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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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锅上正滋滋冒着热气，楚青听到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放下勺子走了出去，看见苏渊正弯着腰换鞋。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苏渊换好了鞋走进来，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脱身上的西服：“今天要去看爷爷，回来换下衣服。”
楚青走进房间挂起他随手一扔的衣服：“爷爷好些了吗？”
“脱离危险了。”
苏渊拿了件简单的衣服穿上，转过身时楚青已经在他身后：“我熬了粥，你带去吃吧。”
苏渊摇摇头：“你吃吧，我在外面吃。”说着朝门外走去，临出门前楚青抱了抱他：“今晚回来吗？”
“看情况吧，到时候给你电话。”
楚青点点头，看着苏渊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想起厨房还熬着粥，赶紧回去关火，想到这粥今晚又只有自己喝了，不免又叹了口气，他和苏渊同居，应该算是同居吧，也快大半年了，但是好好坐在一起吃个饭的时间真是屈指可数。
刚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两人学校离得近，他就常常去找苏渊，那时苏文青突然出国念书了，楚青知道后吓一跳，问苏渊他却一声不吭，只字不提原因。
那段时间苏渊心情十分糟糕，整日不说不笑，还时常翘课不在学校，楚青只怕他是因为弟弟的突然离开而郁郁寡欢，和童安陆彦变着法地逗他开心，却始终不见效，惹得童安一个劲抱怨：“真没想到阿渊竟然是个这么严重的弟控！亏得他还老说文青弟弟怎么怎么混蛋怎么怎么臭屁，敢情都是在炫耀！男人的话还真是靠不住，小青美人你可得悠着点，别被他给骗了！”搞得楚青哭笑不得，心想他们兄弟感情倒是真好，虽然时常别扭抬杠。
那年新年楚青照例地发了新年祝福给苏渊，却难得地收到了回信，虽然只是短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但是已经足够楚青美滋滋地过上了一个新年了，开学后再遇见苏渊觉得他心情似乎也好了些，慢慢地又开始恢复成以前的那个苏渊了，虽然和楚青的关系还是那么不近不远的，楚青常常忍不住自哀自叹他谈的到底是不是恋爱……
苏渊自从上了大学就一直住在校外，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小窝，那里就成了童安陆彦的据点，楚青开始没好意思去，后来跟着童安他们也去习惯了，再后来他一个人也去习惯了，苏渊大三进了他家的公司实习之后就变得十分忙碌，毕业后更是全天地呆在公司泡在工作，两人时常也见不到面，楚青有大把空闲无处花，就去小窝里呆着画画，有时苏渊回得早就给他做个晚饭，两人难得一起吃个饭，，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在这定居下了，苏渊也没说什么，楚青自然是开心得甜蜜，可是苏渊实在忙，忙的十天有九天都半夜才回来，于是楚青认命地发现他俩同居不同居状态都差不多……
哎，楚青叹口气，回过神才发现粥都要熬糊了，想到今晚只能一个人吃糊了的粥，楚青悲催地又哀叹了一回，开始了晚饭的抢救工作。
苏老太爷几天前因为心脏突发状况而住院，动了手术后今天才稳定了些，苏渊停好车往医院大楼走去，走出电梯时接到童安的电话，尽是一些无聊的废话，苏渊一边敷衍一边往病房门口走去。
“我在医院，看老爷子呢。”
“还好。”
“你要拍就去拍呗，你问我干嘛！”
“阿彦不是有空么。”
“童安你要是再烦，老子就……”
苏渊听见童安在电话里一个劲抱怨，可是打开门那一瞬间苏渊却再发不出声音，他就那么顿在门口，盯着病房里的人。
苏渊妈妈正站在病床的一边，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看见苏渊，开口道：“小渊来啦，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啊，你看谁回来了！”
病床的另一边站着个人，正对着门，开门声响，他抬起头来，苏渊又看见那平淡无波的眼眸，眼角一颗泪痣，正注视着他。
“小渊你怎么还杵着呢，快进来啊，你看文青回来了！”何月走过去将自己儿子拉进来，苏渊这才从那双眸子里回过神来，却依旧不发一言，只是看着他，似乎要在他身上看出个洞来。
他高了些，也结实了些，头发稍长了些，凌乱的倒更像个画画的艺术青年了，少年时的青涩已褪去，皮肤却依旧白皙，眉眼也依旧冷淡，看着苏渊时无波无澜，随即又平静地转开眼。
苏渊闭了闭眼，觉得嗓子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开口竟有些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文青没回答，何月又开口道：“刚回来，听说爷爷病了就赶回来了。文青，晚上一起吃饭吧，把你爸也叫上。”
苏文青看看她摇头：“不了，我陪着爷爷。”
“你放心，爷爷现在已经安全了。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我们一家都聚聚。”何月说着又指挥自己的儿子：“小渊，你去定个位置，我们晚上去吃饭。”
苏文青最终还是去了，苏正华也难得地出现了，两父子多年未见却依旧没什么话，四个人坐下吃饭，气氛却一点不像一家人久别重逢。
何月夹了一筷子菜到苏文青的盘里，出声打破沉默：“来，多吃点，一个人在外面得吃多少苦，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苏文青没动那菜，但也没拒绝，只摇摇头说：“等爷爷身体好些了就走。”
苏渊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看他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怎么还要走？你都几年没回来了，有四年了吧，这都毕业了，还去国外干什么，总是要家里头好的。”何月看着他说了一大堆慈母的话，苏文青难得地回应了，不再像少时那样不搭理她：“以后就在那边工作，不回来了。”
“吧嗒”，筷子掉落的声音，一桌人都转头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苏渊，餐桌上气氛一时静地诡异。
“你要留在那边？这怎么行，这……”何月出声再次打破沉默，话还没说完苏正华却重重地放下了筷子哼了一声：“你别管他，就让他一辈子都别回来！”
“你别说气话，怎么跟孩子说这种话。”何月看着自己丈夫生气了，赶紧劝着，见苏文青也沉了脸，又打趣道：“你之前走了，小渊念了你好一阵呢，你这要是再走，小渊真不知道又要怎么着，你看他，一听你还要走，筷子都拿不住了，是吧小渊。”
苏渊看着苏文青，一直一言未发，过了良久才慢慢重新拿起掉在桌上的筷子，却突然轻轻勾了勾唇角：“是啊，一声不吭的就走了，真是潇洒呢。”
苏文青看了看苏渊，微微皱了皱眉。
“小渊！我是让你劝劝文青。”
苏渊看他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伸手夹了一筷子鸡蛋，却是冷哼一声：“妈，文青可不是小孩子了，他爱呆哪儿呆哪儿，您就别参合了。”
苏文青抬头看他，苏渊轻轻扯了扯嘴角，何月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于是又沉了下来。
吃完饭后苏文青回到了久别的苏家，管家见到他很是激动，哽咽着喊了好几声“少爷”，苏文青难得地主动抱了抱他，叫了声张伯，老管家热泪盈眶地直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苏渊在旁边看着，直觉得这么许多人，倒还不如一个管家。
苏文青站在自己房门前，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却久久没有往内走去，房间很干净，看得出每天都有人在打算，房内的摆设一如既往，仿佛这许久他都没有离开过，可是他已经离开了四年，再次站在这里，却好像四年也不过是一瞬，许多事情都是离开之前的模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苏渊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慢慢往房内走去，他没有跟过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自从苏文青离开之后，他也从家里搬了出去，这些年一直呆在外面，偶尔才回一趟家，这房间反倒陌生了，墙还是那墙，床还是那床，连墙上那只其丑无比的大老虎也还在神气地咆哮着。
苏渊往床上一倒，对着那老虎盯了许久，突然轻声道：“你神气什么，你以为看见人了你就有吃的了你就能活了，哪有那么好的事。到时候被打得更惨，别对着我哭……”
他翻个身，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闻着被子上久违的味道，嘴里嘀咕着哪有那么好的事，哪有那么好的事，难得地睡了过去。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一直在奔跑着追逐着什么，却始终抓不到，到最后依旧还是两手空空。一身冷汗地惊醒，窗外已经大白，他下了床冲出房间，看见管家正往楼梯上走，手里拿着一件外衣，他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难受：“文青他……”话到一半却似乎无法继续，闭了闭眼最后也只是缓缓开口：“我饿了，给我准备些吃的。”
管家点头应了，抬头对着他身后又道：“少爷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少爷和大少爷一起用餐。”
苏渊正往下走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楼梯口站在个人，微微凌乱着的头发，比从前更加白皙的皮肤，眼角一颗泪痣分外明显，此刻正垂着眼从上往下看他，就好像将他从头到脚蔑视了一遍，苏渊眨眨眼，突然低下头，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六
