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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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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姜荷正低头绣着一方手帕,思绪却已经飘远了,不知闷头过了多久了,她只觉得眼睛一阵发涩。姜荷停下手中的活计,手中的那并蒂莲花才绣了几片荷叶。她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伸手捶了捶有些僵直的肩膀,。
突然门外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清脆又显得异样。
那声音响了几声,就停下了。姜荷以为自己听岔了,这时候,还会有谁来呢。她暗笑了下,正准备继续绣手上的活儿。门外那敲门的声音却又突然分明了起来。这次,姜荷听着真真的。
她回头看看卧房,里头没有一点动静,看样子二叔婆还是熟睡。也不知这雪后除夕的夜晚,会有谁来。她也不曾仔细思量,走进了门,手搭上了门栓,问:“谁呀?”
门外静了片刻,一个清晰的男子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到耳边,混着风声一起吹进姜荷的耳朵里,她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是我,季修然。”
姜荷的心猛然一跳,哆嗦着手拉开了门栓,然后抬眼看眼前的人。大半年不见,季修然似乎比上次见面又长高了些,他低头看着姜荷,脸上神色莫名。姜荷看看他,心里一阵慌乱,思量了下,侧身让了让,急忙小声道:“进来坐坐。”
季修然沿路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不晓得他为何上前敲了门。等到姜荷开了门,他的心仿佛一下子有了着落,又安定了下来。他仔细看看眼前这姑娘,雪地里,映得她的脸色也白了些,更显得眼睛清澈分明,果然,那眼睛里就是他前面记得的那样,含着温柔的水光,但那温柔中透出的东西跟秦云华的温柔是不一样的,她的温柔中带着坚定,让人的心也能跟着沉静。
季修然也没有更多话,轻声道:“我今日回来祭祖。过了年,就走。”
姜荷看他也不像要进来的样子,与他说话,心里也有个地方扑通扑通的,她故作镇定地应道:“哦。”
季修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喃喃问了句:“还好吗?”
只是他声音实在太低了,语速又快,姜荷没有听见,不由又上前一步,侧身问:“你说什么?”
季修然却问不出口了,微微摇摇头道:“没什么。”
姜荷便低头抿了唇,也没有答话。正在两人面面相觑时,不远处一阵震天的爆竹声,
季修然和姜荷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了第一声,那后面的爆竹声就跟雨天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回过神来,季修然不由笑了:“新年好。”
姜荷也听见了那爆竹声,知道是新的一年了。她不由也冲季修然笑笑,道:“新年好。”姜荷心跳得厉害,冲季修然笑完,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得通红了。
季修然想了想,问:“你那次为何就说,我不会娶你?”
他这话陡然一出,就像又一声爆竹炸在姜荷耳边。她默默笑了笑,道:“因为你不会。”
季修然听了也不由暗自自嘲,原来自己竟是被这小姑娘一眼看破。
也没有再多话说,两人相对站了片刻,季修然就慢慢往回走了。
姜荷倚门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怔怔地看他身后落下的一串串脚印,那脚印一个个的,全都落在她的心里。她瞧着雪地里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其实哪能没有什么念想呢?这样出众的一个人,又是莫名其妙与她有了一星半点的联系。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念上这么个人。只是,她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不曾表现出一星半点。
像今日这般,与他静静地搭上两句话,心里也是难以言状的酸甜滋味。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不属于她的,他宁肯背负上别人的骂名,也是不肯娶她的。
这样想着,就觉得那扑面而来的冷风如同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眼睛里一阵酸涩。姜荷心里叹道:“不是早就想清楚了么,现在又这样不舍,何苦来。”
她狠狠心,转身跨进门,关上门。
季修然也搞不懂自己的举动,他只觉得此刻回去的路上,复杂的心境仿佛平缓了许多。他回头看看,见那少女依旧在门边看着他,这情境竟令他心中一动。只是她很快便转身,关上了门。
想起她刚刚那越发清楚的眉眼,还有少女更加苗条娇俏的身形,季修然不由抚了下额,不知道这姑娘以后的路会不会因为自己当初的一点自私而受波折。只是,在秦云华刚刚私奔而走的档口,他实在不想为了所谓的名节,再娶一个陌生人。再者说,现在的他,婚事也早就成了自己功成名就的筹码,又怎么能与这小姑娘扯上关系?
虽说是夜半时分,但那跨年的喜悦还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白色的雪地里,散落了很多爆竹的碎屑,红红的,像一朵一朵的花瓣。
季修然踩着那花瓣一样的碎纸,一步步往回走。一边走着,一边思量着自己当初的决定,不是不恨秦云华,不是不恨魏陌瑄,只是再多愤怒,对他们而言,也是无关痛痒。只有一步步走得更远,只有一点点离权势更近,才能让那些亏欠了自己的人感到心慌。季修然的脚步不由重了些,先前与姜荷相处的那片刻的安宁又转瞬即逝。
第二年春天,秦先生夫妻俩搬走了。村里人许多人都去送了,姜荷与二叔婆与村里走动不多,也就没有去送。后来听周嫂子说,秦先生夫妻俩是被京师来的马车接走的。
姜荷在一边听了,默默地想,原来秦姑娘又是回了京师了。
这年农忙时节,二叔婆却是不大愿意让姜荷下地了,宁肯省点银钱请了村里的人帮忙。姜荷田间地头的活儿也少干了些,日头少晒了一些,加之二叔婆常常让她有些淘米水洗洗脸,整个人竟也白了起来。原本只是有神的眼睛,加上白了的肤色,再者少女张开了,五官也秀气,整个人竟是出落地漂亮起来。
姜荷知道,这是因为她也到说亲的年龄了,二叔婆开始娇养着她了。只是她虽听着二叔婆的话,该歇息的时候,就在家里歇着,但心里头实则对婚事也是不抱希望了。
村里头的姑娘大多十二三岁,就由着家里人相看人家了,比她小的几个姑娘也早就定了人家,只等到了年纪就嫁人。而姜荷虽则早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想来她家相看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家境贫寒固然能让人却步,只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家境贫寒些倒也不是不行。坏就坏在,前面秦云华私奔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带累得姜荷名声都差了。试问,谁想娶个跟别人洞房花烛的媳妇回来。就算没发生点什么,那实打实睡了一宿觉却是让是众人眼睁睁都看在眼里的。
姜荷倒是不急,面上依旧如常,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只是闲暇时刻,也少了说笑,整个人越发沉静起来。
这年季修然依旧在外读书,大半年都没有露面,清明时候也只有季婶子一个人回乡扫墓。春日过了,是夏天,夏天过后,又是柿子红了,丹桂飘香的秋天。等到秋分过后不多久,一日,村里竟来了乐阳城里头报喜的人,原来,是季修然这年中了举人。
报喜的人很快到了族长家中,小柳村几十年也没有出过举人。一时间,村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常。等到次日,季婶子一家从乐阳城回来,便在家中摆酒设宴,宴请全村老小。
姜荷也不去凑热闹,二叔婆便一个人过去了。去了季家,二叔婆也不跟人多寒暄,只坐在酒席一角。因着这桌都是长辈,也就不讲究男女大防,季修然便在季婶子引领下,来了这桌敬酒,恰恰便站在二叔婆边上。
头年秦云华的事情出了后,季婶子还怕二叔婆她们赖上季修然,所以早早撺掇了季修然去了乐阳城。那事过后,她竟是一句话还未跟二叔婆说。这一年下来,也从未听二叔婆她们要个名分,倒弄得季婶子心下有点难安。
今日,聚到一处了,季婶子举杯冲二叔婆道:“婶子高义,我这边就以茶代酒,谢谢婶子了。”
二叔婆自是知道她谢什么,心里苦涩,却还是举杯道:“哪里有什么谢不谢的。谁家孩儿谁家疼,将心比心,我也懂你怕什么。不用担心,我们虽然落魄,但我们家姑娘也是我疼大的,断不能为了点子虚名就赔了一辈子。我们家荷花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一个人。往后啊,值得找个贴心的人,好好过一辈子。”
季婶子脸色变了变,又是心虚又是窘迫,忙道:“婶子教养的姑娘定是极好的,以后一定顺顺当当的。”
一旁的季修然听着她们这一来一往的,心里却是千头万绪,也举杯敬了众人。酒席吃了一半,季修然跟季婶子告了声,出去散散酒气。季婶子也无暇顾及他,村里人也不大计较。季修然便独自一人,信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