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做女皇》黄杨

8、驿站

　　闵谦抖抖身上的雨水，走进驿站大门，见里面三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皱了下眉，向他右后侧的一护卫打扮的中年男子吩咐道：“赵虎你去安排一下食宿，快些。”

　　听出了闵谦话中的不耐，赵虎应了声快步朝管理这个驿站的马驿丞走去，两人交涉了一番仍没有结果，赵虎无意中瞟了眼闵谦，见他嘴唇紧抿，眉头紧蹙，面容黑沉，显然是发怒前的征兆，对马驿丞也不客气起来，“我家大爷和姑娘是何等尊贵的人，若你执意不肯腾出房间，我看你这无品级的驿丞也甭做了。”

　　马驿丞感到很无奈，平时他这小驿站别说人，就是牲畜都见不到一只，谁料今天来了三四拨人，他还个个都得罪不起，抹了下额头上的虚汗，马驿丞赔笑道：“这位大人不是小人不愿，是今儿人太多，已经没房间了，要是大人不嫌弃，小人就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吧。”

　　“腾一间？你是让我们姑娘住还是大爷住？够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你若不腾出来，自己到我们大爷面前说去。”

　　正巧这时耐心被消耗殆尽的闵谦喊了声，“赵虎。”想到自家大爷的手段，赵虎不敢再耽搁，直接把马驿丞带到闵谦面前，“大爷，卑职是好说歹说，但这马驿丞怎么也不肯安排房间。”

　　“哦…”闵谦眉毛一挑看向马驿丞，“马驿丞，爷这属下说的可是事实？”

　　马驿丞心里不由骂了声娘，今儿看来是不能善了了，亏得先前他还高兴来了这么多贵人，只要伺候好了，不说或许可以提拔一下他，但赏钱定是少不了，现在嘛，是生是死，就只能看他运气了，一念间，马驿丞做出了决定，笑道：“这位爷，小人哪敢，不是小人不安排，只是先前来了不少人，房间已经满了，不如大爷跟他们商量商量，腾两间房出来。”

　　贵人们的事还是贵人们自己去解决吧，他可不敢参合。

　　闵谦自幼在权贵家长大，哪能看不出马驿丞的打算，只是现在他淋了雨，浑身黏糊糊的，急需有个地方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没空理他，点点头，“他们都有谁，你应该知道吧，领爷去。”

　　“是，大爷前面有三拨人，一是进京述职的海晏府杨知府及其家眷下人，十余人，占了五间，二是从京出来回乡祭祖的礼部尚书府的老夫人和几位少爷姑娘，也是十几人，占了六间，还有就是平远侯府的世子和两位姑娘，他们人少一些，占了剩下的六间，大爷你看去哪？”马驿丞不知道闵谦具体是什么身份，但他守了这里几十年，以前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也算见过不少达官贵人，自认眼力还是有的，眼前这公子的身份应当不低，因此前面那些人的身份他是半点没敢隐瞒。

　　闵谦思索片刻，想着反正这次任务也算完成了，没必要再隐瞒身份，冲马驿丞说道：“带我去平远侯世子房间。”

　　一听这话马驿丞嘴笑得更开了，“大爷这边请。”来到平远侯世子房外，不用闵谦吩咐，殷勤的上前敲了门。

　　“谁？”里面的人问道。

　　“世子，小人是马驿丞，有位公子找您。”马驿丞答道。

　　听见里面一阵穿衣的声音，不一会房门打开了，出来一人，二十上下，剑眉星目，品貌非凡，看见平远侯世子江凌，闵谦心中不由一赞，早闻平远侯世上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平远侯府从大明开国至今一直定在泰州，侯府子弟数代以来更是无甚出彩人物因此长久游离于大明权力中心，搁以前闵谦是不会把这什么平远侯世子放在眼里，但如今这位人称才貌双全的‘泰州凌郎’拜闲云先生为师由此横空出世，闻名天下，不管这到底是吹出来的，还是他真的有才，闵谦现在也不得不掂量一二，因为前不久圣上刚在朝上夸奖了这位‘泰州凌郎’。

　　闵谦观察江凌的同时，江凌也在观察他，龙章凤姿，从面相来看有些女相，但那通身流露出气势，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把他联想成女子，小小年纪已有如此品貌，若是年岁再稍长，会是怎样的人物。

　　江凌对闵谦的身份是百般猜测，“不知公子是？”

　　“吾乃清河长公主之子赵谦，此番前来还请世子行个方便，吾与舍妹投站时被告知无空房，若是只有吾一人即便歇着马车上亦是无妨，但舍妹一女子，是万万不能的，又得知世子一行不过三人，因此想请世子腾间房出来给舍妹休息，吾当感激不尽。”闵谦，不，赵谦做了十几年的王孙公子，如今这话在他看来已是非常客气的。

　　江凌一向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更明白若不是他这次被圣上夸奖，而他又拜得名师，身为天下唯二尊贵的女子的儿子怎会跟他询问腾房间的事，即便这询问也不过是面子功夫，至少说明他现在已经有了让人愿意做面子的能力了不是？慢慢的他会让那些曾看出起他的人仰视他、祈求他，内心对权力的欲望不断攀升，江凌却面上不显，朝赵谦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赵公子客气，这不过举手之劳，若不是家妹在下也不会要这么多间，一会在下会让人腾三间出来供赵公子和赵姑娘休息。”

　　“那就谢过江兄。”见江凌如此有眼色，赵谦决定给他点甜头，不要惊讶，他心中的甜头就是称对方一声‘江兄’，要知道在赵谦心里这已经是他给的最大的面子了。

　　“贤弟客气。”这位也惯是顺着杆子爬的人。

　　两人你来我往又客套了几句，赵谦才辞别了江凌下楼接唐毓婷去了。

　　若说赵谦生得龙章凤姿，而那张脸放到唐毓婷身上美得出奇的惊人，唐毓婷在田府十几年，名为奴婢，实际上除了吃穿，其他的基本和田府姑娘没两样，无论是学琴棋书画，还是礼仪杂学，二姑娘都一个不落的把她捎上，偏生她还有学那些的悟性，十几年学下来，即便和京里的贵女们比也不差半点。

　　唐毓婷被可冉扶着下了马车，刚走进驿站，就听见一阵吸气声，对那些人眼中的惊艳，她倒不如何惊讶，随着她年龄增长，看见她的人无不如此，不分男女老少，只是有些人的眼神让她接受不了罢了，后来她就渐渐不爱出门，好在有二姑娘护着，想到二姑娘，唐毓婷会心一笑。

　　殊不知这一笑看得在场的人心都慢了几拍。出顺兴以来，赵谦一方面跟她说家中情况很复杂，因此很多事都不能告诉她，另一方面又透露她的身份高贵非凡，让她注意形象，尤其是有外人的时候，还给她买来很多衣物珠宝。

　　今天她就穿了身紫粉曳地望仙裙，胸前还挂了串质地通红无一丝瑕疵的珊瑚璎珞，头发简单的用一支碧玉玲珑簪挽了个髻，尽管打扮得如此简单，依旧惊艳了众人，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这样的唐毓婷，尤其是坐在最里桌的礼部尚书之女蔡思忆，只见她双眼赤红紧盯着唐毓婷，不知道的看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跟唐毓婷有什么生死大仇。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火辣’，唐毓婷一下就发现了她，只需一眼，她很快明白那眼中的嫉妒，摇头一笑，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正要迈步往楼上走去，谁料那蔡思忆却不肯放过她，“你笑什么，不过长得一副妖精样，就了不起了，还敢笑话本姑娘，给我站住，看本姑娘今儿怎么收拾你。”说着就冲到唐毓婷面前抬起手就要动粗。

　　往往美人受难之时，总有英雄出来相救，这里也不意外，见走在唐毓婷前面几步的赵谦还没来得及动作，一位一直关注着美人的锦衣公子从唐毓婷左侧一窜而出，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挡在美人面前，冲蔡思忆劝道：“我身后的姑娘不过笑了下，姑娘为何口出恶言，实在是有违礼教。”

　　这不在骂她没有教养，蔡思忆看见先前她进门时还冲她示好的人，居然转眼就站到了对面，都是因为她，她看唐毓婷的眼神更不善了，“你这贱……”

　　她‘人’字还没吐完，就被一巴掌扇回了肚子。打人的不是那锦衣公子，也不是唐毓婷，更不是赵谦，到底是谁？

　　只见那蔡思忆捂着脸哭道：“祖母！”

　　“闭嘴，还有脸哭。”原来蔡思忆的祖母蔡老夫人一直知道自己孙女的秉性，一路上也一直防着，刚才她去如厕，一不小心就让蔡思忆溜出了房，谁料这么点空挡孙女就惹出一件麻烦事，“你们是怎么伺候姑娘的，明知道她得了癔症，你们还放她出来，快带回房去。”

　　“是，老夫人。”

　　蔡老夫人解决完孙女，转身朝向唐毓婷，“真是对不住了姑娘，我这孙女前些日子被惊到了，因此得了癔症，还望姑娘不要见外。”

　　“老夫人客气，蔡姑娘她……”锦衣公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可冉一个挥手，掀到一边，“哪来的疯子，我家姑娘还没开口你说什么，滚开。”说着又给他补上一脚，可冉她出进门前就见到这人不怀好意的盯着她家姑娘，也不想想，她家姑娘是他能想的。

　　“这位老夫人，既然知道你家孙女有癔症，就不要随意放出来乱咬人。”可冉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她只知道这次机会如不抓住，恐怕再没机会了，说完朝唐毓婷讨好一笑。

　　唐毓婷虽知道她的小心思，但难得的没给她脸色瞧，她现在确实不好亲自开口说这些。

　　“这位老夫人，我这婢女口直心快，你千万别介意。可冉，我累了，咱们上去吧。”

　　“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