天。凌天等到狍子不再挣动,最后不甘的闭上了眼睛,才提起狍子的一条后腿向不远处的水潭边走去。
随着流水声渐大,拐过茂盛的树木野草,便是一汪澄碧的水潭,水潭上方是一条高悬的瀑布,这个水潭就是这瀑布的积水,别看这瀑布小,四周风景确是难得的秀美。瀑布崖上生长着不知名的灌木,因为现在已经入秋,灌木丛中便结满了红的黄的小果子,压得枝桠沉甸甸的摇动,煞是诱人。瀑布下的潭水边,常有动物鸟儿来这边饮水,动物的粪便使得潭水边的土质肥沃,经年累月的长出来许多的花花草草,落英缤纷中,却是一处世外桃源之境。
凌天走到水边蹲下,将刺进狍子脖子上的箭羽仔细的拔下,将箭头在水中涮洗干净,插在背后的箭筒中。复又将系在腰间的一个皮革兜解下来,从里面取出一直棕色的软毛刷子沾了潭水,将狍子脖子上的血迹仔细的刷洗干净。再等待狍子皮毛被晾干的空当,凌天在潭水里洗了把脸,走到一块大青石上坐下,凌天每次进山林里打猎,几乎都要来这潭水边清洗猎物,或者稍做休息。凌天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打量着四周。
一丛开着蓝色花朵的植株长在树下,前些的时候只有枝桠,今天居然都绽开了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颜色蓝中透紫,正有蝴蝶在围着打转,幽幽的清香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的闻到;那片长势低的灌木结满小黄果子,现在只剩一片咀嚼过的残梗,估计是被兔子当成草料吃掉了。
凌天看着这些小小的变化,心里闪过点点的波动,这样淡然悠闲的生活,让他前所未有的惬意,但愿能一直如此。
吃完最后一口干粮,看了看挂在头顶的日头,凌天从石头上站起身,打算返回。
而这时,随着瀑布的水流,从上游跌下来一个物事,湖蓝色的物事衬着白色的水流甚是显眼。凌天定眼一看,那却是个人,在瀑布底下打着转慢慢的向着凌天的方向飘了过来。
凌天站在大青石上等着水里的人飘到近前,看清那是一个女人,头发长长的飘在水里,看不清脸,左边胸口上插值一支黑色的铁箭,血已经不再流出,只是蓝色的衣裙已经被染成了灰色,紧紧地贴在身上。
这条小瀑布的上游没人追究过是哪里,徐家庄的人只知道那是这条水流是从这深山里流出来的,而这山的深处,几乎没人进去过,村民只是在林子的边缘打打小动物,采撷些野菜野果,越往林子深处树木越茂盛,昏暗的山林里越危险,手无寸铁的村民本能的恐惧,在加上村子里一代代口头传下来的关于这个山林光怪陆离的传说,所以这个山林在民心中一直事个神秘的所在。
凌天没有犹豫就跳进水里,将女子抱上岸,触手的肌肤一片冰冷,看来这女子在水里泡的时间很长了,将女子平放在草地上,拨开黏在女子脸上的头发,看清女子的面容,墨色瞳孔陡然缩紧,凌天立即伸出手指去按女子的颈部,那微不可查跳动传来,凌天这才呼出一口气,还有救。
凌天用随身携带的匕首轻轻划开伤口四周的衣服,查看伤口,以凌天惯常使用弓箭的经验来看,这只箭插入胸口有半掌之深,加上在水流的冲刷和碰撞,伤口边缘已经出现些微溃烂。凌天在查看伤口的时候无意中触到箭口下的肌肤,停了下来,复又将手贴了上去,还是没有任何响动,想了想,将手掌挪到了女子的右边胸口,这才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声。原来如此。
凌天不敢耽搁,轻轻将女子抱起,快步朝山下奔去。而身后,那只洗涮干净的狍子便被遗忘在潭边,也不知会便宜哪只觅食者。
越走近村子,鸡鸣狗吠声就越加清晰,孩童的嬉闹声隐隐夹杂其中,远远望去,晚饭的袅袅炊烟将这隐藏在山林脚下的小村庄笼罩其中,一派与世隔绝的静好。
徐婶子已经炒好了菜,将饭热在锅里等自己老头子回来一起吃,把刚才摘下来的烂菜叶剁碎,拌上磨碎的谷糠,搅匀,来到院子里的鸡栏外,打算喂鸡,看到主人来喂食,十来只鸡迫不及待的从架上跳了下来,咕咕的叫唤着跑到围栏前,徐婶子撒出一把鸡食,看着自己养了快三个多月的鸡仔争先恐后的啄食,就欣慰,再将剩下的饲料撒出去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是留给晚上的,拍了拍手上沾的饲料,走到门外打算看看老头子回来了没有,这都这会儿了,还不见回来吃饭。
刚站在门外就看见凌天从她家门前经过,徐婶子张嘴要打招呼,就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身穿蓝衣的人,长长的头发垂下来,这可把徐婶子吓了一跳。
凌天看到徐婶子瞪大眼睛站在门口,也顾不上徐婶子惊讶的表情,扭过头来,说道,“婶子,快来帮帮忙。”
“哦!”徐婶子也看出来那女子不对头,顾不得询问,连忙答应着,小跑到凌天前面打开凌天家虚掩的栅栏门。
跨进院门,凌天便将女子抱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将女子小心的放在炕上,凌天擦擦头上的汗,回头对跟在自己后头进来的徐婶子说:“婶子,这是我在山上的小瀑布里看到的,就救了回来,你现在看看她身上还有什么伤。”
徐婶子见到炕上一脸苍白的女子毫无知觉的躺在那,想到自己远嫁的女儿,先心疼上了,听见凌天这么说,知道是他不方便查看,所以让自己来,立即就答应了。
箭羽刺破了衣服,要强行脱下来的话,就要先把插在胸前的箭拔出来,徐婶子正无从下手,凌天找出了剪刀和干净的布巾放在了徐婶子的手边,皱眉轻声叮嘱道:“把衣服剪了,小心别碰到箭。”自己则退到了屋子外头。
女子一张娇嫩的玉颜隐隐透青,菱唇灰白,纤长的睫羽耷下,娇弱惹怜,多么俊俏让人心疼的姑娘,徐婶子叹息,手上动作不停,女子外衫虽然被水浸泡,已经发乌。摸在手里光滑如丝衣衫,徐婶子知晓定是价值不菲的,里面白色的中衣,再是柔软的亵衣,最后是丝滑的绯色兜衣,徐婶子一边拿着布巾擦着女子身子上水迹,一边心想,平常人家,谁会层层件件的穿这么讲究,看来这女子定是生在富贵人家的,可是又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哎,摇摇头,拉过叠在炕里的被子盖在女子身上,把一直等在屋外头的凌天叫了进来。
徐婶子一出声,凌天便立刻进了屋,显然一直在等候。
徐婶子说出女子身上的伤,道:“额头上撞伤了一大片,膝盖和手肘有擦伤,其他地方也有,倒不是很严重,就是胸口那箭,瞧着吓人。”
听到徐婶子的话,凌天点头,走到靠墙边的桌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堆药和纱布,将其中一瓶药粉倒进折叠起来的纱布中。凌天站在炕沿边仔细查看着漏在被子外面的箭,修长干净的手指伸出,仔细按压着伤口周围的皮肤,最后停在一处,两指紧紧地按住,右手握紧箭身,在拔出的瞬间丢掉手中的箭,将事先准备好的包着止血药粉的纱布快速的捂在伤口上。
拔出箭的时候,女子发出一声微弱地呻吟,偏过头后又晕了过去,过了一会,等到血不再涌出,凌天拿开纱布,药粉已经融进血液,凌天再拔开一个白瓷药瓶,给伤口上撒上药粉,拿出剪好的白布把伤口包好。
这期间,凌天一直紧抿着唇,即便手底下女子的肌肤柔滑细嫩,却依然神情专注,手指平稳坚定,一直站在旁边的徐婶子看的胆战心惊,等到凌天包扎好了伤口,才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气。看到凌天轻轻拨开女子覆盖住额头的湿发,露出左侧额角上一块伤痕,徐婶子看出那似乎是撞伤,而且伤口还挺深,凌天轻轻粘去上面的血迹,又拿出另外一瓶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再用白布包好,做完这些,凌天轻轻舒出一口气,将药膏递道徐婶子手里,“婶子,劳烦你把这药涂在其他伤口上。”
徐婶子接过药膏,看到凌天走了出去,才揭开被子上药。
徐婶子上完药,从屋里出来,凌天已经坐在院子里,看到徐婶子出来,拿出一把板凳,让徐婶子坐下。
“麻烦婶子了”,凌天打来一盆清水让徐婶子净手,自己盯着那屋子若有所思,想了想说道:“这以后就要麻烦婶子,每天过来给这姑娘换药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麻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哎,看这姑娘也可怜,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竟遭这样的狠手”,徐婶子擦着手上的水渍,从女子华贵的衣着和不凡的容貌已经猜想到,女子的家世不凡,而这当胸一箭,是真心要命的,若是这样富贵身份的姑娘都能得罪的人,自己这些乡野村民更是惹不起,若是贸然将她留在村子里,被发现,会给村子带来怎样的祸患,想到了这一层,尽管很同情这个姑娘,徐婶子还是不确定地问道:“这事,要不要报官?”
凌天抬起眼睛,凤眸沉静无波,轻声说道:“跟村长说说,报官就不必了,”淡色的薄唇轻抿,轻声却坚定:“我想让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