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与妖·管家① 你他娘的不 ...

  •   “齐红叶 !”

      是谁?是谁?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被抛弃的名字,自己不是已经麻木了吗,心中这股不明所以的颤动…..

      齐之阮猛然回头看去,只见阿渐正气喘吁吁的跑上长梯,手里攥着的两把油纸伞一晃一晃的,色彩鲜艳。

      显然,那声音不是阿渐的。她还是道了一句:“滚 !”

      “…..?” 阿渐无语,但也默默受着,虽一如往常,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

      齐之阮眼风锐利,目若犀火,径直拿过一把油纸伞走出了凉亭,阿渐只好跟上去。

      面对如此反复无常的小姐,阿渐总觉得心里不是个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小姐,问你个事。”

      “问”

      “我长的就这么欠骂吗?”

      “知道就闭嘴,省的我想吐。”

      “…..是,….我再也不说话了…”

      一瞬风云,落叶纷纷雨潇潇,五彩斑斓的伞,旋转着,旋转着,仿佛找到了过去的感觉,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雨,打湿了地面,一点点的覆盖,长街还是如此的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撑伞的,不撑的,奔跑的,行走的,那个复杂的世界,开始变得简单,也许,对曾经抛下的东西并没有完全释然,即便是幻听也好,总之,听到那个名字,有点开心。

      一种情愫,在延伸,不只是她,还有他。高亭之外,长柱之下,那人衣玦翩然,单纯的银色,却比所有色彩更为绚烂,没有任何装饰。雨水不停的倾斜而下,浸湿他的衣角、缎发青丝,他不以为然,所有目光只停留在那把绿伞之下,那个成熟睿智的姑娘。

      “你变了。” “但是,我还是...” “好想你...”

      xxxxxxx

      夜,很漫长,总是这样。

      在血泊中哭泣的自己,守望横尸遍地,至亲,至爱,那些很重要的人,全都化作一片冰凉,捕捉不到一丝得影,原来死寂的用法,可以这么逼真,哭到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有翻江倒海的胃,只有颤抖的身体,只有麻木的自己,只有染满鲜血的刀刃,只有,父亲最后的笑意…

      她醒了,没有半丝的不适,更衣、梳洗、装扮、钗花,即使天色还暗着。她只点燃了一盏灯,暗淡的灯光,照射着镜中的影,镜中她神清骨秀,过肩微长的发,扎不起发髻,垂直的搭在肩前背后,连同那中分的刘海,平淡无奇。她在右耳后侧撇出一缕发丝,编了一股麻花辫,穿过额间,用细微的丝带固定在左侧耳后。打开精致的首饰盒,珠玉环翠,闪闪泛光,拨开那层奢华,最下面夹层里,红色的枫叶状发簪闪闪撩人眼,精致的做工,独特的款式,映着如血般的红,她拿起,戴上,替换下方才的金钗,直勾勾的望着眼前的镜子。良久,粉色的花簪替下了枫叶发钗,继续被那小小的夹层遮盖光鲜。她再次望向镜子,面无表情,只是坐着。

      是晨,雨后晴空,蓝了天色万里。

      早膳时,齐之阮一边翻着徐家各商铺的资料一边往嘴里送着清粥。

      要说与徐家的渊源,还得从十一年前说起。徐长川是曲城最大布庄的老板,当时江具两国初燃战火,位于江沥边境的曲城可算是遭了央,本是个富饶的大城却变得整天弥漫着血液的腥气,终于,曲城失守,百姓流离失所。徐长川带着家室从曲城逃了出来,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远离战火的阳城,不料半路遇到山贼抢劫杀人,无一幸免。时间不长,齐家商队拉着几车珍惜药材回城,正见于此,下马查看,十一口人有生命迹象的也只剩下了徐长川与其幺子徐渊水。一段时间的了解,徐长川此人正直明事理野心勃勃的确是生意场上的一把好手,齐辛未又是一个好助人为乐的事妈,便拿出一笔资产助徐长川复兴布庄。果然不过五年光景,徐长川已在阳城做的小有名气。两家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挚交,而在哥哥死后沉迷于徐渊水哥哥般温柔的齐之阮,逐渐产生的好感也莫名的让她想到了谈婚论嫁。三年后,齐家灭门。

      这场灾难冥冥中带走了一切,除了万贯家财什么都没剩下,齐之阮心里扭曲的冷漠也就是在那时候埋下了强硬的种。

      账目被一笔笔转移到徐家,是在那三个月后才知道的。当时在众掌柜的动乱下,齐之阮不得已求助徐长川,勉强的压下了这般波澜,齐家的灭门除了是阳城人茶余饭后的话柄以外,并没有对生意造成什么影响,看着生意有条不缕的运作着,齐之阮不禁苦笑起来。为了撑起这片家业,齐之阮将整体运营暂时交给徐长川,自身则投入到商铺中学习经营,在偌大的阳城中五个镇子来回奔波,凭借对药材的认知与曾跟着父亲跑商队耳濡目染很快熟知了经商之道与管理运作,虽然因自己是个小丫头不少吃瘪,但也因此长了不少心眼,她开始派人核对各种账目,却发现尽数家财敷出不入。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这世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不能挑破,只能提防,即使恨得牙痒痒,也要强装。她巧妙的拨开了徐家的介入,带着心中满满的恨意,独自一人靠着滚摸打爬到知根知底撑起了偌大的家业,还打破了局限延伸到各行各业,只要有想法就付诸实施,碰壁与收获就像是井水与河流,渐渐的她的名气盖过了她父亲。这也让徐长川提防了起来。十四岁的小丫头就有这种本事,没人不崇拜,不过,这种崇拜的背后演变的是嫉妒还是畏惧,这就不得而知了。

      徐长川背地里多次安插人去窥探,自视姜不如老的辣,心想只要这小丫头片子有一丁点让他有机可乘他就要去她齐家在分一杯羹,毕竟她无亲无故,年纪尚小。徐长川的算计多数无果,但齐之阮的算计已经开始了。她知道对上戒心满满滴水不露的徐长川确实没什么胜算,能下手的只有徐家独子徐渊水。

      若徐长川最大的算盘是联姻,那齐之阮的算盘就是知己知彼。她贴上徐渊水,一来想从徐渊水身上探得什么,二来如是不久后徐渊水继承家财亦能让他父债子偿,若真有必要,委曲求全去联姻也无妨,她就是如此记仇的一个人。但一切事与愿违,如意算盘如打错了珠一般,徐渊水竟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男子,心愿是带着喜欢的女子浪迹天涯画遍天下河山,而不是去继承什么几十辈子吃穿不愁的万贯家财。齐之阮只好委婉的劝说,实际心里想的是:你他娘的不继承家财,学人家浪迹天涯画你个破画你和你媳妇吃什么?吃屎啊!

      齐之阮几乎要放弃了,本想借着请教诗词的由头再跟他谈最后一次,谁知这歪打正着,他徐渊水看上了一个在街头卖身葬父的美丽女子,长得娇花若水,我见犹怜,若不是没有身家背景估计可以跟四大美女并列齐平了,头一次看见卖身葬父都被十多个人抢着买的,见徐渊水看着发直的眼,她淡淡一笑,挽着徐渊水的胳膊直拉着他走,故作矫情的让他陪她去吃东西,看着他不时的回头看向把女子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齐之阮更加确信了自己的计划。当日,她以三十倍的价格买回来那位女子,养在了青楼里学琴做艺伎,一养就是一年半。

      而然,半年前,齐之阮精心安排了一场客官逼良为娼,美公子奋力搭救的戏码后,这位‘美公子’可是已经连他爹都不要了。

      再后来,她以卖身契略施小计,又从徐长川的反对中巧妙的挑拨离间,再让琴伎给徐渊水施加压力,正应为是清高视钱财如粪土又痴情的儿子,正应为是只会对儿子用强硬手段又死心眼的爹,所以徐渊水偷了他爹的印章与一名叫做阮之齐的”男子”签下了不平等的契约。

      “徐家铺子接手的事可要忙上好一阵了。”齐之阮小声念叨着。用过早饭之后便带着阿渐一间一间的视察铺子,其间向来嘴碎的阿渐对上精力充沛的齐之阮竟是一句话都没有,并不是应为别的,而是应为齐之阮装扮了。

      梦到了灭门之夜,只有这一个解释。

      齐之阮的上一任管家离开前曾交代过阿渐很多她的习惯,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一条警告:小姐如果装扮了,那一整天,无论如何也不要多嘴。

      阿渐起初以为那一天会多么多么恐怖,可真到了这一天,却恰恰相反。强颜欢笑,精力十足,或许齐之阮自己觉得这是一个很逼真的掩饰。可在旁人看来,无疑是贼喊捉贼的心虚。

      “小姐,你看那边那个大妈长得好提神啊。”不会体会气氛的阿渐还是忍不住多嘴了。

      “你长的也挺提神的。”齐之阮看都没看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附和了一声。

      好冷…阿渐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贱了,只好默默自嘲。虽然小姐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是言辞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阿渐,你媳妇。”齐之阮手指着铺子外说道。

      “诶,小姐你怎么骂人呢。”阿渐说着眼神随齐之阮的手指望去,还真是他媳妇。他立马飞奔出去,“晓桃,你怎么来了。”

      “渐哥…”那个叫晓桃的粗衣女子见到阿渐二话不说扑倒他怀里就是一顿哭,半响才就着哭腔道:“昨个下午娘去地里干活被毒蛇咬了,昏迷了一夜,虽然毒已经吸出来了,但大夫说毒性很强,需要雪莲做药引才可全部清除,可是这么名贵的药材要去哪里找呢,除了齐小姐我实在是想不到别人了,渐哥,你去求求齐小姐吧。”

      听到这个消息,阿渐恨不得摊在地上,腿一软,让她媳妇给扶住了,“娘… 对,你别急,我们去求小姐,小姐一定会帮忙的。”

      “四十两!”齐之阮翻着铺子的账本若无其事道。

      “…小姐。”阿渐明显不是第一次领会小姐的冷酷了,但是这种冷酷摊在自己身上,招架不住是必然的。

      她满面皆是风轻云淡,甚至连头都不抬,冷酷的言辞直戳人心膛:“我齐家是药材起家,平日里多接触药材,你跟了我个把个月,耳濡目染也该知道珍惜药材什么价格。何况是翻山越岭产自西域的雪莲,药用价值不菲,价格更是不菲,只有富贾和宫廷才消费的起。你这般穷皮也消费的起?”

      话音还未落,阿渐和她媳妇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小姐,我求了,你就帮我这次吧,除了你再也找不到人帮我了,下半辈子我做牛做马都报答你,求你了小姐,救救我娘吧。”

      见人下跪,她这才抬头从账簿上施舍出一瞬目光,“帮你?你做我齐家管家一个月的工钱是多少?五钱银子,一年十二个月加上奖金才不过八两银子。你给我工作了还不到三个月,按常理来说我该帮你吗?以你的条件养孩子养老人养家庭供孩子念书十年你还的清吗,我贫什么要借钱给你等你还十余年?你哪来的勇气评断我心地?”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很难想象这么绝情的一段话竟是用一段平淡的音调来叙述,反而显得她更加残忍没有人性。

      阿渐两口子已经崩溃了,但用余光扫视,他们二人眼光里并没有愤怒与仇视。牵扯到利益,齐之阮总是话很多,有条不缕的分析当下,即使考虑到别人的心境,依然会说出最残忍的事实,击的人体无完肤。但是——

      “药材我是不会给你的,管家的工作你也不必做了。我新接手的铺子中有三十二间在西镇无人监督,你和你媳妇去吧,下午我会派书信过去,每个月敛齐账目报给我。等你娘病好之后用分红把钱补上。”

      “小姐……”阿渐已泪流满面,身子一扑抱在她脚脖子上,“小姐大恩大的无以回报,阿渐来世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小姐的恩情。”

      齐之阮甩甩脚想踢开他,好几次也没能甩开,在旁人看来她的眼眸以利成一把冰刃,足以杀猪:“犯贱的程度向来能决定我反悔的速度,你看着滚吧 !”

      并没有多余的怜悯,在齐之阮眼里,利益和怜悯是从不交集的东西,阿渐的遭遇确有遭人同情,但事不关己己不操心,仔细想想也就没什么了。叫他管理多家商铺也确实是他有这个能力,阿渐对于管理账目和齐宅事务皆是有条不缕滴水不露,三个月以来除了犯贱、溜须拍马、恶心以外其他基本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不然他也不可能已管家的身份在齐家活三个月。

      记得上一次齐家召管家,招了个看似精明能干长得似文雅才子的青年,结果看走眼了,此人大字不识几个,还有随地大小便的怪癖,工作第一天就对着院内果树尿尿,被齐之阮装个正着,她舍去了尖叫的环节二话不说两个耳刮子将此人抽了出去,还差人将一院子的果树都伐了。如今搬出此人与阿渐相对比,只能说世人皆不可貌相。“这次找管家可不能再找个贱人了!”她合上帐薄,看着铺外长街二人渐行渐远逐渐隐没在人群中,暗自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与妖·管家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