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云大无雨

30、二十七

　　楚青等了一夜没有等到苏渊，打他手机又打不通，心里不禁有些担心，早上去他公司也没在，怕是他爷爷出了什么事，赶紧掉了车头去医院。
　　楚青和苏渊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之前苏渊办生日晚会那次楚青没再见过他的家人，他也不敢贸然去苏爷爷的病房，就又给苏渊打了个电话，但还是没人接，楚青无法，只得先上去看看,在房门口徘徊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进去，正踌躇间，扭头看见走廊上走来两个人。
　　楚青一顿，随即飞奔了过去，兴奋地喊了声“文青”，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人。
　　苏文青和苏渊一起在沉默中吃完早饭后让管家开车送自己去医院，刚上车苏渊就从另一边的车门进来，他放在自己的豪车不开扶着额头说：“今天头怎么这么疼……”两人又是一路无话地到医院，气氛实在怪得很，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猛地飞来一个大活人，苏文青顿时被抱得一愣愣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们？在国外干什么呢？吃的好吗？住得好吗？怎么不跟我们联系呢……”楚青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问了一大串，苏文青只觉得头上小星星直转悠，只得打断他的话：“刚回来。”
　　楚青看看他，个头也高了，胳膊也结实了，忍不住就有些感慨：“你都四年没回来了……”
　　苏文青看着他伤春悲秋的脸，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拥抱，说了声：“楚青，好久不见了。”
　　楚青愣了愣，眼眶顿时有些发红，而后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在他背上狠拍了几下：“算你小子有良心，出了趟国，都会说人话了！”
　　苏渊黑着脸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表情无比精彩，他走两步不着痕迹地拉开了楚青，问他：“你怎么来了？”
　　楚青看了他一眼有些嗔怪：“还不是你，一晚上都没回来，打你电话又打不通，公司也找不到人，我只好来这里看看。”
　　苏渊眼角余光一瞥，余光中的人低着头没什么表情：“昨天回家去了，手机没电忘了。”
　　楚青嘀咕了声：“老是忘记充电。”又转向苏文青：“文青回来了你也不说一声，文青，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给你开个欢迎会。”
　　苏文青摇摇头：“等爷爷好了我就走……”
　　楚青一听又一阵深刻严肃的教育，苏渊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病房。
　　苏老太爷虽然脱离了危险，却一直没有醒，楚青拉着苏文青闲扯了一下午才想起晚上还有约，依依不舍地和苏文青告别，临行时还一个劲拉着他说下次一定要一起吃饭。苏渊送他到门口，楚青问他今晚回去吃饭吗，苏渊顿了顿，说到时候看吧，电话联系。楚青点点头，又和苏文青挥了挥手，才走出了病房。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苏渊和苏文青各自坐在两边，谁也不说话，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苏渊掏出手机，没有来电，抬头看见苏文青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起身往门外走去，苏渊皱了皱眉，走到了门边。
　　“还好，已经脱离危险了。”
　　“嗯。”
　　“再过阵子吧，等爷爷好些了再回去。”
　　“嗯。”
　　“在房间里，你自己去拿。”
　　“等我回去再说。”
　　……
　　苏渊退回位置，看着人从门外走进来，走过他身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在房间里”，“在房间里”，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拽住了苏文青的手，嘴里脱口而出就问了：“是谁？”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苏渊看着他，眼里好像有无数的话，苏文青皱了皱眉，甩了下他的手，没甩开。
　　“是谁！”
　　苏渊拽得很紧，苏文青甩了几下都没成功，抬头看他，却没有说话，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苏渊不自觉靠得他近了些，喃喃得叫了句：“文青……”
　　苏文青一惊，猛地往后退了步，苏渊堪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过了片刻才听到苏文青开口，他说：“和你无关。”
　　落空的手垂回身侧死死地握紧，过了片刻苏渊的脸上却挂起了一抹戏谑的笑，他放开苏文青的手，坐回自己的椅子，勾了勾唇角开口：“我只是好奇，什么人能让我们从不爱打电话的苏少爷说这么久的话。”
　　苏文青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搭理他，苏渊就再接再厉地继续：“出了趟国，连电话都打顺溜了，怎么也没见你往家里打一个半个的……”
　　“我为什么要打，”苏文青这次却难得地打断了他的话，挑着眉看他，面上似乎有些气恼：“家里没有人需要我的电话。”
　　苏渊顿了顿，别开头却不再是之前那满不在乎的调笑：“你凭什么确定，就没有人在等你的电话……”
　　苏文青愣了愣，与苏渊转过来的眼神一撞，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眼。
　　苏渊看着他转过头的样子笑了笑，笑容中却满是无奈。
　　苏老太爷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才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自己的儿孙都在病床边，他笑着握住了苏文青的手，沙哑的嗓子一直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苏文青反握住他的手，千言万语也只是化作了一声“爷爷”。
　　苏文青和他爷爷四年没见，爷孙两人好像有叙不完的旧，虽然正经谈话内容并不多，但是苏文青每日都去医院陪伴他爷爷，苏老太爷闲坐无聊，时而拖着他下棋，时而问他国外日常，好几次还拉了苏渊和保镖硬要凑一桌牌九，实在是老当益壮，养病也养得格外丰富多彩。
　　童安知道苏文青回来就囔囔着要给他办个欢迎会，苏渊一直没搭理他，苏文青又忙着陪他爷爷，这事情就一直拖了个把月，拖得童安大骂苏渊没人性，无视他的诉求，连弟弟回来了都冷若冰霜！童安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顺道还控诉他连文青弟弟回国这么大的事都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要不是楚青，他还不知道要被蒙到什么时候，现在连见个面开个欢迎会都不给开，简直惨绝人寰！
　　童安毕业后就揣着他的相机成了四处溜达的无业游民，美其名曰热爱自由的摄影师，十天有八天见不到他人，这回也不知道去了哪边的犄角旮旯，一回来就一个劲往苏渊的办公室跑吵得苏渊两耳嗡嗡响，只得叫陆彦来把人拉走。陆彦真的从医大毕业就做了正职医生，妙手回春的本事还没练熟，一手擒拿手却已经手到擒来，拎着童安就嗖一下扔得老远，拍拍手坐下和老友闲聊。
　　“老爷子已经快出院了吧。”
　　苏渊想到他家老头每天斗志昂扬就忍不住扶额：“差不多了吧，最近他精神过剩，还能拉着人凑一桌牌打。”
　　“有文青一直陪着他，心情自然就好。不过阿渊，老爷子那病……”
　　苏渊抬头看他，一言不发。
　　陆彦叹口气，继续道：“我之前也和你说了，他那病，好一回是一回……”
　　“我知道……治一回是一回吧。”
　　陆彦轻嗯了声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道：“老爷子的情况，文青知道吗？”
　　苏渊拿笔的手一顿，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你别和他说，他这人，你也知道……”
　　苏渊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过了许久才继续轻声道：“我怕他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