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做女皇》黄杨

6、新环境

　　屋子还算宽敞明亮，左右两边各铺了张木床，床旁边有简单的梳妆台，几个大木箱，瞧着应该是用来盛放私人物品的。屋子朝东的那面还开了窗，此时被一根木棍支起，阳光射进来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窗下摆着张书桌，上面放着两支被用过的毛笔，唐毓婷猜测是这屋子的前主人留下的。

　　和以前小丫鬟们八人间大通铺对比，这个新居所让唐毓婷很满意，拿着郭妈妈给她收拾好的包袱选了左边的床开始拾掇起来。她的东西很少，除了府里发的冬春装各一套，就只有她进府时穿的那身和些零星的物件，因此很快就收拾妥当。

　　“你叫碧草吧？刚刚我们见过，我叫碧叶。”

　　唐毓婷闻言朝门口看去，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正冲着她发笑，再看看她身上，三个大大的包袱，一个背在背上，一手再挎了一个，左手边的包袱好像没怎么系好，里面的衣服已经掉出来一截了，而她还在冲她打招呼，显然并不知道，顿时唐毓婷对她莫名生出一丝好感，这人应该不难相处，快步走过去，接过她左手上的包袱把快掉出来的衣服塞进去，“嗯，我是碧草，在夫人那里我们见过，这包就让我来拿吧。”

　　“感激不尽，我娘非让我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她呀就爱操心，姑娘这边什么没有。”顺手把身上的包袱丢在剩下那张床上，踹着粗气一屁股坐下，对唐毓婷指了指她的床，“你把那包放这吧，我先歇歇再收拾。”

　　“好。”唐毓婷也在自己床边坐下，接着她话聊起来，“你娘是关心你。”其实她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只是想到林氏的话，若不出意外，她们俩会一直陪着二姑娘，意味着未来很长时间她们都将住在一起，她必须跟她打好关系。

　　碧叶的娘林妈妈是林氏的陪嫁丫鬟，情分自是不一般，连带着碧叶在府里也跟着受人讨好，因此性子养得有些天真，但性子尽管天真，那聪明劲还是有的，加上林妈妈在她临行前耳提面命的让她和二姑娘身边的人打好关系，有着相同的目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熟络起来。

　　突然，又有一人敲了几下门，走进来，“我叫子梅，是二姑娘的大丫鬟，管着姑娘房里的针线，现在来跟你们讲讲这院里的人员情况。”

　　“除了我以外，姑娘还有三个大丫鬟，子桃，香橙，还有刚升上来的香莲。子桃爱研究食谱因此管着姑娘的膳食，她好静，尤其是做东西的时候绝对不要去打扰她，香橙与子桃恰相反，喜闹，处理姑娘的一些杂物，至于香莲应该是接手杏月的活，打理姑娘的日常起居。二等丫鬟有二个薄荷、香草，三等丫鬟就是你们两人，姑娘身边还有奶娘姜妈妈，她为人也和善，只要你们不犯错她是不会跟你们计较的。除了这些，院里还有些干粗活的婆子小丫鬟，你们待久了自然会认识，我就不多说了。对了你们俩是三等丫鬟，月钱每月五百文，四季衣裳各一套，饭食每天一荤二素，米饭馒头管饱，这些待遇都是夫人按京里边定下的，其他人家可没这么好，你们可得好好干活。”

　　“是，子梅姐姐，我们会好好干活，伺候好姑娘。”

　　子梅点点头，“大致情况我也说了，其他的就得你们慢慢琢磨，一会儿会有小丫鬟给你们把日常用品和这季的春装送来，你们整理好后就去姑娘房里等姑娘给你们安排活计。”

　　“谢子梅姐姐，这是我二人的一点心意，望姐姐收下。”碧叶拿出早准备好的东西双手送到子梅面前。

　　如芳斋的胭脂，这可是好东西，看着碧叶手上那盒子，是新款，少说也要四五钱，她虽是大丫鬟，一月有一两，但家里还有几个没出来做事的弟妹要养，这么贵的胭脂平时只有看看的份，如今这胭脂要归自己了，心动得紧，又瞟了一眼碧叶，见她没有半点不愿意的神色，假意勉为其难的接过，“看在是你们的一番心意，我就收下吧。”

　　得了胭脂，子梅也不好什么都不说，临走前向两人提点道：“姑娘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你们把她当成你们唯一的主子，明白吗？”

　　“谢子梅姐姐，姐姐慢走。”

　　唯一的主子？唐毓婷一向和府里的主子们没有交集，自然谈不上还有其他主子，因此听了子梅的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碧叶就不一样了，她是家生子，娘又得力，知道的消息比很多人都要多，听了子梅的话觉得二姑娘并不是她娘说的那样，性子弱，全靠夫人护着。

　　“碧叶，刚才那盒胭脂多少银子买的，我给你一半。”唐毓婷不是傻子，明白刚才若是碧叶送胭脂时没有提及她，两相对比，她在子梅心里的印象肯定会变差。两人之间的交往，不能总由一个人付出，碧叶帮了她，她不表示一下如何也说不过去。

　　闻言，碧叶笑得更开心了，“不用，这胭脂也是别人送给我娘的，不花钱。你若过意不去，以后有什么好事记着我便是，来我给你说说这府里各院的关系。”

　　看得出来这碧叶是个大方直爽的人，她若执意给她钱倒显得过于计较了，因此唐毓婷住了嘴，静静的听她说话。

　　“这府上有老爷、夫人、大爷、大姑娘、二爷、二姑娘六个主子，你恐怕也是知道的，我接下来跟你说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碧叶神神秘秘的凑到唐毓婷跟前悄声道：“大姑娘和夫人的关系很糟糕，今儿你也看见了，有些不知情的下人还猜她们不是亲母女，你听过她们议论没？”

　　被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唐毓婷有些承受不住，赶紧点点头，“我就猜你虽进府的时间短，但肯定听过，她们经常在下边议论。当时我听了也好奇得不行，问我娘，还被她打了几下，不过拗不过我还是说了。这夫人和大姑娘是千真万确的亲母女，只是老太太当年看不惯夫人就把大姑娘抱到身边去养，离间夫人母女俩的关系，去年老太太回老家了，夫人才开始有机会管大姑娘的事，不过嘛，老爷护着，老太太在不在都一样。”

　　唐毓婷可不敢全部相信她的话，碧叶是林妈妈的女儿不错，但她相信以林妈妈如此受夫人重用，她肯定不会是个多嘴的人，顶多告诉碧叶大姑娘确实是夫人的女儿。

　　“老爷喜欢大姑娘，夫人喜欢二姑娘，大爷对两个姑娘都一般，若真要分个高低，他应该跟二姑娘要好一点，毕竟我只见过他和二姑娘多说过几句。二爷和二姑娘是双胞胎，感情自不用说，夫人祖辈都是当官的，嫁妆丰厚，老爷这边上两辈考中过功名外，祖辈都是种地的，没什么家底，这来来看，怎么也是跟着二姑娘好，碧草你说是不是？”总之一句话，跟着二姑娘有肉吃。

　　唐毓婷是听懂了，除此以外她还明白了件事，碧叶这姑娘是个话唠，从进来嘴就没停过，好在心地善良，处起来也不会让人难受。

　　“二姑娘性子比大姑娘好，咱们做下人的遇到个宽厚的主子比什么都好。”

　　“没想到，你来府里这么点时间居然连这都知道。”碧叶觉得总算有人能跟自己说上话了，“大姑娘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骂下人，老太太为了大姑娘的名声一直禁止往外传，我也无意中听我娘讲的……”

　　话唠姑娘又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直到小丫鬟送东西来了她都还没整理好衣物。

　　“奴婢给姑娘请安。”

　　“快起来吧，以后如无必要就不要跪了，我不喜欢。日后你们守好本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而且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争强好胜，为点利益不讲情面伤害一起做事的人，若是一旦被我发现，那就立马滚出去。”二姑娘今年不过六岁，言语间装得再老练也摆脱不了那股子稚气。

　　姜妈妈这时站出来，“姑娘，女子不应把‘滚’字挂在嘴边，这样太失礼了。”

　　“我还是小孩，不是女子。”见姜妈妈依旧站在那儿等着她认错，二姑娘郁闷了下，“好吧，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提这字了。你们听清了吗，若是一旦被我发现，那就带着你们的包袱从哪来回哪去。”

　　“奴婢明白，谢姑娘。”

　　待两人站起来，二姑娘开始分派她们以后的工作，“碧叶听说你喜欢吃东西，那以后就跟着子桃，怎样？”

　　“谢姑娘。”碧叶得到了想要的工作很高兴，这二姑娘性子是真好，连她喜欢什么的都知道，看来跟着她确实没选错，她决定了以后要努力学习好好做些好吃的报答二姑娘，碧叶暗自给自己打完气关注起碧草的将来来。

　　“碧叶你喜欢什么，不要怕，尽管说。”

　　“奴婢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除了在进府前识过几个字，跟着郭妈妈学了半年的针线，其他的什么也不会。”说完通红一张脸看着二姑娘，唐毓婷想想好像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二姑娘不会嫌弃她吧，她长这么大，二姑娘是第一个说喜欢她的人，冲着这个她也不想离开，睁大眼忐忑的等待着结果。

　　二姑娘想到刚才姜妈妈跟她说的碧草的身世，有些心酸，她不过和她现在一般岁数，瞧那模样应该是好人家的孩子，就是命苦了些，先是被人拐，接着好心收养她的婆子没几年就去了，最后卖身进府做了奴婢，怪不得过年的时候她会一人躲着哭，“不要紧，谁天生就会的，你识字，若愿意就陪我一起念书吧。”

　　“奴婢愿意，谢姑娘。”唐毓婷怎么样想不到这二姑娘居然这么好，不嫌弃她不说，还让她跟念书。

　　见过二姑娘，香橙带着两人开始熟悉起院子的环境来。边走边给两人介绍，刚走到院子西边的一假山处，香橙一拍脑袋，惊呼了一声，指着唐毓婷喊道：“原来是你！”见两人疑惑的看着她，她开始解释起来，“除夕夜我陪姑娘从夫人那儿回来，姑娘不知哪来的兴致想去莲池边赏雪，那天雪下得很大，又冷，再说莲池早结了冰什么都没有，我们哪儿能让姑娘去，冻着就不好了，百般劝阻，姑娘也不听，走到莲池不远处看见有人在那哭，我当时还想，大过年的，晦气，本来还打算过去教训教训你的，姑娘劝住了我，还让我给你拿了吃的，你记不记得。”

　　唐毓婷也记起来了，那天她被大姑娘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过年又没人陪，心里委屈，就一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发泄，现在被香橙说出来都觉得很不好意思，点点头承认。

　　“想来二姑娘早认出了你，不然也不会你们没来之前就吩咐我们要照看你。”

　　“二姑娘真是好人。”唐毓婷人虽小，但几年以来苏阿婆有意无意下足以让她看惯这世间人情冷暖，对好心的二姑娘是说不出的感激，从此开始了她们一生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