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云大无雨

8、八

　　楚青道谢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第二天鼓足了勇气去找苏渊，却被告知他今天没有来学校。楚青有些气馁的回到教室，左手边的那个位置也一整天的都空着。
　　苏文青一连几天都没来学校，可能是伤了手的缘故，楚青想着，等他来了，得好好问问他的伤。
　　可等苏文青真来了，却还是那老样子，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苏渊也来学校了，可是楚青却找不到机会说那些答谢的话了。苏渊真的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总是地在他眼前晃了。
　　天气凉得有些快，仿佛昨日刚过去盛夏，一转眼却入了寒冬。课间交谈的话从考试考得怎么样，到假期打算去哪儿，相互之间说着明年见之后，年关就这么近了。
　　楚青算了算日子，从他初次见到苏渊，已经过去半年了。
　　多出现了一个人，生活能有什么改变呢？没有，只不过照常吃饭照常睡觉，什么都没有变。
　　可是难得的假期里楚青满脑子却只有一个人，他拿起画笔，纸上落下的都是同一个样子，他拿起手机，盯着的都是从童安那里要来的那个号码，楚青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他越来越害怕，始终不敢按下那个他每天都要盯一遍的号码。
　　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他终于发出了一条短信，决心下得很久很大，写的却不过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把手机的声音调到最大，一个小时，二个小时，铃声响了很多回，却没有一个是他期待的那个号码。
　　也许他记的时候把号码记错了，也许他已经睡了……楚青想着。

　　苏渊并不会早早地睡觉。
　　新年是苏家难得全员聚餐的日子，即便是近年来因身体不好而深居简出的苏家老太爷也会在这一刻出现在正首的位置，然后苏渊也能看见他那总是缺席晚餐的弟弟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即便这端端正正只是表面。
　　说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稀稀落落问些近况，一顿晚饭无非就是如此。
　　苏渊微笑着面对他的爷爷和爸爸，谈吐有礼得令坐在他对面的弟弟皱起了眉毛，他同样对他微微笑，甚至亲切地叫他：“文青……”却只引得对面的人转开了脸。
　　苏渊笑得越发高深莫测。
　　他弟弟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吃完饭也不顾旁人的眼光就离席上楼。
　　苏渊听着一大家子聊一通饭后的闲话，听着他们在老太爷面前夸了一通苏文青的画作和天赋之后又含蓄地说着什么年纪还小不经事了些，转而又赞苏渊懂事又能干，老太爷都只是听着不说什么话。
　　苏渊掐着不失礼的时间离席上楼，在楼梯口往左一拐，慢吞吞的往里走去。
　　他并没有进那个房间，只是在门口站着，瞧着隙开的门缝间透出的一丝丝的光。
　　门并没有关紧。苏渊觉得有时候明明有着莫名其妙防备感的人却偏偏在一些方面很没防备。
　　黄色的光线从里面钻出来，苏渊也只是隐约看见一个对着窗的侧影，弯着腰，拿着画笔，可以看见一点的神情认真而专注。
　　窗外砰砰啪啪响着美丽的烟火，烟火之下是被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的房子。那人拿着的画笔一点点地移动着，一个一个烟火绽放在纸上，那烟火下头有一大一小二个人，不见面目，只是背影，小的那个抬手指着远处那璀璨盛开的火花。
　　苏渊并没有推门而进，只是就那么靠着墙站着。
　　再过几个小时，就又是一年，新年新年，年年都有新，年年都无新。
　　回到房间，时针和分钟离重合在12上只差了一格。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了几个字，选了最上面的那个号码，却迟迟没有按确认。
　　整点的时候，他终于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仰天往上一躺。
　　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苏渊愣了愣，立刻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后却又随意的扔开，不过是个陌生号码。
　　每年都不过如此，苏渊嫌弃地拿着手背遮住了眼。

　　苏文青瞧了眼被放在一旁却突然嗡嗡震动起来的手机，放下笔，随意地擦了擦手，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新信息。
　　他看了看，把手机放到一边，什么也没回，似乎是已成习惯，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窗外新年的钟声“当当当”地响起，漫天烟火一下齐齐升起，在最高点砰地炸开了花，印在苏文青脸上忽明忽暗。在一片明明灭灭间手机的光显得并没有那么突兀，亮着的屏幕一下就暗了下去，遮住了上面的文字。

　　新年快乐。 --苏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