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云大无雨

33、三十

　　苏渊回到大宅，苏文青下午又去了他爷爷的别院还没回来，他在楼梯口徘徊了一阵，等把手中的烟抽完了，他狠狠地捏灭了烟头，然后迈开了步伐。
　　苏渊早上走出房门时已经是午饭点，他直接坐在了桌边开始用餐，管家告诉他苏文青已经去了机场，他随意的点点头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他吃的很缓，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也不准旁人把餐具撤了，盛了碗汤继续细细地喝，喝了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进人的动静，他抬头看见苏文青正从大门进来，径直地往楼上走。
　　苏渊勾了勾唇角，把手里的汤又慢悠悠地喝完了，才站起身，往楼上走去，他站在门口，看见他弟弟正弯着腰翻抽屉，他往门框上一靠，抱臂闲闲地开口：“不是说早上的飞机么，怎么又回来了？”
　　苏文青回头看了看他，没搭理。
　　“找什么呢？”
　　苏文青继续没搭理，苏渊就懒得再说，继续靠着墙看着他把房间找了个遍才停下来，似乎颇为懊恼地扶了下额头，然后认命似的叹口气，往床上一趟挺尸了。
　　苏渊突然觉得很想笑，他几步走进去，在床边站定，床上的人感觉到他的靠近睁开了眼，一上一下的对视，苏渊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笑了笑：“又怎么了？”
　　苏文青坐起身，不说话。
　　苏渊也在他床边坐下，翘着个二郎腿：“翻箱倒柜的，找什么？”
　　苏文青瞥了他一眼，继续不说话。
　　苏渊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过了一会才听到旁边的人闷声闷气地开口：“护照，身份证……”
　　苏渊愣了愣，随即一脸惊讶：“不见了？”
　　苏文青点头，苏渊颇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出门之前都不会看下包么，就你这样到底是怎么在国外呆这么多年的，现在还要往外跑……”
　　苏文青抬眼看他，苏渊顺势就捏了下他的脸：“瞪我干什么，你眼睛瞪得再好看也瞪不回你的护照了！好啦，掉了就只能补办了，走吧，我带你出去。”
　　苏文青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苏渊看了看表，颇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我还得去公司呢。”
　　苏渊带着苏文青挂失补办跑了好几个地方，跑得苏文青直想撒手不管了本人又不得不去，到最后只是麻木的写字填表其他一律不管了，等一切都办完的时候他还是从苏渊口中知道要等一个月才能拿到新的身份证和护照，这时间长得他直皱眉：“要一个月这么久吗？”
　　苏渊发动车子随口回答：“当然啦，一个月还是快的呢，谁叫你两个证都掉了啊，说不定还要二个月呢。”
　　苏文青眉头皱得更紧了，苏渊笑呵呵地开着车往公司去了。
　　苏文青很少去他爸的公司，也不乐意去那，可架不住苏渊自顾自地开车，只好被苏渊一路拉进了他办公室，苏渊的办公室很宽敞，他一进门就有秘书跟进问这问那，文件也要签这签那，苏渊在办公椅上坐下就开始批文件，苏文青闲得无聊就打算走人，可每次人都还没从沙发上站起来就会被喊住。
　　“别乱走，等我把这些处理完了就回去。”
　　苏文青自然不情愿干等着，何况他本来就不乐意呆在这里，就没理人继续往门外走，没走几步就被人拉了回去：“你怎么老跟我唱反调！”
　　“我为什么要呆在这里，我又不用工作。”
　　“你要自己一个人回去么！你没车怎么回去！”
　　“我自己会回去！”
　　“你认识路么！”
　　“我当然认识。”
　　“苏文青！你别给我添乱。”
　　“苏渊，你当我是白痴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了一阵，苏渊看着他有些气恼的模样，朝他凑了凑去，只是才靠近一点，就被苏文青躲开了，苏渊看他脸色一沉，赶紧转了话题：“我还有一会就好了，你要真坐不住，就来看我批文件？”
　　苏文青依旧沉着脸，却离得他更远了两步：“我要走了。”
　　苏渊无奈，他这弟弟平时总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面瘫样子，到了他这里就最会摆谱，分分钟给脸色，关键是还吃软不吃硬，他上前两步拉住他缓了缓语气：“这是公司的事，你是爸爸的儿子，早晚也是要接手的，现在正好开始学着点。”苏渊把他拉到办公桌前，按到椅子上，自己在旁边拦着，摊开一份文件让他批阅：“改天我去和爷爷说说，你也该进公司学学了。”苏渊心想省得你整天琢磨着去哪儿去哪儿。
　　可是苏文青却不配合，随手将笔一扔，冷笑了一声：“谁是他的儿子！谁要管他的公司！接手？我才不稀罕！”
　　苏渊愣了愣，看他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却突然有些心疼，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笑了笑：“好好好，你不稀罕，但是这也是爷爷的公司，爷爷的事你也不管？”
　　苏文青踌躇了一下，苏渊想了想转过他的脸正色道：“爷爷年纪也大了，他不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渊！”
　　“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是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如果有一天爷爷走了，你要怎么办？文青，你想过吗？”
　　苏渊知道这样的话肯定会让他不开心，但是有些话有些事他却不得不说，有些现实他也必须去面对，即便过程也许难过痛苦，却也好过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可是这样的话题终归有些沉重，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才听到苏文青出声：“爷爷会长命百岁，如果有一天，他，他……”他犹豫许久也终究讲不出那一个生命终结的字眼，只得含糊跳过，看了看苏渊：“我会离开苏家。”
　　“走？你要走去哪里！”苏渊抓着他的肩膀：“苏家呢？公司呢？我……这些你都不管了！”
　　“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苏渊的心里突然又烦躁不已：“苏文青，你能不要这么天真吗？你不屑的公司，你不屑的财产，就是因为这些你现在才能轻轻松松地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走？你什么都不会你走去干吗！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我为什么不能养活自己，我有手有脚，我也可以画画……”
　　“就凭你那高尚的破画你就想当饭吃！就你的脾气你以为离了苏家你的画能买多少钱？你不知道多少画家穷困潦倒一生吗！”
　　苏文青沉着脸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冷冰冰地开口：“就算我穷困一生，那又怎样？苏渊，我就是饿死了，也不会问你要钱。”
　　苏渊被呛得不轻，苏文青心高气傲视画如命，苏渊明明知道却还是往他地雷踩，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赌气还是跟他斗气，一看到他那幅与你无关的样子，又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不过说事实，你又在这里跟我横什么？你那么有本事，就给我做出点样子来，别每次一遇到事情，就只会玩逃跑玩消失。你这么有本事，就不敢面对吗？”
　　苏文青看着他不说话，苏渊又重复了一遍：“你敢吗？”
　　两人四目相对，苏渊的目光直直地传到了苏文青的眼里，苏文青却别开了眼，苏渊意料之中的笑了笑，他凑近他，轻轻地说了句：“苏文青，你这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