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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来.翘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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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乡试,即便是陋居乡下的徐家庄人也知晓,而据说黄志清要参加会考,若是考上了,那可是举人,别说是徐家庄,就是方圆几个村子,上数三代都没出过一个举人。儿子的才学,就连书院先生都亲口夸赞过,想来考上个举人还不是轻而易举,春闱在即,阎四姑对儿子嘘寒问暖恨不能供起来。
然,有一事,却让阎四姑气恼非常。
那是年前,书院放年休,黄志清归家后,为了不耽误学业,便在家温书,那日阎四姑看儿子辛苦,便让他去外面走走,这一转就是半晌,回来时天都快黑了。
阎四姑看到儿子从外面回来,走路都垮着肩膀,疲累非常的样子,就奇怪,问道:“怎么了?出去转一圈能累成这样子?”
黄志清却躲躲闪闪的,只说无事,在阎四姑嗔怪的拍上肩膀时,黄志清却龇牙咧嘴的怪叫一声,缩着肩膀就躲,看出儿子异样,性格强硬的阎四姑二话不说,拔下儿子的衣服,只见一片红肿泛紫的於痕,趁着细皮嫩肉的肩膀上甚是扎眼,阎四姑一看心疼的要死,继而又大怒,挑起眉毛就要找人去算账,哪个不长眼的,敢对她的儿子下手。
黄志清被母亲的样子惊了一跳,拉住母亲圆润的腰,连声说道:“是被扁担摩得,没跟人动手,没跟人动手。”阎四姑扒开衣服再看,还真是扁担磨的,燥怒消去几分,立即回屋找出药膏,先给儿子上药。
黑乎乎的药膏越涂阎四姑越觉着不对劲,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腰上,问道:“没见你给咱家挑水,你去给谁挑水了?”谁敢让她儿子去挑水,那不是老虎唇上拔须吗?在阎四姑的再三逼问下,黄志清才支支吾吾的说出是帮着凌天表妹挑水,阎四姑听完,拔腿就要去找莞玉,教训教训那不知深浅的丫头。
黄志清拉住阎四姑,死活不让去,这是自己愿意的,阎四姑要是找上门去,那还得了,自己在佳人面前建立起来的形象,岂不塌了,那真真是没颜面了。
阎四姑自是不肯,最后还是黄志清使出杀手锏,也是阎四姑最最看重的,他的仕途,说道:“明年会考,儿子有幸高中,做个知县也是可以的,倒时上头来人考察,问询到村民,母亲你今天的行为,岂不是……”
阎四姑的怒火立即被掐小了,她这样吵嚷传出去于儿子声望有损,村里人都只会看笑话,儿子的仕途影响事大,阎四姑这才勉强熄了火,却还是气鼓鼓的,继续给黄志清擦药。
自此,阎四姑在心里给莞玉记上了一笔,自己的儿子可是要做官的,将来要娶官小姐的,岂是她一个村姑能高攀得上的。
不负所望,黄志清榜上有名,阎四姑终于扬眉吐气了,你看,就连村长,都亲自来道贺,阎四姑喜气洋洋的受下了村民的贺喜,之后,摆了酒席,把徐家庄的人都请来吃席。
黄志清也满心期待,自从年前见过,那抹婉约的身影,便一直盘桓在心头,奈何会考在即,阎四姑看管的紧,而现在,自己是举人了,佳人想必会对他另眼相看吧,其实黄志清自己也觉得甚是奇怪,明明只是见过一面,却不知为何,心里便记下了那抹倩影。
这些天,家里客人来来往往,阎四姑都会拉着他作陪,黄志清不耐应付,却还是忍着,期待着摆席面时,能一睹佳人容颜解相思。
凌天也送去贺礼,只是摆酒席的时候没去,凌天不去,莞玉便不去。
过来吃席的人,都想和未来的知县大人喝杯酒,更有许多人带着自家小子过来,想粘粘未来知县大人的书生气,黄志清都来者不拒,只是表情淡淡的,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便啧啧称赞,不愧是要做官儿的人,看这气度,不怒而自威。
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寻到佳人的倩影,黄志清有些失望,宴席依旧热闹,黄志清却恹恹的,嘴角扯出谦和的弧度,应付凑上来的人。
整个院子里,阎四姑的笑声最响亮,每个人眼里的羡慕嫉妒,都让她通体舒泰,更有不少妇人不死心,上前与阎四姑攀谈,话语间谈起自家女儿侄女,透露出攀结亲家的意思,阎四姑明晃晃地装傻,看着这些当年说自己痴心妄想的人,如今一脸的奉承和谄媚,别提多么得神清气爽了。另一桌,黄志清的外祖父阎秀才多年心愿得偿,酒那是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激动处还吟起了诗,一旁村人听不懂,却还是叫好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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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河边,黄牛甩着尾巴,低头饮水,偶尔哞哞出声。水里,顽皮的小童高高挽起裤管,摸鱼戏水,这是开春以后莞玉时常能看到画面,溅起的水珠在暖阳照射下,耀射出七彩的光线,为这乡间春色更增色彩。
墙根下嫩黄的洋槐树叶,已经变成了翠绿色,凌天说,再过一个月,就会开出洋槐花,整个村子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莞玉每天都在等待着,凌天看见她站在树下便笑,说:“不用站在院子里看,只要闻到味儿,就能知道。”
莞玉不信,依旧每天晨起,站在树下抬头看,这天,终于被莞玉看到了几串嫩绿的小米粒,惊喜的叫道:“表哥,表哥,你快来看,开花了。”
凌天走过来,一看还真是,见到莞玉还是眼巴巴的瞅着,便道:“过几天花儿就开了。”
满枝桠的槐花,满树的繁华,灿烂而壮丽,莞玉站在树下,终于欣赏到了传说中的洋槐花。
“这下见到了?”
“嗯,真香!”莞玉站在树下,陶醉的深深嗅着。
只见凌天一个旋身,身影从菀玉眼前闪过,再站定时,手里已有一股细枝,在莞玉目瞪口呆下,摘下一串,递给莞玉面前,“尝尝。”
洁白的洋槐花娇小玲珑,凑近了更是清香扑鼻,莞玉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实在舍不得吃掉,还是凌天摘了几朵,放进嘴里薄唇微闭嚼着,莞玉看他吃的香甜,才不舍也照着做,又脆又香,丝丝甜味萦绕舌尖,果然好东西。
黄志清一直关注莞玉的行踪,奈何莞玉不常出门,没个由头,自己不好冒然前去。今晨,黄志清远远地瞥见莞玉身影,似乎是往山上去,黄志清立即来了精神,恰好,阎四姑也要上山捋槐花,黄志清就跟了来,美其名帮着阎四姑提框子,看着槐花雪白鲜嫩,黄志清也心下喜爱,顺手摘了一朵,在指间把玩。
片片的繁花,若层层云霞,如此的胜景,莞玉从所未见,站在山腰上,莞玉几乎要熏醉在一片花海中。
娴雅清灵的佳人,就连这漫天的繁花都成了她的陪衬,尤其是佳人嗅着花香,水眸轻垂,深深陶醉的娇态,黄志清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就对不起这人间绝色。
于是,山间上,花海中,一个书生身影,迎风临立,一手背后,一手虚指,只听他徐徐的念道:“若许娇痴若许情,融于画笔染槐林。阵阵幽香陶人醉,喜作白羽槐花风。”
哎,好一派玉树儒雅的风姿,确实能迷倒倾倒不少摘槐花的姑娘,然,那晦涩的诗词却不知念给谁听,乡野村妇,又有几人能听得懂?
阎四姑一个人忙碌,却比平时更有劲头,没看见山上的姑娘媳妇都在瞅她儿子吗?听到儿子吟诗,更是得意,听听,自己的儿子,那可是一肚子的墨水,作诗更是张口就来,阎四姑的鼻孔都能朝天了。
莞玉听完,很清新的一首小诗,正是写槐花的,便看过去,辨认半晌,原来是硬要替她挑水那人,笑了笑,收回目光。
黄志清吟毕,侧身对着莞玉,姿态飘飘,但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莞玉。见佳人轻轻的点头,似是赞赏,顿时大喜,知音啊,如此佳人若能红袖添香,共品风月,那是何等的美事,待要打理思绪,再赋一首,佳人却——拿起了竹竿,那纤纤玉手,怎可如此糟蹋,黄志清心里大叹暴殄天物。
阎四姑一上山就看到莞玉,见儿子的眼光直往那边瞟,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感情上山不是来陪她,是要见这小狐狸精,眼看着黄志清忍不住,就要抬脚过去,阎四姑在儿子腿上掐了一把,恨声说道:“死小子,你敢过去?”这么没出息,不就是钩槐花嘛,这就心疼了,怎么不看看老娘的手都被槐刺扎破了。
黄志清吃痛,忍住没叫出声,哀怨的看了阎四姑一眼,但到底是在阎四姑的淫威下生活了二十多年,没敢真的过去,只是一双眼睛殷殷的眨着,盯着莞玉看。
“哎呦,丫头,快别发呆了,赶紧过来摘。”徐婶子在身后叫道。
“哎,来啦!”莞玉笑嘻嘻的走过去,学着徐婶子的样子,将槐花一串串的捋下来。
这是徐家庄的后山浅坡,这里的洋槐树不知何人栽种,如今棵棵犹如合抱之粗,因长在山上无人照管,却更加繁茂,等到花儿极盛之前,村里的媳妇子和孩童就会去摘槐花,就着新鲜的吃上几天,其余的晒干,到了冬天同样是上桌的好菜。洋槐树通常长得高大,只有用特制的工具才能折下来,所以今天一早,徐婶子就过来了,叫了莞玉一起去摘槐花。出门的时候,莞玉看到徐婶子手里拿了在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还绑着一个铁钩子,想了想长在顶端的槐花,这个铁钩子什么用途,立马就明白了。
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下,徐婶子正站在下面,竹竿伸进繁茂的树干中,瞅准一股,一勾一扭,就有一从掉下来。菀玉本来要勾的,徐婶子说,勾这个得有窍道,菀玉弄不了,是以莞玉负责摘花,从勾下来的树枝上摘下槐花,再放进竹筐里,一串串玉白的花越压越高。
“婶子,摘这么多能吃完吗?”
“先吃个新鲜,余下的晒干存着,想什么时候吃,拿水泡一泡就能用。”乡下人都知晓这个法子,这不,山坡上摘槐花的人影多得是。
毕竟上年纪了,徐婶子举着竹竿只一会儿,就得停歇下来,莞玉趁着徐婶子歇息,想快快的摘完,跟徐婶子换一换。
“婶子,也摘槐花呢?”
“哟,玉梅呀。”徐婶子应道。
不用抬头看,这个甜脆的声音一响起,莞玉就能知道是谁,细眉几不可见皱了皱,却还是抬头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