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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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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的时候,苏文青终于选好了要上的课。
楚青看着和他一样出现在国画教室的人,愣得半天没说出话,他始终都以为苏文青是学书法的人,好巧不巧,他又坐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上。
楚青瞧瞧他,又瞧瞧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是学画的?”
苏文青点了点头,轻轻嗯了声,继而又扭头去看窗外。这栋古学楼,教得都是有历史传统的东西,布置的也颇为古色古香。楚青所在的教室正好是一楼,窗外有几株桃树,此刻还是料峭春寒,只有光秃秃的枝桠上几个零星的小新芽。
苏文青对着那几个新芽发了一堂课的呆,老师上课也不听,自由画画的时候也不知道布置的是什么主题,倒头就睡,那上课的老师也不去说他,只当做没看见。
楚青看了看侧趴在桌上正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又看看上头无动于衷的“教画先生”,暗暗遥了遥头,心里想着也不知这家伙家里是什么背景。
楚青是十分热爱画画的,他觉得既然是自己十分喜欢的东西,理当投入十二万分的热情,如果不喜欢,却为什么还要来学。
他自发地认为苏文青必然不喜欢画画。
直到窗外的桃树上新芽越发越多,零星的花骨朵也绽放开来,楚青才知道别人的想法,自己终归只是猜测。
他瞧着苏文青的画,这是这么久来他第一次看见苏文青拿起笔作画,画的却不是老师让画的绿水青山,而是窗外那还未完全成熟的桃树。
楚青在作画上是有傲气的,因着从小也拿过几个奖项,他自认是有些天赋的。
他当然知道苏文青不过是随意兴起画的几株桃花,可这样挥笔既出的画,却不是他也能达到的浓墨重彩。
楚青只觉得他这十几年的自负都喂了狗了。
他一边懊恼自己整天东想西想,画画也没有长进,一边又忍不住地想起苏渊来。
自从新年上来,楚青都不敢去看苏渊,他还在纠结新年那一条没有回应的祝福,既羞愧又难过,生怕遇见了苏渊,被他问起哪里要来的号码。
其实不过是寻常的新年祝福短信,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他这头还在饱受煎熬,那头苏渊却又不见了,连带着他旁边那位画画天长少年也消失了。
消失的苏渊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绑着绷带,脚上缠着纱布,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勾起了唇角:“那你就……做我的看护,直到我,好了为止。”
事情的开始还是离不开狗血的校园仇杀故事。
那天苏渊照常下了课就往外走,后面也依旧跟着他那两个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嘻嘻哈哈的说着调侃他的玩笑:“阿渊,最近怎么都没去找你的小青美人啊。”
苏渊皱了皱眉毛不理人。
“你这样人家可是会伤心的哦~哎,你也太不怜香惜玉啦!话说你最近有接到什么陌生电话没有?”
苏渊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没有。”
“怎么会!小青美人明明跟我要了你的电话啦,竟然没有打给你?”
苏渊脚步一顿,阴测测地回头:“你竟然随便把我的电话给别人!”
“咦?因为我看你挺喜欢人家的,难道你不是想泡人家?虽然是个男的,不过如果你喜欢,那也没关系,就算是个男的…..”
“闭嘴童安!”苏渊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烦躁的感觉,留下两个呆愣愣的木鸡,大步走下了楼梯,才刚拐了一个扶手就听到下面传来的争执声。
“你说什么!你以为你谁!敢这么跟我说话!”这人嗓门极大,苏渊只觉得吵死人了。听这人的口气,分明是在跟人吵架,却没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什么态度!我早看你不爽了!上回要不是那姓苏的多管闲事,你以为你能直着出去!”
“然后?”那吵架的另一人终于有了声音,那声音冷冷淡淡,反倒不像是在吵架的。
苏渊愣了愣,脚步一下顿住了,这声音实在熟得不能再熟了,这种冷淡到欠扁的声音除了他家里头那位冷艳高贵的弟弟,还能有谁。
“操!你他妈谁啊,我今天不让你横着走我就不姓高!”
这嗓门极大的人就是当初在餐厅被苏文青洒了一身汤汤菜菜的高个子。这人叫高格,原本就是个混的,嚣张跋扈惯了,那天被苏渊狠狠踢了一脚痛得在医院躺了好一阵,那时虽然忌惮着苏渊,也没寻着机会找苏文青算账,心里却始终咽不下这口气,越想越窝火,平时没碰上也就算了,现在碰上了,又好巧不巧地苏文青还撞了他一下,虽说只不过是擦了下,可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又是新仇旧恨,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哪还经得起苏文青那不冷不热的态度,看着苏文青那一派无谓的样子,似乎还顺道不记得他是谁了,火一下就窜了上来,伸手就推了他一把。
悲剧就这么发生了,他伸手那么一推,也不管这里是楼梯而不是平地,他这一推可不得了,毫无防备的苏文青一下就失去了重心,往后一仰,眼看着就要滚下楼梯。
苏渊探出头正好看见那人一个不稳向后倒去,眼看着就要滚下楼梯,只觉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不顾自己离着他们还隔了个弯,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了下去,右手拉住那人的手,左手一把环上他的腰,费力地将两人上下换了个位。
两人顺着楼梯滚了好几滚,苏渊把人圈在怀里紧紧地护着他的头,自己却东碰西撞地到处磕磕绊绊,晕倒之前是怀里那人诧异惊讶的脸,苏渊自发地认为那脸上还混杂了惊慌和担忧,在这种要命的关头还直愣愣地盯着怎么也挪不开眼,甚至忽略了童安那句杀猪般的阿渊,看着看着就晕了过去......
苏渊迷糊转醒的时候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他头脑还不大灵清,低低叫了一声,却只觉那人身形一顿,继而转过身来,靠近了他床边,苏渊迷迷糊糊间抓住了那人向他眼前伸来的手,咕哝了一声,人却没有清醒,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面前却是童安和陆彦那两张放大的脸。
苏渊闭眼再睁眼,闭眼再睁眼,重复了好几回,才承认这就是现实。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阿渊!你终于醒了!怎么回事,又闭眼了,傻了么?阿渊,你还认得我不?我是童童啊!”
童安一连串不顾病人清休的话噼里啪啦地冒了出来,顺便还把手伸到苏渊面前晃了又晃。苏渊忍无可忍地看着那个爪子在他眼前变换着手指个数,顺便还咕噜呱啦地问着“这是几这是几”,一把就把那手打开了。
陆彦在旁别拉着他批斗:“你给我安静点!醒了都要被你吵晕过去。”童安委屈地撇撇嘴。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童童你去叫一下医生,怎么按了铃还不来。”
童安咕囔着连苏大少都这待遇,医院真是太不靠谱了之类的废话出去了。
苏渊耳根终于清静了,此刻他才真正的清醒过来,转头看看病房,只有陆彦站在他旁边。
“文青……他怎么样?”
陆彦愣了愣,似乎诧异于他一醒来就只顾着问别人:“喂喂,那是你的谁啊?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断手伤脚的,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你也会见义勇为,做舍己救人的活雷锋啊!”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他怎么样,有摔伤吗?”
“没事,好着呢。全让你护住了,除了晕了晕,活蹦乱跳的很。”
“活蹦乱跳?他?”苏渊挑了挑眉,“我死了他才会活蹦乱跳。”
“靠!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能让我们苏大少说这种话。”
苏渊皱了皱眉,顿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句话:“弟弟……”
“什么?你自言自语干嘛!”
“我说他是我弟!”
“弟……什么!他就是你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混蛋弟弟?”
“谁他妈说他混蛋了!”
“不就是你说的么!就是他啊,你整天念叨念叨的也不见人,我还以为是一多恐怖的二世祖呢,连我们混世魔王苏渊都搞不定,看起来挺无害的么。”
苏渊愣了愣,却突然笑了起来:“无害?就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还无害?你别他妈被他骗了,这小子厉害着呢,打架的本事一点没有,招人的本事一大堆,害得老子天天给他擦屁股,你瞧瞧,才多久一会就把老子害得躺这儿了,你说我容易么!有这么一弟……”
苏渊犹自在唠叨,病房的门却在这时被唰的一下打开了。
童安站在门口,脸上表情真不知怎么形容,旁边站着护士小姐,他往前迈了一步,露出了后面站着的人。
“那个……阿渊,你弟来看你了……呵呵呵……”
人家说每个呵呵背后都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童安现在是真觉得尴尬无比,出去叫个护士回来看见有人在苏渊病房外站在,童安还以为是什么可疑人物,走进一看不就是苏渊救的那个人么,还来不及说什么呢就听到里面的对话,童安满头黑线,忍不住吐槽那两个混蛋讲别人坏话能不能小声点!为了防止越说越离谱,赶紧把门拉开,刷拉一下,里头人的视线全集中了过来。
后面那人静静地站着,就算成了大家的焦点所在,也没什么尴尬不自然,干脆地走进了病房,对着苏渊缓缓地道:“我这么厉害,我竟然不知道。”
大概是做了偷听人墙角的事,却偏偏还一点也不知道回避,大大方方地就回敬了过去。
苏渊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就愣在了脸上,随即唇角却勾得越深,说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也浑不在意,盯着他全身上下看了一遍而后戏谑地道:“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加哥哥的态度。”
苏文青皱了皱眉,鼻间似轻轻哼了声,却又几不可闻:“我没有要你救我。”
“呵。”苏渊笑了笑:“苏文青,你还真是一成不变。可是怎么办呢?你再不高兴,也是我救了你。”
苏渊顶着一副超级欠扁的嘴脸笑得心情似乎极好,苏文青看着他好一会儿不说话,随即却又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慢慢开口:“你说吧,要我做什么。要再摔一回楼梯吗?”
苏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什么意思?”
“我不欠你的情。”
苏渊顿了顿,瞳孔微微放大了些,他死死地盯着苏文青,病房里突然就安静地诡异。
陆彦和童安想说些什么,却又总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苏渊却扬起了头,拿眼角斜睨着对面的人,唇角一勾,笑得玩世不恭:“那好,我亲爱的弟弟既然要还,做哥哥的也不好辜负你一片心意。我既然摔了手脚,那你就……”他说得很缓很慢,蹦出的话就像一个字一个字似的:“做我的看护吧,直到我,好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