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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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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荷应下了秦云华,便把那方帕子悄悄收到衣袖里。花轿进门了,一大群人正在季家门口等着看热闹。姜荷抽了个空子,便离了迎亲的队伍。她一路小跑着,到了村口那大柳树下。这时候正是柳树最繁盛的时候,枝叶茂密,尽管头顶上太阳正好,地上也只有从树缝里漏下点点金光。
姜荷四处看看,却没瞧见人,她心下着急,做贼一般四处张望了片刻。今日村里热闹,这会村头这路上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往,她摊开手心,看看那帕子,心里犯起愁。只是眨眼功夫,身后似是风声一般,她一回头,只见从那树下轻盈地跳下一人,果然便是她前面见过的那黑衣少年。
那少年见了这方帕子,心里一震,顺势就抓住了姜荷的手腕。
“你是,你是姓魏么?”姜荷手腕被抓得生疼,她也不去计较,记起来秦云华交代的那话,连忙松了手,帕子便被那少年拿到手中。
既拿了那帕子,那少年便松了姜荷的手腕,只是看着手中的帕子若有所思,也不理姜荷。
姜荷见秦云华所托的事情,已经了了,便也放了心。原本想说几句什么的,但又一想起二叔婆平时教导的交浅言深的道理,自己便守住了话头,转身准备离去。
只是她不知道,对面那少年低头看帕子的眼光,骤然一变,等她转了身,才走了两步,身后的那少年便扬起手。姜荷只觉得脖子一阵生疼,整个人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魏陌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软软倒下去,也不动声色把人接到自己怀里。看看四处无人,他便抱着这少女飞快地离开,很快又跃上一户人家的院墙,消失得毫无踪迹。
正抱着这女孩飞奔时,他不经意低头,看着眼前毫无特色的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脑中忽然浮现出她那日看着自己时略有点惊喜的表情了。她说:“是你。”魏陌瑄想起这话,再看看她的脸,却是有点印象了,只是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了。
等到他落脚的时候,正停在季家后院的新房外头。对了暗号,里头的人便匆匆过来开了房门,赫然正是盛装的秦云华。见到姜荷晕倒在魏陌瑄怀中,她似乎也毫不惊讶,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瑄哥,我既然应下了你,就是弃了一切了。所谓聘则妻奔则妾,瑄哥,你可想好要我走这条路了。”
魏陌瑄心里大痛,眼前这少女伴随着他过了生命中最黑暗的那几年。虽然秦先生不肯让他唯一的女儿涉足他的生活。只是,魏陌瑄不愿意。他不愿意唯一的那么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也离去,所以在明明知道不该出现的时候,屡屡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小村,一次次背弃自己的内心,来见眼前这姑娘。
他腾出一只手去,握紧秦云华的手,道:“云华,你信我,我定会给你至高的尊荣,定会给你我所有的一切。”
秦云华看着他眼里闪着的亮光,眼里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退去了她惯常不谙世事的模样:“我信你,瑄哥,所以我会陪你一起,去挣那个至高的尊荣。”
姜荷只是昏昏沉沉睡着,她不知道,在不经意间,物是人非。
这天季家热闹了很久,喧闹的人群到很晚才散。季修然人逢喜事,又是娶了恩师的掌珠,引得一班人很是艳羡,一定要灌他酒。等他回自家房中时,却见那一身喜服的女子已经面朝里,和衣躺在床上了。
季修然想起秦云华平日的娇憨模样,不由笑从心生,上前推了她道:“云华,可是累了,起来梳洗一番再歇息。”
那女子嘴里不知嘟囔了些什么,身子微微动了下,又沉沉睡去。季修然也不强求,微微笑了笑,酒席上实在撑不住喝了那么多酒,他的头早就昏昏沉沉了。除去自己的外衣,他便着中衣躺到了床的外侧,闭上眼睛很快睡下了。
这夜,月上中天,夜风微微,小柳村经历了热闹的一天后,也开始沉静下来。夜半时分,周嫂子家的大门突然被人拍得响了,引得四下里的狗一阵狂吠。
周嫂子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歇下了,正睡得香呢,突然被拍门的声音惊醒,惹得她身旁睡得正香的周大叔也不由着闹了。周嫂子打了个哈欠,批了件外衣,悉悉索索地下了床,顺手推了周大叔一把,道:“你先睡去,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到了院子里,周嫂子手还没打上门栓,就抬高声音问了声:“谁啊?”
门外一个焦急的声音传过来,道:“是我,他嫂子,你见到我们家荷花了吗?”
周嫂子一听二叔婆的声音,忙拉开门栓,开了门。只见月光下,二叔婆满眼含泪,衣服上还沾了灰,她目光急切地看着周嫂子,声音有点发抖道:“我家荷花从早上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呢。”
周嫂子一听,心也一紧,睡意全消了,她忙扶住二叔婆,道:“二伯母可是摔跤了?您先别急,早先秦娘子托荷花随着迎亲的人去了季家。我以为她自回家去了。许是这会在季家帮忙,耽搁了时间了。您先在我家这边歇着,我这就去季家帮忙看着。”正说着呢,周大叔也穿了外衣出了屋,一听荷花到现在还没回家,周大叔也急了,忙要跟周嫂子一起去找找。
二叔婆由扶着周嫂子,之前路上走得急,黑灯瞎火地摔了一跤,这会却是膝盖疼得站不住了。只是二叔婆心里着急,也顾不上疼,她忙扶住了周嫂子的手,道:“我跟你们一块去问问。让我一个人待着,心里也是没着没落的。”
周嫂子一想也是,遂跟屋里头自己家被闹醒的几个孩子说了声,便和周大叔一道,扶着二叔婆急急往季家去了。
周嫂子家这门一开,周遭几个邻居也起身看了看,遂都听二叔婆说了荷花还没回去的事儿。谁都知道,二叔婆坎坷一生,晚年就这么一个丫头陪在身边,早把姜荷看得跟命根子一般,听到姜荷不见了,大家伙都跟着捏了把汗,跟上周嫂子,一行人往季家去了。
季家酒席散了没多久,季家婶子一个人正在灯下归置洗好的碗碟,准备第二日早点就还回去。眼看着众人拥着村里不大见的二叔婆到了自己家,季婶子心里惊疑不定,忙迎上去,道:“大家伙怎么这会子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可不就是有事么,”早有热心的村人七嘴八舌说了事情的原委,“二叔婆家的荷花白天跟着迎亲的花轿一起来的季家呢,不知怎么的,到现在还没回去呢。”
季婶子听众人这么一说,也是跟着着急,只是她皱眉想了半晌,还是道:“迎亲花轿进门时,我正在门口呢,倒是不曾见到荷花。”
“这可就奇了。”周嫂子也是一阵懊恼,“都怨我,没曾好好看着荷花。花轿出门前,秦娘子说她家姑娘一个人心慌,想找个同龄的姑娘作陪的,可巧就请了荷花。这一去,可不就是到现在没见人影么。”
季婶子既听大家伙这么说,心里也是犯嘀咕,看看二叔婆那揪心的模样,也是明白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情分。她到底见多识广,略一想,便道:“既然是秦亲家请的荷花姑娘陪着出的门子,想必我那儿媳妇定是知道荷花的下落,待我去问问。”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明白今日是季修然的洞房花烛夜,但也是听说了,今日只成婚不圆房。事急从权,众人也就簇拥着到了新房门口。
季婶子高声喊了然哥儿的名字,但是听着房内毫无声息,心知今日然哥儿定是喝了不少酒,这会睡得沉也未可知。只是不知道为何,外头人声沸沸扬扬的,云华怎么也没起身看看的。她这么想着,便上前拍了拍门。
季修然正沉浸在黑甜的梦里,猛然听着一阵响动,等他慢慢清醒了下来,才发现外头有人在拍门,一边拍着门,一边听着母亲在喊:“然哥儿,醒醒,快醒醒。”
季修然应了身,起身穿了穿了外衣,甩甩昏沉沉的脑袋,过去开了门,没想到门口站了许多人。
季婶子看儿子出来了,忙拉着他的手,小声道:“你醒啦?你媳妇可起身了?”
季修然脸有点红,似乎还不习惯这称谓,小声道:“娘问这个做什么?她,还没起来。”
季婶子也不好多问,看看季修然,道:“你在这等着,娘过去问你媳妇一句话就出来。”
季修然应了,站在院中,跟前来的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听众人说起了今日夜半来的原委。季修然听人说起陪着秦云华的女孩子,便不由想到今日迎亲时,看到的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眼看着这姑娘不知踪迹,二叔婆悲痛欲绝,季修然有心劝慰两句,也不知从何说起。
正当众人在院子枯站着时,只听得房中季婶子惊叫一声。慌得众人连忙涌进房中。只见季婶子站在床边,床上大红喜服的姑娘朝外躺着,虽身着喜服,却是素着一张脸。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二叔婆猛地冲过去,搂住那姑娘,一时间声泪俱下,道了声:“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