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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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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荷看看带的篮子差不多满了,也就开始往山下走了。
越往山下走,路也越来越宽了,姜荷远远瞧见二叔婆正站在门口朝山这边望呢,她挎着篮子,满心喜悦的越走越快,最后一路小跑了起来。
这一日,二叔婆下厨,姜荷打下手,俩人贴了香喷喷的野菜饼子,又拿了个鲜嫩的笋子拌了道凉菜,倒是一顿好饭。
春日里,农家也很闲,地里并没有什么要紧的活儿。她们住得偏,寻常跟村里走动也不多。午饭过后,收拾了桌子,洗刷好了碗筷,姜荷就洗净了手,跟着二叔婆学做针线。
一老一小忙着做针线,下午几个时辰的光景眨眼就过去了。
晚上吃罢晚饭,擦洗了身子,先照料二叔婆躺下,姜荷才倒了洗脚水,又仔细查看了院里门是落了栓。她才放心地回了房间,躺到床上。
今天是十六了,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不就是么,今晚的月亮特别好。可要是怎么好,也说不出来。姜荷的床靠着窗,她躺在床上,抬眼就能看到又大又圆的月亮。四下里还很静,过了一会儿,仔细分辨,就能听出各种声音了。她听见房中另一张床上二叔婆缓缓的略有点重的呼吸声,上了年纪后,二叔婆就熬不得夜了,总是说不上两句话就睡着了。今晚看着也是如此。不知道是房中还是院中,有蛐蛐的声音传来,一声一声,叫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姜荷想起白日里听到了那两个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了那么一耳朵,她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那意思她是懂的。姜荷不由偷偷笑了笑,听他们说的那些,可不就是二叔婆讲古的时候,说的那些个才子佳人的故事么。想起秦云华,姜荷还是有点羡慕的,秦先生家待姑娘可是当做掌上明珠的,村里再没见过这么娇贵的闺女了。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可惜爹在自己四五岁上下就没了,早就没印象了。至于娘,她出生后娘就不在了,更是半点念想都没有了。还好,还有二叔婆收留自己。姜荷宽慰了下自己,听着二叔婆轻微的鼾声传来,心慢慢沉静了,慢慢安定下来:是的,自己还有二叔婆呢,赶明儿自己长大了,找个好人家,生两三个贴心的娃,这日子也就好了。到时候,二叔婆也该放心了。
姜荷想起嫁人这事,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她只懂到了年岁就嫁人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殊不知,二叔婆却已经悄悄为这事泛起愁了。过了年,姜荷就十三了,无父无母,族里的亲戚也都是出了五服,等到自己两眼一闭就过去了,哪有人来为这个孩子打算呢。再者,过了冬天后,二叔婆也觉出自己的身体越发的差了,整日精力不济的,她眼看着就老了,再不早早为姜荷定下来,以后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的。
过了几日,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坐在家中往外瞧去,远处是村里的房子,像泼了墨一样,像画里一般。再往大路另一边的山上瞧去,山中更是披上蒙蒙的一层纱。
姜荷也没法出门,吃罢早饭,就洗了衣裳。下雨天,衣服只能晾在廊下,淅淅沥沥地滴着水。她正抬头看着湿淋淋的衣裳发愁呢,却不妨一个意外的身影跃入眼帘。门口不远处的大路上,一个蓝色衣裳的少年正冒雨走着,瞧着方向似乎是要上山。他也未带蓑衣,未执伞,只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漫天的雨丝里。
姜荷瞧瞧这天,也来不及细想,就匆匆拿起墙角的油纸伞,撑开,跑进这雨中。道路泥泞,那蓝衣少年脚程并不快。姜荷三两步就追上去,她赶忙把伞遮到他头顶。那蓝衣少年似乎才发现了这变化,他不由停下脚步,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两人的身影都映入了对方的眼帘。
姜荷一下就有点不知所措了,她远远地只看到是个蓝衣少年,只是没想到这少年竟生得这样好看。她只觉得他眉毛生得特别黑,一双桃花眼,脸色比姑娘还白皙,嘴唇也红润润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富贵气。
蓝衣少年显然心情不是很好,映入他眼里的,只是个干瘦的小姑娘,普普通通的眉眼但毕竟年少,一身松绿色的春衫也勉强将她的脸衬得清秀动人起来。见人家小姑娘一直盯着他看,他不耐烦地皱皱眉,眼里略有疑惑。
姜荷忙把伞塞到他手中,道:“伞,你拿着,雨大。”递伞柄时,姜荷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蓝衣少年的手背,她忙撇开手。
蓝衣少年举着伞,若有所思地看看眼前的人。姜荷并未因对方的冷淡而低落,她看看前面,热心道:“这雨下了好几天了,山上有些地方土也松动了,你这会先别上山了,当心滑坡。”
显然,对方并不领情,一句谢也未有,拿着伞就继续走了。离了伞下,密密的雨丝就都落到了姜荷的脸上,身上。她看着蓝衣少年执着伞渐行渐远,不一会,雨幕就模糊了她的眼帘,也模糊了刚刚那张让她惊艳的脸。她不由摇摇头,赶忙转身回屋去了。
二叔婆从厨房收拾完碗筷出来,就见姜荷若有所思从门外回来,忙把她拉进来:“这是咋了,怎么不打伞?”
姜荷道:“刚刚瞧见有人没打伞在走的,我就给人家送伞去了。”她清楚二叔婆的为人,虽然日子拮据,二叔婆却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门口过个乞丐,也要招呼人家吃顿饱饭的。
果然,二叔婆并未问伞的事情,只顺口道:“这雨下了好几天了,出门哪能忘了带伞呢?”
姜荷嘿嘿笑了两声,接过二叔婆手中的毛巾,擦擦头上身上的水。
布谷叫,麦子黄;米粽香,五月忙。正值五月农忙时节,二叔婆腿脚不便,自是姜荷一个人下地。田间地头,倒常常听村人聊些村里的事情。
这日晌午时分,姜荷坐在田埂上,吃着二叔婆送来的晌午饭。边上的几个村人也歇在一处吃饭,不由就听他们聊上了。
正说着话呢,村里的的周嫂子就冲二叔婆道:“二伯母,你家荷花可真能干呀。这么两亩地,眼看着她一个人都能干完呢。”
二叔婆不由慈爱地看着姜荷笑笑:“可不是么,谁说我老婆子没儿孙福,现下可不就有个贴心的孙女么?”
周嫂子顺着二叔婆的话又赞了姜荷几声,道:“等你家荷花过两年,许了人家,您老可就跟着享福喽。”这话又触动了二叔婆的心事,一时到没接话,但周嫂子一点都没在意,她又看看周围人,神秘地笑笑,“荷花丫头跟村里秦先生家的那位小姐可不就是一般大小么?你们听说了没,秦小姐已经许了人家了。”
“不能吧,这村里谁家有那么大福气娶这么一位大小姐?”村里人读书少,虽说敬重秦先生,却也隐隐有些生疏的味道在里头。
周嫂子笑笑:“怎么就没有人啦?你们想想季家,那季家虽说这些年落败了从外头回了村,也是孤儿寡母的,但偏偏那季家哥儿上进。前两年,季家那哥儿拜了秦先生为师,不是考了那个童生试的头名么……”
“原来是季家呀,那感情好,真正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搭话的人将能想到的词儿都堆了出来。
姜荷低头咬了口饼子,悄悄想到那天听到秦云华和那少年的话。周嫂子喝了口水,又道:“听说,季家已经提过亲了,秦先生也允了,等秦小姐过了十五就成亲呢。”周围人不由点点头,这样的婚事门当户对,果然很体面。
二叔婆听着别人的婚事,看看姜荷,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只以为是触到她的伤心处了。二叔婆心下也是一阵难受,悄悄思量着也该替她家丫头想个好归宿了。
农忙很快就过去了,农家闲下来也无事可做,只能想法寻些活计做做。这日,姜荷坐在家中呢,家中意外地来了个稀客,却是村里的周嫂子。
姜荷忙喊了二叔婆出来,又把周嫂子让进屋内,又准备给她倒了茶水。周嫂子忙拉住姜荷,道:“荷花丫头你别忙,坐着坐着,嫂子今儿来也没啥事,就想问问你,愿不愿随嫂子出去做几日散工,也好赚几个铜板?”
周嫂子正说着呢,二叔婆也从房里出来了,听了这话,二叔婆也有些奇怪:“这农忙都过了,哪还有要做工?”
周嫂子摇摇头:“不是做农活,这不,先头秦先生家不是跟季家的哥儿订亲了么?听秦先生的意思,是要先成婚后圆房呢?过几日就是吉日,秦娘子请了我去做酒席,这不,我找荷花给我打打下手呢。”
姜荷知道这是周嫂子特意照顾她们,忙道:“这几日我都得空的,嫂子什么时候过去,我一定早早候着。”
二叔婆还想说什么,姜荷已经撒娇地摇摇二叔婆的手臂:“阿婆,我这几日天天做针线,早就想出去躲躲懒了,您就准了我呗。”
二叔婆也是知道家中生机困难,心下一直黯然,面上却仍是和善地冲周嫂子道:“那我家荷花就烦侄媳妇你多照料了。”
周嫂子脆生生应了,道:“成,那回头到日子了,我到家里来接荷花丫头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