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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众人都进了房,这刚办完喜事的新房里,到处是簇新的。只见房中大红的喜被上,侧卧着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她紧闭着眼,由着二叔婆搂在怀中,似是在昏昏沉沉睡着。
      季修然随着众人进了屋,他走得慢些,便落在了那些人的身后。待看清床上躺着的姑娘时,他心里一震,酒意全消,只有一股冲天的怒气冲上脑。众人都没有留心,没看见他向来儒雅的脸庞一瞬间脸色也阴沉不定,极是吓人。他不由捏紧了拳,憋住了心中的一口气,整个人又慢慢沉静下来。
      季婶子最先进屋,待她帮了床上的人翻了身,发现了床上的人不是拜堂成亲时的秦云华后,她不由腿脚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季修然也发现了季婶子脚下的虚浮,他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季婶子。季婶子攀紧他的手臂,声音不由发颤,抬眼看着季修然道:“然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明明看着云华进了家门,明明看着她跟你拜了堂,怎么会,怎么会?”
      季修然不答话,只回头看看床上躺着的那人,他面色不改,实则心里涌起了惊涛骇浪。他不由回头瞧瞧外面,更深露重,夜凉如水,沉沉的夜色跟这房内的一切形成巨大的落差,像一个惊人的反讽。
      他的嘴角却不由浮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看得季婶子都有点发慌,他的拳不由握得更紧,慢慢道:“是他们欺人太甚,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话里的决绝吓住了季婶子,可季婶子自己内心也是沉郁非常,竟是找不出半句劝慰的话来。
      二叔婆寻到荷花了,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只是荷花一阵昏沉沉睡着,人事不知,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喷了冷水,姜荷才悠悠转醒。看到眼前围着的众人,再见自己身上的衣裳,姜荷大惊,忙要下床。
      二叔婆按住她,让村里的郎中上来瞧了瞧,见她没有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惊惧地万分地问起她事情的原委。
      姜荷看着二叔婆模样焦急,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替秦云华还帕子却被人打晕的事,至于昏倒之后其他的事情,以至于她是如何到了季修然的婚床上的事情,她却是一点也说不出来了。
      姜荷一边回想一边细细说着,说到自己去见的那人时。她犹豫了半晌,平复了一下,又慢慢说起来,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季修然,只见他站在窗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打上一格一格的阴影。他的眼睛刚好藏在阴影里,看不到眼睛里究竟是怎样的神情。姜荷却不由想起从秦家出来时,他意气奋发、满怀喜悦的那双眼睛,心里也是一阵黯然,暗自悔恨自己不该听了秦云华的请求,误了季修然的大好姻缘。
      姜荷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道尽,再看看这房中的情形。众人再迟钝,也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眼人一瞧便是这季家出了新媳妇私奔的丑事。只是村人都是淳厚善良之辈,大家伙互相看看,谁也不好意思说破,只嘴里拿着话头安慰了姜荷和二叔婆,至于那不见了的新嫁娘,却是只字未有。
      待姜荷休息了片刻,便和二叔婆一道,互相搀扶着,慢慢回家去了。周嫂子夫妻默默送了她们一路,等她们进了院门,才携手往家去。
      踏着夜露往回走,周嫂子不由叹口气道:“这都什么事儿哟,原本我也是好心,才叫了荷花丫头出来赚几个闲钱的。哪曾想遇到这等事?”
      周大叔宽慰了几句,道:“你也别太担心,这人不是找回来了么?”
      “人是找回来了,”周嫂子看看四周,虽只听见四下的蛐蛐声和远处的蛙鸣声,她的声音不由还是压低了,道,“可你没瞧见人是在季家哥儿床上找到的么?虽说没圆房,可这里头的事情谁能说得清,这丫头也真是命苦,好好的一辈子就毁了。”
      周大叔也皱眉沉思了片刻,道:“今儿动静这么大,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这事也是荷花丫头时运不济,错帮了人。要是为了荷花丫头以后着想,为了圆了今日这事的脸面,这季家可不就是该顺势娶了荷花么。”
      周嫂子摇摇头:“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要想季家认下这门亲,难哪。再者说季家的然哥儿现下已经是秀才了,他又上进,以后只怕进得更高。退一步说,就算荷花丫头真和他成了,以后也不知是福是祸。”
      周嫂子夫妻又感慨了几句,回到家,也就很快熄灯睡下了。
      这边姜荷与二叔婆回了家,她见二叔婆那一跤摔得膝盖都青了,心疼得眼泪直打转。二叔婆坐在床边,由着姜荷低头替倒了洗脚水,又替她洗着脚。二叔婆伸出手去,仔细摸着姜荷的头发,笑着道:“哭啥?丫头,好好回家了就好,你没事就好。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姜荷点点道:“嗳,我知道。阿婆,以后我再不乱跑了,就守着你。”
      二叔婆笑着摇摇头道:“傻丫头,你哪能一辈子守着我。以后该出去见识的,还得出去。今儿这事不怨你,人呐,哪能一辈子不遇到点什么事。要是今儿你没有帮秦家姑娘,你自己是不是也会不安心,时时惦记着这事?”
      姜荷转念一想,低着头慢慢道:“阿婆,你说的是。我那会是想着全了她的念想,后头她就能高高兴兴嫁人的。我也没猜到,她只是诓我。”
      二叔婆看着眼前姜荷年轻的面庞,想着今日众人面前,她躺在季家新房里头的样子,心里为她以后的日子发苦,眼里的泪怎么也压不住,忙背过头去,飞快地擦了一把泪。
      等擦了泪,她拍拍姜荷的肩膀道:“这就是了,你替她做了她求你做的事情,也算不亏了她,也算遵了你的本心,但她诓骗了你,又诓骗了季家哥儿,诓骗了季家人,是她自己亏心。我们荷花,可不能做这亏心之人。”
      姜荷点点头,应下,道:“我知道了,阿婆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我会时时记着你的话,做个良善之人。”
      二叔婆又点点头,方道:“做人良善固然是为人的根本。只是你也要记着,要是有些人时时欺侮与你,你却也要多留个心眼,下次就知道离了这些人远些了。”
      姜荷似乎明白二叔婆话里的意思,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头。
      收拾停当,姜荷和二叔婆也躺在床上,只是两下里都是辗转反侧,很久才睡下。
      季家那边却是一夜烛光到天亮,新房里,那两支红色的喜烛一直燃到天明才忽闪了一下,相继熄灭了,整个房间便笼在清晨的微微晨光中。
      这夜季修然枯坐在房中,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却是秦云华言笑晏晏的模样,她和自己吟诗作对,她和自己畅谈经史子集。
      恩师的女儿,是这样知书达理,娇憨可人,又是这样貌美如花。洞房花烛,金榜题名,自己的每一个关于未来的想象里,都有她的样子。虽然她也曾半真半假地说过,远在京师的瑄哥哥与她是从小的青梅竹马。虽然偶然也曾在恩师家中,遇到脸色冷然的魏陌瑄,只是他没想到,他不计较,他不争辩,竟然让这些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行了那暗度陈仓、偷梁换柱的勾当。只看了秦云华消失了,他便精准地猜到,一定是那个自称魏陌瑄的少年。也只有那个妖精一样狡猾的少年,才会最终引诱了云华,让她抛弃一切,离了这里。
      季修然这样一个光明磊落之人,被逼到如此境地之后,心里有个角落不由渐渐发冷。这森森寒气又重重漫上他整个人,整个心,让他觉得浑身都冷得难受。
      已经到了五更天了,再过不久,天就完全亮了。小柳村离镇子上很近,这时,魏陌瑄和秦云华已经到了镇上,换上了一只早已等候在渡口的船驶出了乐阳城。
      船桨拍打着漆黑的水面,水面上波纹荡漾,在微光里,透出一圈圈的光晕。秦云华许久不骑马,早已受不了几个时辰的颠簸,一上船,便昏昏欲睡。魏陌瑄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乌亮的秀发。她脸上的妆还没有洗净,在暗暗的光里,她脸上的妆也如同戏台上的花旦一样,浓墨重彩,精致非常,只等着大锣敲起,与他携手,共唱那最跌宕起伏的一曲好戏。
      船行得很快,在水面上像一支箭一样,飞快地向前去了。在这一刹那,魏陌瑄不知为何突然记得了白日里被自己打昏的那个姑娘,记得了她说“是你”这两个字时眼里的光亮,他也记起来了那次得知云华要提前嫁给季修然时失魂落魄中,给他撑了一把伞的小姑娘。一时间,魏陌瑄的心里滋味莫名,他回头看看早已经看不见的渡口,心里暗暗道:“我怕是要欠了一份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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