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庙逐花月》切拜

12、雌黄.生气

　　打招呼的人是玉梅。
　　却说为何莞玉会有这样的反应，原来，自送过柿子之后，这个玉梅便频频到家来找她，开始几次莞玉还挺高兴，终于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玉梅人长得甜，说话声音也好听，讲些乡间趣事，常常能把莞玉逗笑，可是次数多了，莞玉却看了出来，这玉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时常跟她说着话，眼神却往凌天身上瞟。
　　莞玉发现后很气闷，生气玉梅居然利用她，也许这么长时间来的要好都是假的，更气玉梅的目的居然是为了接近表哥，一想到他居然在打表哥的主意，莞玉闷闷的不乐，对玉梅就有些不喜。
　　现在听着那脆甜的声音就在耳边，跟着徐婶子寒暄，莞玉低着头，不想理会，加快手上的动作，那脆甜的声音还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莞玉姐姐，我来帮你吧。”
　　“不用，就快完了。”莞玉闷声说。
　　“没事的，这些活我在家里经常干，做得很快的。”不由分说的，玉梅拿起一股花枝，自顾摘了起来。
　　莞玉和徐婶子一人拿了一个竹筐，一个已经满了，另一个也已经装了多半筐，玉梅就蹲在她旁边，莞玉站起身，跟徐婶子说：“婶子，你再歇会儿，剩下的我来折。”
　　徐婶子递过竹竿，说道：“行，你没折过，小心着点啊。”
　　“哎。”
　　粗的树枝莞玉扭不动，就挑细枝折，徐婶子和玉梅摘花，日头隐隐的开始晃眼了，两个筐也满了，收拾了工具，开始往回走，玉梅去先一步背起竹筐，说要帮忙，这里人多，莞玉不便争抢，只能由她。
　　到了村头，玉梅还跟着继续走，眼看就要走过玉梅家那条村道了，莞玉忍不住出声：“好了玉梅，我来背吧，你赶紧回家去吧。”
　　“没事，莞玉姐姐，我给你送到家再回去。”莞玉要摘下背筐，玉梅躲过，笑嘻嘻的跑开，看起来调皮又可爱。
　　莞玉深吸一口气，只能跟上。等莞玉临近院门时，玉梅已经到了，只听见那脆脆的声音说道：“凌大哥，我们回来了。”
　　本来凌天是要随着一起去的，徐婶子不让，说，山上都是姑娘媳妇，他一个大男人去了不便。这会儿，凌天已备好了饭菜，看看时候，想着该回来了，忽然听见了这个声音，走出来一看，居然是玉梅，问道：“你这是？”
　　“哎呀，凌大哥快来帮我拿下来，我都背了一路了。”脆脆的声音越加娇甜。
　　凌天从玉梅背上卸下竹筐，看了看，是自家的筐子啊，怎么是玉梅背回来的。
　　“莞玉呢？”
　　“莞玉姐姐在后面呢，凌大哥，我们摘得不少吧？”玉梅眨着的双眼，调皮的问道。
　　“嗯，是不少。”满满的一筐槐花，凑近了甜味更加浓郁，凌天闻着也心情舒畅。
　　莞玉进来，只看到两人一低眉一浅笑，心情更加抑郁，只轻轻的叫了一声：“表哥，我回来了。”
　　凌天熟悉莞玉的一切，就连丝毫的情绪波动，都立即察觉到了，见菀玉似乎兴致不高，凤眸染上关切，问道：“可有累着了？”
　　玉梅见凌天直接绕过她，走向门口的莞玉，咬了咬唇，忽然出声说道：“莞玉姐姐，可是那黄志清挡着了你的路？”
　　莞玉没明白，问道：“什么？”
　　凌天也转过头来看，玉梅却不再看莞玉，只对着凌天，高声说：“凌大哥，咱村里的黄志清你认得不？”
　　“黄志清？”凌天脑海里立即想起，年前那次外出，本来是交代满山时时过来照看，他回来后，过去满山家拜年，却听满山无意中对他说起，黄志清那几天几乎天天往他家跑，似是对菀玉有意，想着黄志清再来，定要警告他一番，莫要打他家莞玉的主意，却没见他再来过，就把这事放过去了。
　　玉梅见凌天没说话，紧接着捂着嘴娇声说道：“嘻嘻，凌大哥，你没看到，摘槐花的时候，黄志清还吟诗呢。”说完还暧昧的冲莞玉挤挤眼睛，那意思仿佛在说，黄志清吟诗是为了莞玉。玉梅抱住莞玉的胳膊，娇俏的眨着眼睛，对菀玉说：“那黄志清说话是不是很有意思！他现在可是举人老爷呢，听说要当官的。”
　　莞玉愕然的看着玉梅，实在不明白，明明自己就跟在她后面的，她怎会说自己碰到了黄志清。
　　玉梅本就心虚，忽然对上菀玉质询的眼睛，眼神便闪躲开。菀玉当即明白过来，恼怒地甩开玉梅的手，黛眉第一次染了怒气，叫道：“你胡说什么！”
　　凌天凤眸平静，看着两人，见菀玉动怒，水眸却清凉依旧，略一沉吟，凌天皱眉，看了一眼玉梅，明明只是极淡的一眼，玉梅不知为何，却在凤眸里看到了沉沉的警告，只是一个眼神，那迫人的气息就让玉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玉梅从未见过这样的凌天，他不是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吗？那一瞬间，冷冽的目光，无端的让她从心底害怕了，竟呐呐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玉梅的眼睛里聚了一层薄雾，只看着莞玉，讷讷的叫道：“莞玉姐姐……”就是不敢再去看凌天。
　　见莞玉气咻咻把脸扭到一边，凌天也没有心思应付玉梅，直接下了逐客令，说道：“今天麻烦玉梅姑娘了，已经午时了，玉梅姑娘是否该回去。”
　　玉梅刚才说出那样的话，是因为从进门开始，凌天只追问菀玉，明明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却没看到一般，加之今天槐花林里的一幕刺激到了她，其实，在第一次见到莞玉时候，她就感到危机，那样娉婷玉立气韵华贵的女子，凌大哥真的只是把她当表妹看吗？槐花从中，莞玉那拈花陶醉的空灵，就连黄志清那般清高的读书人都有倾慕之心，那凌大哥呢，会不会也是一样？玉梅心生绝望，却又希望只是自己多想，才有了刚刚的口不择言，却没想到，凌大哥居然丝毫都不怀疑她，反而赶自己走。想到那个冰冷凌厉的眼神，玉梅又惧又怨，却只能掩面离开。
　　玉梅一番信口雌黄的话语，让菀玉生了气，现在人走了，那股烦郁之气依旧咽不下去，闷声不响地进了屋。
　　凌天看到莞玉只顾低头往前走，也不跟自己说话，便也抬步跟着进去，细细端详了她的脸色，柔声问道：“怎么了这是？还在为刚刚的小事生气？”
　　莞玉撅着嘴，还是不说话。
　　难道真是因为黄志清，凌天暗想，那个黄志清整天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又想起那个人，当初不也是这个样子，吸引了莞玉，莫非莞玉真的对那个黄志清有所不同，若果真是那样……凌天也烦躁了。
　　问不出什么，凌天看时候也不早了，菀玉劳作一早，怕她饿着，便说道：“好了，先用饭，用完饭再说。”便自去张罗。
　　莞玉听出凌天声音沉沉，表哥不高兴，难道是因为玉梅刚才说的话，莞玉惴惴，随即又难过，表哥居然相信，那个玉梅怎么能空口白话，好像黄志清是给她吟诗一般，实在是让人生气，又害怕表哥误会了，赶紧跟了出去。
　　厨房里，凌天摆上碗筷，莞玉几次欲言又止，又不知从何解释，只拿眼睛悄悄看凌天。
　　半晌，菀玉将遇到玉梅的经过说出，又道：“表哥，我没有跟那个黄志清说话，从后山坡下来就徐婶子和玉梅我们三人，我刚才一直就跟在玉梅后面的。”说道玉梅，莞玉便停了下来，眼巴巴的瞅着凌天。
　　凌天低头摆弄碗筷，实则认真的听着，原来没有，心里松了口气，闷结的心情好了一些，再抬头，只见小丫头水润的眼眸里荡着委屈，却执着的盯着自己，等待他的回应，这一刻，凌天的心酸软的一塌糊涂，手里的筷子一松，抬手便想抚触那双触动他心弦的秋眸，只是最终，凌天只是抚摸她的发丝，软声说道：“我都知晓，那个玉梅说话时眼神闪烁，我并未信她的话。”
　　“那你还生气？”菀玉还是委屈，凌天刚刚的沉下来的脸色她是看清楚的。
　　凌天顿住，他不是生她的气，他只是怕她会忆起那个人，回忆起来之后呢，凌天不愿去想，桌上有一道兔肉丁焖槐花饭，凌天默默地盛出一小碗，放在莞玉面前，沉声说道：“我并未生气，只是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罢了。”
　　看出凌天不愿细说，莞玉便不追问，咬着槐花饭，过了半晌，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那个玉梅。”
　　“嗯？”凌天没听清楚。
　　莞玉放下筷子，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那个玉梅，我不喜欢她。”
　　“哦？为何不喜欢，我记得前些时候你都盼着她来的？”凌天深邃的凤眸里忽然荡起笑意，故意追问道。
　　说玉梅实则是觑觎表哥，可是男未婚女未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而表哥未尝对玉梅无意，一想到这个可能，菀玉就烦躁不堪，就连喷香的槐花饭都味同嚼蜡，一抬头，却见表哥正不错眼的盯着她，凤眸一派认真，似乎正在等她说出缘由，菀玉窘迫，咬了咬唇，半晌才含含糊糊的说道：“那个玉梅并不是真心与我交好，她，她目的不纯。”说完这话，菀玉不由得去看凌天，只见凌天眯着凤眸，似笑非笑的样子，菀玉大囧，表哥看出来了吗，似乎还很高兴的样子，是为什么？
　　这丫头到底有多迟钝，这么长时间才发现玉梅的目的吗？其实玉梅的心思，他老早就察觉到，只是人家姑娘从没明着说过什么，他也不好开口拒绝，这次玉梅将目的打莞玉身上，着实让他不快，却一直无法提醒过莞玉，一来这事不知如何开口，再则嘛，她来也算是让莞玉有了个说话的人，所以，凌天也就一直冷眼旁观着，只要那个院门不出格，他也没有阻止。
　　见小丫头头都快低到碗里了，凌天不再逗她，说道：“她说的不是真话，你便当做没听见，不必为此不痛快，若是不喜欢，那以后不理她就是了。”
　　可我希望你也不要理她，“哦。”但莞玉闷闷的应了一声，暗暗决定，玉梅要是还敢来，一定不让她进门。
　　清晨摘的槐花还未处理，一大竹筐，吃肯定是吃不完的，莞玉还记得徐婶子告诉过她的方法，将槐花蒸过，晾干，趁着现在太阳正好，连续爆晒几天，三五天后，鲜嫩的槐花就变得干瘪，再放进罐子里封存起来，使用的时候，拿出一点，用热水泡一泡就能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槐花依旧繁茂，进入五月，槐花落尽，山林越发苍翠，隐隐的能听见知了的叫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